凡煙小說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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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還未拔劍,怎能後退?”

君既明輕聲反問他。

桂小山聽了,心中長嘆:此情此景,倒是有些能和秋老大共情了。過去面對倔強的自己時,秋老大心裏的感受恐怕和此時的自己一樣吧!

君既明不肯走。

桂小山暗自思忖,不然,把師父給的護命寶貝借給師弟?是自己拉著他過來的,總不能讓他折在這裏。

“你能接他幾招?”

沈思之際,耳畔卻響起君既明的聲音。桂小山擡頭看去,頗為認真的想了想:“十五招之內。”

“極限了麽?”

“……”桂小山不太肯定的說道,“勉力一試,或許能過上二十招。但他會給我這個機會麽?”

君既明擡眸望去。

黑袍人擊退了桂小山一招後,許是試探出了他們的深淺,不欲再和他們糾纏,已然回頭轉身,想要繼續去挖越芳時的靈種。

元嬰中期……

若借助陣法,恐怕這黑袍人的修為遠不止元嬰中期。

必須要想辦法把暗窟陣法的操縱權奪過來。

否則,幾乎沒有勝算。

“拖住他。”君既明簡單明了,與桂小山交代道。

“好。”桂小山一句多餘的話都沒問,就已經打算執行到底,“盡力。”

“嗯,兩個要求。第一條,保住命,第二條,拖住他。”

石臺上的陣法若隱若現。

桂小山拖住黑袍人,自己才有機會過去看一眼。

除了桂小山之外,還有一個魔族也該出手了吧?

餘光掃過身後陰影。

君既明想到,自己放任這個魔族跟在身後進來,他如果懂事,便該知道要做什麽。

若不是借助了自己的力量,這位魔族離真正的暗窟密室還差得遠呢!

黑袍人的身形,擋住了一部分石臺。

不會錯的。

整個暗窟的陣眼核心,就在石臺之上。

“好!”

桂小山應下。

此時此刻,他必須選擇相信君既明。

放手一搏。

耳垂上,銀鈴所化的銀色印記減少了一顆。

與此同時。

桂小山的修為驟然提升至金丹期!

長鞭再度出手,借著黑袍人分心之際,卷住扯開了他的左臂!

角落裏。

一點兒也不起眼的。

絲毫沒有存在感的。

燭草坐在地上,雙手抱膝,神色淡淡看著黑袍人與桂小山纏鬥。

她挑選的位置很安全,利用躲避碎石的機會,她從石臺邊上挪到了石室的角落裏,遠離了戰鬥的最中心位置。

接下來,只要她保持小心警惕,躲開會波及到自己的餘波,就能平安無事……

漫無目的的眼神驟然縮緊。

燭草與君既明對上視線。

“……”

這個人……

燭草頓住了。

君既明也在看她。

燭草一點兒也不起眼。

黑發、黑衣、黑眸,在昏暗的石室角落裏,幾乎要與石壁融為一體了。

但當真的站在這裏時,想把燭草忽略過去,是一件很難的事。

君既明與她對視。

這是一個很普通的姑娘。

容貌普通,衣著普通。

甚至只是凡人。

如果一定要找一個不普通的點,那可能是:這個普通的凡人女子,出現在了她不應該出現的密林暗窟,並且是在暗窟的核心要害處。

君既明看到的第一眼,就知道了。

這就是荊懷口中的“恩人姐姐”。

——燭草。

因為她的眼睛。

君既明很熟悉這樣的眼神。

這種不甘心的眼神。

平靜之下醞釀著風暴的眼神。

她只是在等一個機會。

就如同燃燒蠟燭上的焰火,總會要到某個臨界點才迸裂出劈啪作響的火花。

她一點兒也不像是燭家人。

君既明心想到。

或許,她只是恰好姓燭?

恰好也生長在清江附近?

視線從燭草腰帶裏隱藏的小木筒掃過,君既明什麽話都沒說,而是選擇朝燭草笑了笑。

燭草怔住。

她看出來了。

那是一個帶著鼓勵、肯定意味的微笑。

手不自覺挪移到腰帶上,隔著腰帶布條,摸到堅實的木筒輪廓。

飄搖的心安定了。

這個與玄清教弟子同行的人,發現自己的秘密了嗎?

可是他並不打算拆穿自己。

為什麽,那個玄清教弟子出手了,這個同行的人卻不去幫忙呢?

難道他和自己一樣,也在等待一個機會?

燭草再度看向暗窟正中。

桂小山在黑袍人攻勢下苦苦支撐,竟有幾分打得有來有回的模樣。

不錯。

事到如今,她也只能信任玄清教了。

如果無論選擇哪一條路,結局都會死。

她也要自己做選擇。

至少。

至少現在的燭草,能夠選擇自己死之前要做什麽。

盈滿暗室的竹香,是越芳時靈血裏的香氣。

竹香清新明顯,總能遮掩一些其他的味道。

比如,黑袍人黑袍上,隱隱的幽香——那是能夠定心寧神的歸一草制成的熏香。

燭草不清楚緣由,但每隔三日,黑袍人便會給她一定分量的歸一草,要她制成熏香用於他的黑袍上。

歸一草,雖有定心寧神的效果,但修仙者並不常用。

燭草想起她要為荊懷購買祈福香囊,走進閑雲堂時的發現——

閑雲堂裏不賣這玩意。

--“瞧你畫出來的模樣,是歸一草吧?我們店不賣歸一草制品,也不收。”

那家閑雲堂分店的老板是這麽說的。

他還說——

--“歸一草可不好搞啊,用少了用多了都是毒。你要是想賣,可以和閑雲堂簽訂代售協議,我們幫你賣到妖族去,妖族需求量大。”

--“不過,鏡明城哪裏適合歸一草生長呢……岷南山?那裏光照充足,沒有它生長的條件啊……?姑娘,你這歸一草是在哪裏得到的?”

當時的燭草面不改色的撒謊:“這個歸一草,有沒有什麽忌諱?我家裏有長輩撿到了半株,聞著香氣說是好東西,吃下去卻不舒服。”

--“哎,怎麽能胡亂吃東西呢!”

分店老板人善心慈,從書架上抽了一本書給她:“姑娘,你可以看看這本書,裏面有記載。”同時,他伸手指了指店內的書桌,“若只是看書,可以去那兒坐著,看完了再放回來,書籍不可有破損,否則是要自己買回去的。”

“多謝。”燭草雙手接過,捧著書。

書封上寫著五個墨字《非常百草談》,作者匿名。

燭草伸手探進腰帶,碰到藏在腰帶裏的小木筒的木塞,指腹摩挲。

怕回暗窟太晚了,那一天,她只看了歸一草有關的描述。

《非常百草談》上面是這麽寫的:

【歸一草,喜陰暗濕地,厭光照,具定心寧神之功效,制寧神用品取五至六株為宜。忌與雲砂同服,是為劇毒也。】

黑袍人每次給她的歸一草,都是六株。

沒辦法在歸一草上做文章。

便只能在雲砂上下功夫了。

偏偏就是這麽巧。

閑雲堂賣的香囊裏,是有雲砂這一味藥的。

恍惚之時,燭草也曾想過:這一切太順利了,仿若是在做夢,夢中無阻無礙,心想事成。

手指輕輕一撥。

木塞脫落。

木筒裏盛著的,是雲砂磨成的粉末,極細極輕。

燭草特意處理過。

輕微的風起。

好風憑借力。

咦?

躲藏在暗中的霧狀魔族見狀,忍不住湊得更近一些:

凡人女子,兩只眼睛兩只耳朵一個鼻子一個嘴巴,沒有稀奇的地方啊?

怎麽能馭風呢?

他貼得很近。

這女子確實只是凡人!

體內一點靈根都沒有。

已經被研磨到極其微小的雲砂,被風送入石室的戰場,吸附在黑袍人的衣服上。

這是雲砂與歸一草的吸引力,二者共處一室時,便會不自覺的互相吸引、靠近。

有趣。

魔族的視線在燭草和黑袍人之間漂移。

原來他們不同路。

他分出一縷霧氣,纏繞在燭草馭使的風上。

正好,他也來幫忙吧。

一是為了完成尊上的命令。

二是為了還人情——

自己是跟在桂小山兩人身後進來暗窟的。

.

“紅雲鞭,銀鈴印。”

面對桂小山的攻勢,黑袍人游刃有餘,尚有閑心說話,“你是青雲真人的弟子,桂小山?”

“你知道我?”

“哈哈哈哈哈,我當然知道!”黑袍人閃身躲開長鞭,“西梧洲是個好地方。你是為了救這個靈族來的?”

“陣儀既成,他的靈種便已是陣儀的一部分。你救不了他了。”黑袍人悠悠道,“況且——”

“你也打不過我。”

他誠摯邀請道:“來都來了,不如考慮一下,改換門庭加入我們?”

“……”

桂小山執鞭而立,無語道:“你有病?”

“你身為青雲真人的首徒,卻做不了玄清教的大師兄、掌教接班人。”黑袍人說道,“加入我們,我敢擔保,你的地位絕不止於一介普通弟子。”

“就憑你能破解密林陣法!”

“……”

桂小山懂了。

黑袍人根本沒把入玄境的君既明放在眼裏,想當然的以為密林陣法是桂小山破解的。

餘光掃去,君既明已經避開鬥爭中心,繞到了石臺邊上。

但他沒給信號。

自己還需要再拖一會。

最好把仇恨都拉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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