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5章 做生意的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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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5章 做生意的小姑娘
寧賀雲纏著副所長討價還價, 最終把拘留室的那片小樓賣給他了。
別看這小樓以前是做拘留室的，但占地面積是真不小，足足三百多不到四百個平方。而且還有個二樓, 以前是宿舍, 現在也都騰空了。二樓還有個至少一百平的陽臺, 若是自己住, 拿來種點兒花花草草的絕對沒問題。
這個樓和倉庫性質不一樣, 倉庫畢竟簡單, 而且買的時候還不到90年, 價格自然便宜。雖然這個小樓沒有倉庫大，可是如今房價已經漲了不少，討價還價的，還要了一萬三。
90年代的一萬三, 那可是非常值錢的。派出所平均工資才七八十，這些錢完全可以撐起整個所一年工資了。
而且寧賀雲也說了, 到時候提供至少兩個派出所家屬的工作崗位。副所長想了想所裏這群人, 有不少都是拖家帶口的, 一個人工資養全家，十分艱難。
能解決兩個家屬的工作崗位，也是一件好事。
這邊小樓轟轟烈烈的開始改建, 寧老板也要重新去一趟廣城進貨。
沒有了寧老板黏著, 楚飛揚頓時變得無聊起來。
快餐店老四楚飛羽已經可以完全接手了，學徒們的基本功也不敢落下，一直在練。而且店裏每個月會增加一到兩款新菜, 這就是他們得學的手藝。
也就是因為閑了, 他這才發現，自家的姑娘們也挺厲害的, 竟然已經學會來批發市場拿貨，然後出去擺攤了！
楚飛揚沒敢驚動前來拿貨的楚小悅，跟著她一路來到罐頭廠門口。
那裏還有倆姑娘等著呢，地上鋪了張塑料布，上面擺滿了各種頭花發卡。
“哎喲，貨來了貨來了。都別搶啊，都有。”楚小妍張羅著，聲音脆生生的，“各位漂亮姐姐們都放心，咱家的貨雖然比批發市場貴了一點點兒，但是比外面那些店便宜啊。你們想想，讓你們湊二十塊錢的那得多少啊？戴到什麽時候去？而且人家市場樣子經常換新的，哪有我們這裏及時？我們姐三個就是勤工儉學，賺個書本錢……”
楚飛揚：……
好家夥，楚家各個都是人才啊。
罐頭廠小姑娘不少，她們曾經也想去批發市場湊20塊錢的，但幾個人壓根湊不了這麽多，更別說她們還沒自行車，來來回回光車費也不少。
這小姑娘們的攤子雖然比批發市場貴了點兒，但也就貴幾分錢，完全在她們的接受範圍內。
這又省的自己跑那麽遠，也不用掏那麽多錢，還是很高興的。
“看這個小皇冠的發卡，以後漂亮姐姐們結婚的時候戴，豈不是跟公主一樣？還有這些飄帶發卡，風一吹就跟仙女一樣。若是姐姐們喜歡把頭發都束起來就看看這個大卡子。我可聽說了這是廣城那邊的時興貨，把頭發盤起來旁邊露出一溜珍珠，多美啊。”
楚小妍興致勃勃的推薦，楚小妍和楚小菲就幫忙拿貨，收錢。
姐妹三個忙的不停，剛進來的一兜貨很快就賣出去三分之一了。
等罐頭廠這邊賣的差不多了，姐妹仨收拾攤子，打算再去被服廠那邊繼續賣。
不過等她們一擡頭，就看見自家三叔似笑非笑的站在旁邊，頓時嚇得一哆嗦。
“三，三叔！我們可沒有拿家裏的東西換，這都是我們仨零花錢湊的！”楚小悅時真的怕這個三叔，瞅瞅這幾天把楚招招和楚拴住折騰的，又要寫作業，又要寫什麽報告，就連電視都看得少了。
畢竟負債累累啊，小小年紀就已經簽了欠條，開始提前進入還貸模式了。
楚飛揚好笑的在楚小悅頭頂拍了拍，“怕什麽？三叔又不是妖怪。這是打算趕下一場？”
楚小悅嘿嘿一笑，“想去棉紡廠那邊，幾天沒去了，估計得不少人想要買東西呢。”
楚小妍則是十分崇拜她三叔的，“三叔，我們就是想給自己多攢點兒錢。等我長大了我也想跟三叔一樣開個門市，錢總不能都讓家裏出吧？”
“倒是有個大志向！”楚飛揚揉了一把楚小妍的頭，“行了，帶上東西，我陪你們過去。你倆看好小菲，她歲數小，出了事你奶奶得哭死。”
“三叔放心吧，我才不會亂跑呢。”楚小菲擡著小腦袋瓜子，“我得賺大錢呢，以後娶個老公！”
楚飛揚：……
這個志向更大！
罐頭廠離棉紡廠可不近，幾個人坐上公交車，差不多得四五站地才到。
鎮內的公交車也便宜，一人才五分錢。
下了車，楚小妍挑好了位置就把攤子鋪開了。
雖然現在不到下班時間，但是棉紡廠女人多啊。聽到外面買頭花的小姑娘來了，就偷摸的請個假，換個班讓人幫忙盯一下，呼啦啦的跑了出來。
“小姑娘，前幾天你們怎麽沒來啊？”
“漂亮姐姐，我們得寫完作業才能有空出來呢。我們是勤工儉學，我妹妹今年就要上一年級啦。”
“小姑娘嘴真甜，喲，你們這次進了不少新貨啊？”
“是呀，我們都挑著最時興的款，想著姐姐們戴什麽才會最好看，就進的什麽貨。”
楚小妍這丫頭，嘴上跟抹了蜜似的，那叫一個甜啊。而且人家社牛，跟誰都能拉哈兩句。楚小悅就比較內秀了，跟熟人還能說上幾句話，這種場合顯得有些緊張。
楚小菲只會說姐姐你真好看，但這已經足夠了。誰能抵抗得住一個乖巧小姑娘用大眼睛水靈靈的看著你，然後認真地說姐姐你真好看呢？
棉紡廠的女工可比罐頭廠多多了，這點兒東西刷刷的減少，最後剩下零星幾個，被一個大姐包圓了，“拿回去給我姑娘換著戴！”
這次出來幾個小姑娘可真賺了不少，刨去路費成本每個人都能分到三塊錢。比她們一個月的零花錢還多。
楚飛揚是真的佩服，誰家十來歲的小姑娘敢出來擺攤啊？不過楚小妍她們選的地方都是周圍人比較多的那種，再加上又是小姑娘，貨也不多，引不起別人眼紅。
而且楚飛揚發現了，楚小妍口才是真的好，什麽樣的頭花都能編出一段來，也不怕生，好聽的話張口就來。楚小悅是心算能力好。雖然都是幾毛錢的東西，但你一個我兩個的，這丫頭很快就能給出個數，完全不帶錯的。
楚小菲……
嗯，還得觀察，畢竟這姑娘太小了。但是她會利用自己的優勢，用賣萌的方式誇讚，引發別人的購買欲。
好好培養一下，這仨丫頭估計得比那倆臭小子厲害。
楚飛揚把她們直接帶到批發市場，讓他們跟自己上樓，去寧賀雲的辦公室。別人見怪不怪，還知道擡頭跟楚老板打招呼，“喲，今天輪著楚老板看孩子呢？”
楚飛揚哈哈一笑，“帶幾個姑娘出來玩一圈。”
“三叔……”楚小悅有些害怕，不知道為啥三叔要把她們帶到這裏。
“喝些水，別緊張。”楚飛揚去洗了一盤子水果端來給三姐妹吃，“這大太陽的忙乎這麽半天，估計也渴了熱了。”
楚小妍抓了個桃子，直接問：“三叔，找我們有什麽事啊？”
“因為三叔覺得你們很厲害，所以想要多教你們點兒東西。但是呢，前提得是你們作業都做完，而且要做得對，並且學習成績不會下滑才行。否則三叔就能斷了你們的財路，只能讓你們好好學習了。”
楚小妍啃著桃子，滿嘴汁水道：“放心吧三叔，我們又不是招招和拴住。我跟我姐都是提前做出好幾天的作業，然後空出一天出來做生意。小菲還沒作業可以做呢，提前給她攢點零花。”
這倆姑娘的成績確實很不錯，楚飛揚表示認同，但仍舊要說，“但是你們歲數太小了，雖然咱們這邊還是挺安全的，但萬一呢？”
最大的楚小悅才十二歲，今年才上四年級。小妍才剛九歲，小菲更小了，七歲半。
楚小妍嘟起嘴巴，道：“三叔，我們都調研過了，只在幾個人最多最熱鬧的地方擺攤。像點心廠啊，彈簧廠啊那種地方都在郊區，我們才不去呢。”
楚飛揚有些欣慰，他點點頭道：“關於這些你們做的很好，值得表揚。但是也需要被批評。你們偷摸的出來，家裏大人不知道，萬一出了事都不知道要去哪裏找。而且你們幾個孩子，沒有大人跟著，若是被小混混盯上，搶錢還是次要的，把你們打了怎麽辦？拐去賣了怎麽辦？”
90年代的治安可不咋地，也就是這個鎮上大多數混混都在忙著改邪回正，做生意呢。可是仍舊會有那麽一撮人又懶又饞，萬一盯上他三個侄女，那真的是得後悔一輩子。
楚小悅有些緊張，“三叔，你不會不讓我們做生意了吧？我們都很喜歡做生意。”
楚飛揚擺擺手道：“生意，你們可以繼續做。但是檢討也得寫。一會兒我跟你們一起回家，你們想好要怎麽和家裏人說這些事。當然，你們也不用緊張，既然我同意了，就保證你們可以做的。”
小丫頭們膽子太大，不好好教萬一真出了事，哭都找不到調。
等晚上二哥二嫂那邊也都回來，楚飛揚就把這件事說了。
這可給家裏都嚇壞了，楚家大哥二哥也是萬萬沒想到，原本以為自家閨女乖巧老實，誰知道人家悄無聲息就玩了個大的。
要不是老三發現了，指不定瞞到什麽時候呢。
“你個死丫頭，你這是打算嚇死你娘我啊！”小悅小菲都是二哥家的丫頭，三個股東占了倆。這可把二嫂嚇壞了，看著倆姑娘，十分後怕。
大哥也無語的看著眨巴著大眼睛瞅自己的小閨女，他也是萬萬沒想到，小妍膽子那麽大。之前看招招跟拴住做生意惹禍，還覺得閨女好，閨女乖巧。誰知道就這麽安靜的憋了個大招。
楚二嫂想要打孩子，被楚飛揚攔下來了，“孩子我都教育過了，她們也寫了檢討。來，讀一讀。”
三個丫頭在墻根下排成一排，兩個大的手裏拿著紙，臉蛋子通紅。小的還沒那麽緊張，她不識字，檢討只會說我錯了。
楚招招跟楚拴住有點幸災樂禍，覺得總算不是只有他兄弟倆受難了。還賤兮兮的道：“就是，得做檢討，按照十倍罰款。”
楚飛揚掃了他一眼，“人家用的自己零花錢去批的貨，可不是空手套白狼。”
楚招招縮了縮脖子，“還得是大姐二姐聰明。”自己掏錢進貨，不用罰款。
嗚嗚嗚，還是他跟大哥最倒黴。
倆姑娘念完檢討，臉蛋子都漲紅了。眼神可憐兮兮的看著屋裏的大人，生怕他們不讓自己去做生意。
楚媽也十分懊惱，主要是這仨姑娘真的沒有給惹過事，一時間就放松下來了，“我還以為你們去同學家裏玩呢，沒想到你們膽子這麽大！”
“奶奶，大家都在賺錢，我們也可以啊。”楚小妍不甘示弱，“做生意又不分男女。”
楚媽還想要說什麽，就被老三攔住了，“媽，其實這三個姑娘都不錯，可以培養。”楚飛揚看著眼睛頓時亮起來的仨小姑娘，“但是呢，畢竟是做錯了，也得有勞動懲罰，扣一個月零花。”
楚小妍撅了撅嘴，有點兒不服氣。但是又怕惹了三叔自己就不能做生意了，最終認了下來。
這三個姑娘至少要在家裏“勞動改造”一個星期，包括但不限於洗碗，掃地，給爸爸媽媽爺爺奶奶洗襪子，餵雞，給家裏的小菜園子除草等。
當然，楚招招他們幹的活更多，得去張羅客人，擦桌子收拾垃圾，洗碗，穿肉串和蔬菜串。
一天下來，能給這倆崽子累的腳丫子都軟了。
不過楚飛揚承諾會給姐妹仨投資，讓她們生意做得更好。不過下次出門必須得跟在他們那幾個堂哥堂姐小姑小叔身邊。可以商量地點，任選一個。
那幾個畢竟歲數都大了，最小的也得十六七。而且推著三輪兩個人一起，有他們看著，三個小姑娘也就不用擔心了。
畢竟這三個小姑娘之前擺攤怕被發現，都是躲著他們走的。
楚小妍她們別提多開心了，就連一周的勞動都不會覺得累，十分痛快的答應下來。
“爸，不公平。”楚招招不樂意了，“為啥她們做生意你就給投資，為啥我做生意你不投資呢？”
“好，既然你問了，我就教教你。”
楚飛揚把楚招招和楚拴住拉倒一起，“首先，她們的貨源來源正規，有市場考驗。其次，她們選擇的客戶群體都是成年人，經濟獨立。這兩種因素基本不會有後續風險，所以很值得投資。但是你們的貨源不正規，而且你們的客戶是未成年人。和未成年人交易會很容易引來成年人的不滿，更甚者會讓你們賠錢。這種賠本買賣，我自然不會投資的。”
“啊？”楚招招有些撓頭，“那你為啥還讓我們做調研呢。”
“做調研就是為了讓你們看清楚你們的貨物的市場價值，接受人群是否是穩定的，是可持續發展的，是不會引起別人不滿的。但是你們倆做到了嗎？”楚飛揚看著楚招招有些皺眉。這孩子從小就想著投機取巧，長大了可怎麽得了。
兄弟倆簡直坐立不安，更加撓頭了。
“那，如果我們也去批發市場批點兒東西，跟著我姐他們賣貨成嗎？”楚招招決定立刻放棄不值錢的酒瓶蓋子，選擇更加穩定的賺錢途經。
“那麽問題來了，你們打算進什麽貨，面對的人群是什麽樣的？比如小悅她們，進的都是發卡頭花，面對的都是女同志。那麽你們呢？如果你們進相同的貨，就是跟姐妹搶生意，你覺得我會投資？”
楚飛揚心中嘆氣，楚招招這種立刻拋棄帶不了利益生意行為，也真的是跟前世一模一樣啊。
其實他也知道，自己如今是先入為主，帶著有色眼鏡看這個人。
若是沒有前世那些，他會覺得楚招招腦子靈活，會來事，知道選擇更優者，不會拖泥帶水。
可是現在，他好想把這孩子揍一頓。
楚招招哼了聲，不甘示弱道：“等我倆改造完了，就去市場找貨源，絕對不跟我姐他們搶生意。不過爸，我倆都欠錢呢，你能不能先投資點兒啊？”
楚飛揚蹙眉，“你的零花錢一直都沒攢下來？”
“零花錢都被我放進存錢罐了，拿不出來，否則我還能背債？”楚招招跟個鐵公雞似的，恨不得一毛不拔，“還有我哥，這次栽大了，但是早晚得東山再起。他欠的錢就算把存錢罐砸了都賠不起，我這個做弟弟的，還得給他多考慮考慮呢。”
說完，這小兔崽子還嘆了口氣，擡手拍了拍無比羞愧的楚拴住的肩膀，一副我該拿哥哥怎麽辦的模樣。
楚飛揚用力捏了捏眉心，“等你們調研完再說吧。”這混蛋小子，怎麽這麽欠揍啊？
把這群小崽子趕走，楚媽才有些著急的問，“你還真讓他們去做生意？這麽小的歲數，被騙了咋整？”
“能騙多少錢？不用怕。而且讓他們也體驗一下辛苦，別成天就想著投機倒把的。再說了，自己賺的錢花起來才痛快呢，他們有這個想法，還是很可以給予肯定的。前提是不能把學習落下，否則斷了他們的財路！”
楚二哥想了想，也道：“做生意就得有賠有賺，他們有這個想法也挺好的。就算以後不跟著我們做包子鋪，至少也能做點兒別的生意，不用擔心餓著。跟老三說的那樣，自己賺的錢花著痛快，等他們賺的多了，就不用給零花錢了。”
“零花是零花，他們自己賺的是自己的……”大哥不認同。
“零花應該算投資啊大哥，我們投資，還占分紅呢。”二哥突然笑起來，“反正也沒幾個錢，我倒是想看看這幾個孩子到底能折騰出什麽樣子來！”
楚飛揚：……
他二哥也厲害啊，如今都開始想著占孩子們的分紅了。也不知道那幾個孩子知道了是高興還是開心。
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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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賀雲纏著副所長討價還價, 最終把拘留室的那片小樓賣給他了。
別看這小樓以前是做拘留室的，但占地面積是真不小，足足三百多不到四百個平方。而且還有個二樓, 以前是宿舍, 現在也都騰空了。二樓還有個至少一百平的陽臺, 若是自己住, 拿來種點兒花花草草的絕對沒問題。
這個樓和倉庫性質不一樣, 倉庫畢竟簡單, 而且買的時候還不到90年, 價格自然便宜。雖然這個小樓沒有倉庫大，可是如今房價已經漲了不少，討價還價的，還要了一萬三。
90年代的一萬三, 那可是非常值錢的。派出所平均工資才七八十，這些錢完全可以撐起整個所一年工資了。
而且寧賀雲也說了, 到時候提供至少兩個派出所家屬的工作崗位。副所長想了想所裏這群人, 有不少都是拖家帶口的, 一個人工資養全家，十分艱難。
能解決兩個家屬的工作崗位，也是一件好事。
這邊小樓轟轟烈烈的開始改建, 寧老板也要重新去一趟廣城進貨。
沒有了寧老板黏著, 楚飛揚頓時變得無聊起來。
快餐店老四楚飛羽已經可以完全接手了，學徒們的基本功也不敢落下，一直在練。而且店裏每個月會增加一到兩款新菜, 這就是他們得學的手藝。
也就是因為閑了, 他這才發現，自家的姑娘們也挺厲害的, 竟然已經學會來批發市場拿貨，然後出去擺攤了！
楚飛揚沒敢驚動前來拿貨的楚小悅，跟著她一路來到罐頭廠門口。
那裏還有倆姑娘等著呢，地上鋪了張塑料布，上面擺滿了各種頭花發卡。
“哎喲，貨來了貨來了。都別搶啊，都有。”楚小妍張羅著，聲音脆生生的，“各位漂亮姐姐們都放心，咱家的貨雖然比批發市場貴了一點點兒，但是比外面那些店便宜啊。你們想想，讓你們湊二十塊錢的那得多少啊？戴到什麽時候去？而且人家市場樣子經常換新的，哪有我們這裏及時？我們姐三個就是勤工儉學，賺個書本錢……”
楚飛揚：……
好家夥，楚家各個都是人才啊。
罐頭廠小姑娘不少，她們曾經也想去批發市場湊20塊錢的，但幾個人壓根湊不了這麽多，更別說她們還沒自行車，來來回回光車費也不少。
這小姑娘們的攤子雖然比批發市場貴了點兒，但也就貴幾分錢，完全在她們的接受範圍內。
這又省的自己跑那麽遠，也不用掏那麽多錢，還是很高興的。
“看這個小皇冠的發卡，以後漂亮姐姐們結婚的時候戴，豈不是跟公主一樣？還有這些飄帶發卡，風一吹就跟仙女一樣。若是姐姐們喜歡把頭發都束起來就看看這個大卡子。我可聽說了這是廣城那邊的時興貨，把頭發盤起來旁邊露出一溜珍珠，多美啊。”
楚小妍興致勃勃的推薦，楚小妍和楚小菲就幫忙拿貨，收錢。
姐妹三個忙的不停，剛進來的一兜貨很快就賣出去三分之一了。
等罐頭廠這邊賣的差不多了，姐妹仨收拾攤子，打算再去被服廠那邊繼續賣。
不過等她們一擡頭，就看見自家三叔似笑非笑的站在旁邊，頓時嚇得一哆嗦。
“三，三叔！我們可沒有拿家裏的東西換，這都是我們仨零花錢湊的！”楚小悅時真的怕這個三叔，瞅瞅這幾天把楚招招和楚拴住折騰的，又要寫作業，又要寫什麽報告，就連電視都看得少了。
畢竟負債累累啊，小小年紀就已經簽了欠條，開始提前進入還貸模式了。
楚飛揚好笑的在楚小悅頭頂拍了拍，“怕什麽？三叔又不是妖怪。這是打算趕下一場？”
楚小悅嘿嘿一笑，“想去棉紡廠那邊，幾天沒去了，估計得不少人想要買東西呢。”
楚小妍則是十分崇拜她三叔的，“三叔，我們就是想給自己多攢點兒錢。等我長大了我也想跟三叔一樣開個門市，錢總不能都讓家裏出吧？”
“倒是有個大志向！”楚飛揚揉了一把楚小妍的頭，“行了，帶上東西，我陪你們過去。你倆看好小菲，她歲數小，出了事你奶奶得哭死。”
“三叔放心吧，我才不會亂跑呢。”楚小菲擡著小腦袋瓜子，“我得賺大錢呢，以後娶個老公！”
楚飛揚：……
這個志向更大！
罐頭廠離棉紡廠可不近，幾個人坐上公交車，差不多得四五站地才到。
鎮內的公交車也便宜，一人才五分錢。
下了車，楚小妍挑好了位置就把攤子鋪開了。
雖然現在不到下班時間，但是棉紡廠女人多啊。聽到外面買頭花的小姑娘來了，就偷摸的請個假，換個班讓人幫忙盯一下，呼啦啦的跑了出來。
“小姑娘，前幾天你們怎麽沒來啊？”
“漂亮姐姐，我們得寫完作業才能有空出來呢。我們是勤工儉學，我妹妹今年就要上一年級啦。”
“小姑娘嘴真甜，喲，你們這次進了不少新貨啊？”
“是呀，我們都挑著最時興的款，想著姐姐們戴什麽才會最好看，就進的什麽貨。”
楚小妍這丫頭，嘴上跟抹了蜜似的，那叫一個甜啊。而且人家社牛，跟誰都能拉哈兩句。楚小悅就比較內秀了，跟熟人還能說上幾句話，這種場合顯得有些緊張。
楚小菲只會說姐姐你真好看，但這已經足夠了。誰能抵抗得住一個乖巧小姑娘用大眼睛水靈靈的看著你，然後認真地說姐姐你真好看呢？
棉紡廠的女工可比罐頭廠多多了，這點兒東西刷刷的減少，最後剩下零星幾個，被一個大姐包圓了，“拿回去給我姑娘換著戴！”
這次出來幾個小姑娘可真賺了不少，刨去路費成本每個人都能分到三塊錢。比她們一個月的零花錢還多。
楚飛揚是真的佩服，誰家十來歲的小姑娘敢出來擺攤啊？不過楚小妍她們選的地方都是周圍人比較多的那種，再加上又是小姑娘，貨也不多，引不起別人眼紅。
而且楚飛揚發現了，楚小妍口才是真的好，什麽樣的頭花都能編出一段來，也不怕生，好聽的話張口就來。楚小悅是心算能力好。雖然都是幾毛錢的東西，但你一個我兩個的，這丫頭很快就能給出個數，完全不帶錯的。
楚小菲……
嗯，還得觀察，畢竟這姑娘太小了。但是她會利用自己的優勢，用賣萌的方式誇讚，引發別人的購買欲。
好好培養一下，這仨丫頭估計得比那倆臭小子厲害。
楚飛揚把她們直接帶到批發市場，讓他們跟自己上樓，去寧賀雲的辦公室。別人見怪不怪，還知道擡頭跟楚老板打招呼，“喲，今天輪著楚老板看孩子呢？”
楚飛揚哈哈一笑，“帶幾個姑娘出來玩一圈。”
“三叔……”楚小悅有些害怕，不知道為啥三叔要把她們帶到這裏。
“喝些水，別緊張。”楚飛揚去洗了一盤子水果端來給三姐妹吃，“這大太陽的忙乎這麽半天，估計也渴了熱了。”
楚小妍抓了個桃子，直接問：“三叔，找我們有什麽事啊？”
“因為三叔覺得你們很厲害，所以想要多教你們點兒東西。但是呢，前提得是你們作業都做完，而且要做得對，並且學習成績不會下滑才行。否則三叔就能斷了你們的財路，只能讓你們好好學習了。”
楚小妍啃著桃子，滿嘴汁水道：“放心吧三叔，我們又不是招招和拴住。我跟我姐都是提前做出好幾天的作業，然後空出一天出來做生意。小菲還沒作業可以做呢，提前給她攢點零花。”
這倆姑娘的成績確實很不錯，楚飛揚表示認同，但仍舊要說，“但是你們歲數太小了，雖然咱們這邊還是挺安全的，但萬一呢？”
最大的楚小悅才十二歲，今年才上四年級。小妍才剛九歲，小菲更小了，七歲半。
楚小妍嘟起嘴巴，道：“三叔，我們都調研過了，只在幾個人最多最熱鬧的地方擺攤。像點心廠啊，彈簧廠啊那種地方都在郊區，我們才不去呢。”
楚飛揚有些欣慰，他點點頭道：“關於這些你們做的很好，值得表揚。但是也需要被批評。你們偷摸的出來，家裏大人不知道，萬一出了事都不知道要去哪裏找。而且你們幾個孩子，沒有大人跟著，若是被小混混盯上，搶錢還是次要的，把你們打了怎麽辦？拐去賣了怎麽辦？”
90年代的治安可不咋地，也就是這個鎮上大多數混混都在忙著改邪回正，做生意呢。可是仍舊會有那麽一撮人又懶又饞，萬一盯上他三個侄女，那真的是得後悔一輩子。
楚小悅有些緊張，“三叔，你不會不讓我們做生意了吧？我們都很喜歡做生意。”
楚飛揚擺擺手道：“生意，你們可以繼續做。但是檢討也得寫。一會兒我跟你們一起回家，你們想好要怎麽和家裏人說這些事。當然，你們也不用緊張，既然我同意了，就保證你們可以做的。”
小丫頭們膽子太大，不好好教萬一真出了事，哭都找不到調。
等晚上二哥二嫂那邊也都回來，楚飛揚就把這件事說了。
這可給家裏都嚇壞了，楚家大哥二哥也是萬萬沒想到，原本以為自家閨女乖巧老實，誰知道人家悄無聲息就玩了個大的。
要不是老三發現了，指不定瞞到什麽時候呢。
“你個死丫頭，你這是打算嚇死你娘我啊！”小悅小菲都是二哥家的丫頭，三個股東占了倆。這可把二嫂嚇壞了，看著倆姑娘，十分後怕。
大哥也無語的看著眨巴著大眼睛瞅自己的小閨女，他也是萬萬沒想到，小妍膽子那麽大。之前看招招跟拴住做生意惹禍，還覺得閨女好，閨女乖巧。誰知道就這麽安靜的憋了個大招。
楚二嫂想要打孩子，被楚飛揚攔下來了，“孩子我都教育過了，她們也寫了檢討。來，讀一讀。”
三個丫頭在墻根下排成一排，兩個大的手裏拿著紙，臉蛋子通紅。小的還沒那麽緊張，她不識字，檢討只會說我錯了。
楚招招跟楚拴住有點幸災樂禍，覺得總算不是只有他兄弟倆受難了。還賤兮兮的道：“就是，得做檢討，按照十倍罰款。”
楚飛揚掃了他一眼，“人家用的自己零花錢去批的貨，可不是空手套白狼。”
楚招招縮了縮脖子，“還得是大姐二姐聰明。”自己掏錢進貨，不用罰款。
嗚嗚嗚，還是他跟大哥最倒黴。
倆姑娘念完檢討，臉蛋子都漲紅了。眼神可憐兮兮的看著屋裏的大人，生怕他們不讓自己去做生意。
楚媽也十分懊惱，主要是這仨姑娘真的沒有給惹過事，一時間就放松下來了，“我還以為你們去同學家裏玩呢，沒想到你們膽子這麽大！”
“奶奶，大家都在賺錢，我們也可以啊。”楚小妍不甘示弱，“做生意又不分男女。”
楚媽還想要說什麽，就被老三攔住了，“媽，其實這三個姑娘都不錯，可以培養。”楚飛揚看著眼睛頓時亮起來的仨小姑娘，“但是呢，畢竟是做錯了，也得有勞動懲罰，扣一個月零花。”
楚小妍撅了撅嘴，有點兒不服氣。但是又怕惹了三叔自己就不能做生意了，最終認了下來。
這三個姑娘至少要在家裏“勞動改造”一個星期，包括但不限於洗碗，掃地，給爸爸媽媽爺爺奶奶洗襪子，餵雞，給家裏的小菜園子除草等。
當然，楚招招他們幹的活更多，得去張羅客人，擦桌子收拾垃圾，洗碗，穿肉串和蔬菜串。
一天下來，能給這倆崽子累的腳丫子都軟了。
不過楚飛揚承諾會給姐妹仨投資，讓她們生意做得更好。不過下次出門必須得跟在他們那幾個堂哥堂姐小姑小叔身邊。可以商量地點，任選一個。
那幾個畢竟歲數都大了，最小的也得十六七。而且推著三輪兩個人一起，有他們看著，三個小姑娘也就不用擔心了。
畢竟這三個小姑娘之前擺攤怕被發現，都是躲著他們走的。
楚小妍她們別提多開心了，就連一周的勞動都不會覺得累，十分痛快的答應下來。
“爸，不公平。”楚招招不樂意了，“為啥她們做生意你就給投資，為啥我做生意你不投資呢？”
“好，既然你問了，我就教教你。”
楚飛揚把楚招招和楚拴住拉倒一起，“首先，她們的貨源來源正規，有市場考驗。其次，她們選擇的客戶群體都是成年人，經濟獨立。這兩種因素基本不會有後續風險，所以很值得投資。但是你們的貨源不正規，而且你們的客戶是未成年人。和未成年人交易會很容易引來成年人的不滿，更甚者會讓你們賠錢。這種賠本買賣，我自然不會投資的。”
“啊？”楚招招有些撓頭，“那你為啥還讓我們做調研呢。”
“做調研就是為了讓你們看清楚你們的貨物的市場價值，接受人群是否是穩定的，是可持續發展的，是不會引起別人不滿的。但是你們倆做到了嗎？”楚飛揚看著楚招招有些皺眉。這孩子從小就想著投機取巧，長大了可怎麽得了。
兄弟倆簡直坐立不安，更加撓頭了。
“那，如果我們也去批發市場批點兒東西，跟著我姐他們賣貨成嗎？”楚招招決定立刻放棄不值錢的酒瓶蓋子，選擇更加穩定的賺錢途經。
“那麽問題來了，你們打算進什麽貨，面對的人群是什麽樣的？比如小悅她們，進的都是發卡頭花，面對的都是女同志。那麽你們呢？如果你們進相同的貨，就是跟姐妹搶生意，你覺得我會投資？”
楚飛揚心中嘆氣，楚招招這種立刻拋棄帶不了利益生意行為，也真的是跟前世一模一樣啊。
其實他也知道，自己如今是先入為主，帶著有色眼鏡看這個人。
若是沒有前世那些，他會覺得楚招招腦子靈活，會來事，知道選擇更優者，不會拖泥帶水。
可是現在，他好想把這孩子揍一頓。
楚招招哼了聲，不甘示弱道：“等我倆改造完了，就去市場找貨源，絕對不跟我姐他們搶生意。不過爸，我倆都欠錢呢，你能不能先投資點兒啊？”
楚飛揚蹙眉，“你的零花錢一直都沒攢下來？”
“零花錢都被我放進存錢罐了，拿不出來，否則我還能背債？”楚招招跟個鐵公雞似的，恨不得一毛不拔，“還有我哥，這次栽大了，但是早晚得東山再起。他欠的錢就算把存錢罐砸了都賠不起，我這個做弟弟的，還得給他多考慮考慮呢。”
說完，這小兔崽子還嘆了口氣，擡手拍了拍無比羞愧的楚拴住的肩膀，一副我該拿哥哥怎麽辦的模樣。
楚飛揚用力捏了捏眉心，“等你們調研完再說吧。”這混蛋小子，怎麽這麽欠揍啊？
把這群小崽子趕走，楚媽才有些著急的問，“你還真讓他們去做生意？這麽小的歲數，被騙了咋整？”
“能騙多少錢？不用怕。而且讓他們也體驗一下辛苦，別成天就想著投機倒把的。再說了，自己賺的錢花起來才痛快呢，他們有這個想法，還是很可以給予肯定的。前提是不能把學習落下，否則斷了他們的財路！”
楚二哥想了想，也道：“做生意就得有賠有賺，他們有這個想法也挺好的。就算以後不跟著我們做包子鋪，至少也能做點兒別的生意，不用擔心餓著。跟老三說的那樣，自己賺的錢花著痛快，等他們賺的多了，就不用給零花錢了。”
“零花是零花，他們自己賺的是自己的……”大哥不認同。
“零花應該算投資啊大哥，我們投資，還占分紅呢。”二哥突然笑起來，“反正也沒幾個錢，我倒是想看看這幾個孩子到底能折騰出什麽樣子來！”
楚飛揚：……
他二哥也厲害啊，如今都開始想著占孩子們的分紅了。也不知道那幾個孩子知道了是高興還是開心。
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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