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頭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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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頭等著
隔天一早準時九點要出發，阮語一早就接到了外婆的電話，知道她也要跟著方媛回家時，老人家特別開心，不斷在電話裏叮囑剛下過一場雪，天雨路滑，回家路上要小心。
從方媛口中她才知道外公過世後沒多久外婆就搬家到距離北澤不遠的郊區別墅自己一個人過生活，說是喜歡這裏清凈，環境好，遠比之前住的地方好很多。
老人家一口一套說詞，但她知道這全都是為了能更靠近女兒近一點。
老人家這輩子都掛心在女兒身上，知道方媛要離婚又離不成，這樣的處境誰都幫不上，可是天下父母心，能近些關照是一些。
電話裏外婆聲音有江南口音獨有的軟糯，一聲一聲說，“小魚路上小心啊，外婆在家熬好腌篤鮮等你。”
每個人都喜歡回家，無論是多大歲數的人，聽到回家兩字總會心生柔軟，她也不例外。
因為是回外婆家，吳律當然得當司機，可是畢竟也才剛回北澤不久，他對路況不熟，開了導航匯入車流，跟方媛沒說兩句話，他的目光便直直看著窗外，貌似很疑問：“怎麽哪哪都能看見這輛車，不會是被什麽特務組織盯上了吧。”
阮語聽了也跟著偏頭往外看，才註意到那輛始終不緊不慢跟在附近的黑色本田車頗為眼熟。
那輛車裏盛載昨晚的深吻，她只覺得面紅耳赤，捂著唇角去掩飾掌心裏隱藏不下的笑意。
昨晚臨下車前，他說找時間親自跟她家裏人正式見上一面，他聽完也沒說話，只是溫柔的捏捏她下巴，多親了幾口。
一直知道他是行動派，但沒想過他的行動會快得如此出人意料之外。
跟車？
她咬著手指，沒忍住眼角的笑意。
車子開上高速出城，不過一個半小時的車程就到。
阮語看著窗外飛逝的窗景，有一瞬間的恍惚，直到回到外婆家的老別墅，她才知道原來外婆新置辦的別墅就在宜城附近。
宜城
一座以工業發展為主的小城市，鄰近一線城市北澤，偏偏又隔著一座高聳的山，還有一座了望無際的宜湖。
她在心裏細細咀嚼這座城市的名字，不過是簡單兩個字卻有各種滋味。
想起那一晚她的莽撞、想起那一晚的擁抱、想起他回抱自己時的堅定
下了車時已經看到外婆等在門前。
年過七十的老人精神矍鑠，挺拔的身姿站在那，看到她特別特別高興，不住拉著她的手在粗糙卻溫暖的掌心裏摩挲，嘴裏翻來覆去都是那幾個字——
“長這麽大啦。”
“怎麽還是這麽瘦啊。”
“在國外過得好不好啊？”
“外婆可真想你，想了好多年啰。”
最後那一句，直掐她心口最軟的那一處。
進到屋內時，阿姨已經將一桌子濃油赤醬料理都擺上桌，讓菜肴圍繞其中的腌篤鮮在電磁爐上保溫著，廚房裏還有一屜蒸籠，冒著騰騰裊裊的白色煙霧，聞著味道，應該是面點小食。
吳律因為下午還得出庭，吃過午飯就得走，離開時他往後揮手，喊了奶奶止步，轉過身才要走向自己的車時就跟吳邇在轉角處打了照面。
別墅區新穎但偏僻，梧桐樹濃蔭遮天，在這樣的地方偶遇是不可能的。
跟了一路的黑色本田就停靠在街角的車位，跟著眾多名車並排一起，吳律靠在自己的車門前前端詳半天，最後朝正在抽煙的吳邇打了個響指，“兄弟，要提親啊？”
吳邇看了眼身後那幢掩映在梧桐樹中白墻青瓦的江南風別墅，勾唇輕笑了下，“恐怕還不夠格，就是來見一面，混個眼熟。”
吳律是律師，進出各種高端低下的場合，見識過形形色色的人，這個男人骨子裏是什麽模樣，他只消一眼也能看得七七八八。
打小在市井裏翻滾折騰出的匪氣、藏在骨血裏的傲氣，還有那眼尾看人時帶點漫不經心的痞氣偏偏都讓多年的書卷氣息給層層疊疊掩蓋住。
如果他只是站在那，你會以為就是個學術氣質濃厚的學者，可當他嘴裏叼一根煙，眼尾稍挑的看人，你會知道他是不能輕易招惹的人。
如今他站在那，腳邊落了一圈煙屁股，渾身緊繃倚靠在墻邊上，那些緊張，都是因為在意。
吳律對那些過往有所耳聞，但始終不是故事裏的人，下不了定論，卻知道可以為了一個小姑娘緊張的男人，骨子裏絕對有純情成分。
他走了過去，以同是男人的心態拍拍吳邇的肩，寬慰幾句，“我這個小姨呢，算是家族裏屬一屬二好說話的人，她所有的不信任跟擔心都是怕你會挾怨報覆，抱著扭曲心態靠近我家小妹妹，不過要我說，我想你這樣的人也懶得彎彎繞繞去欺負一個小女孩上演什麽愛恨情仇的戲碼對吧？”
吳律的話不委婉，態度直率，並不讓人覺得難堪。
男人對男人沒那麽多彎彎繞繞，吳邇咬著煙沒應聲，卻從兜裏掏出一包萬寶路，“來一根？”
煙與酒，男人打交道的方式之一。
吳律無可無不可，抽完一根煙，才把一直擱置在心底的疑惑提出來，“既然抱著認真的心態，那麽那檔案，你打算怎麽處理？”
這個直勾勾的問法，真不知道是將他當同輩了，還是以一個律師或兄長的身份問他。
吳邇叼著煙倚靠在車門上，沒抽完，喝了口水沖淡嘴裏的氣味，把煙撚熄。
“放置不處理，我只是想跟她好好過日子。”
恨一個人恨久了，就會把自己的人生過成莫比烏斯環，原地打轉只顧著仇恨，不值得。
是預料中的答案。吳律猛抽一口煙，用拇指抵著太陽穴，想了下，自顧自笑了好一陣子才說，“沖著這句話，給我家小妹妹的紅包我得以五位數起跳了。”
沒想到這話竟然逗笑吳邇。
“好說，兄弟。”
吳律這個人很簡單，當律師的有時比人更直來直往，他並沒有打算用試探的方式，
因為知道阮嚴跟吳邇也許出身相似，卻有截然不同的思路。
對吳邇來說，如果自己跟他人必須選擇一個傷害，他毫無疑問會選擇自己。
傲骨錚錚的男人，他是頭一回遇上。
站在大門邊的阮語看著這一幕，看著手機裏吳律對吳邇毫不保留的讚賞，心底好似有滾燙的東西漲上來，像潮水一般將她悄然淹沒。
吳律走後沒多久，吳邇的訊息很快就來。
即便早知道他就在門外，她的心跳依舊快得像是第一次趕赴心上人的約會。
方媛跟外婆吃飽飯在書房裏喝茶聊天，她輕輕開了庭院大門，還沒來得及說話，他已經一把將她撈了過去，抵在門上深深吻了上去。
背抵在冰涼的雕花工藝大門上，阮語被迫仰起頭承接帶著煙味跟潤喉糖薄荷清香的吻。
不帶任何緩和的，這個男人原來談起戀愛比誰都真情實感。
她腦子糊成一團，雙手抵在他胸口，才出聲想抵抗，舌頭就如此被他帶到嘴巴裏，輕輕含住。
如此親密接觸，隔個一道墻，後頭有她的母親跟外婆。
而身前是他，混了各種氣味，車子發動的聲音，馬路邊梧桐樹的青草香，都越來越遙遠。
他的手不知何時挪到她頸後摩挲著，同時松開含住的唇瓣，退離了一步，額頭抵著她軟軟的小臉低聲問：“我可以進去拜訪嗎？”
帶著點請求跟討好，是她不曾見過的模樣。
哪裏能不行。
她覺得她的一顆心都要化開了。
就算路上都是荊棘，她也跟他一起赤腳走過。
“進來吧，我跟媽媽說一聲。”
佯裝著平靜，可是眼底像是蒙著一層水光，鼻音很重。
他點頭笑了下，最後又蹭過來啄了一下她唇瓣。
“好，我在外頭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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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一早準時九點要出發，阮語一早就接到了外婆的電話，知道她也要跟著方媛回家時，老人家特別開心，不斷在電話裏叮囑剛下過一場雪，天雨路滑，回家路上要小心。
從方媛口中她才知道外公過世後沒多久外婆就搬家到距離北澤不遠的郊區別墅自己一個人過生活，說是喜歡這裏清凈，環境好，遠比之前住的地方好很多。
老人家一口一套說詞，但她知道這全都是為了能更靠近女兒近一點。
老人家這輩子都掛心在女兒身上，知道方媛要離婚又離不成，這樣的處境誰都幫不上，可是天下父母心，能近些關照是一些。
電話裏外婆聲音有江南口音獨有的軟糯，一聲一聲說，“小魚路上小心啊，外婆在家熬好腌篤鮮等你。”
每個人都喜歡回家，無論是多大歲數的人，聽到回家兩字總會心生柔軟，她也不例外。
因為是回外婆家，吳律當然得當司機，可是畢竟也才剛回北澤不久，他對路況不熟，開了導航匯入車流，跟方媛沒說兩句話，他的目光便直直看著窗外，貌似很疑問：“怎麽哪哪都能看見這輛車，不會是被什麽特務組織盯上了吧。”
阮語聽了也跟著偏頭往外看，才註意到那輛始終不緊不慢跟在附近的黑色本田車頗為眼熟。
那輛車裏盛載昨晚的深吻，她只覺得面紅耳赤，捂著唇角去掩飾掌心裏隱藏不下的笑意。
昨晚臨下車前，他說找時間親自跟她家裏人正式見上一面，他聽完也沒說話，只是溫柔的捏捏她下巴，多親了幾口。
一直知道他是行動派，但沒想過他的行動會快得如此出人意料之外。
跟車？
她咬著手指，沒忍住眼角的笑意。
車子開上高速出城，不過一個半小時的車程就到。
阮語看著窗外飛逝的窗景，有一瞬間的恍惚，直到回到外婆家的老別墅，她才知道原來外婆新置辦的別墅就在宜城附近。
宜城
一座以工業發展為主的小城市，鄰近一線城市北澤，偏偏又隔著一座高聳的山，還有一座了望無際的宜湖。
她在心裏細細咀嚼這座城市的名字，不過是簡單兩個字卻有各種滋味。
想起那一晚她的莽撞、想起那一晚的擁抱、想起他回抱自己時的堅定
下了車時已經看到外婆等在門前。
年過七十的老人精神矍鑠，挺拔的身姿站在那，看到她特別特別高興，不住拉著她的手在粗糙卻溫暖的掌心裏摩挲，嘴裏翻來覆去都是那幾個字——
“長這麽大啦。”
“怎麽還是這麽瘦啊。”
“在國外過得好不好啊？”
“外婆可真想你，想了好多年啰。”
最後那一句，直掐她心口最軟的那一處。
進到屋內時，阿姨已經將一桌子濃油赤醬料理都擺上桌，讓菜肴圍繞其中的腌篤鮮在電磁爐上保溫著，廚房裏還有一屜蒸籠，冒著騰騰裊裊的白色煙霧，聞著味道，應該是面點小食。
吳律因為下午還得出庭，吃過午飯就得走，離開時他往後揮手，喊了奶奶止步，轉過身才要走向自己的車時就跟吳邇在轉角處打了照面。
別墅區新穎但偏僻，梧桐樹濃蔭遮天，在這樣的地方偶遇是不可能的。
跟了一路的黑色本田就停靠在街角的車位，跟著眾多名車並排一起，吳律靠在自己的車門前前端詳半天，最後朝正在抽煙的吳邇打了個響指，“兄弟，要提親啊？”
吳邇看了眼身後那幢掩映在梧桐樹中白墻青瓦的江南風別墅，勾唇輕笑了下，“恐怕還不夠格，就是來見一面，混個眼熟。”
吳律是律師，進出各種高端低下的場合，見識過形形色色的人，這個男人骨子裏是什麽模樣，他只消一眼也能看得七七八八。
打小在市井裏翻滾折騰出的匪氣、藏在骨血裏的傲氣，還有那眼尾看人時帶點漫不經心的痞氣偏偏都讓多年的書卷氣息給層層疊疊掩蓋住。
如果他只是站在那，你會以為就是個學術氣質濃厚的學者，可當他嘴裏叼一根煙，眼尾稍挑的看人，你會知道他是不能輕易招惹的人。
如今他站在那，腳邊落了一圈煙屁股，渾身緊繃倚靠在墻邊上，那些緊張，都是因為在意。
吳律對那些過往有所耳聞，但始終不是故事裏的人，下不了定論，卻知道可以為了一個小姑娘緊張的男人，骨子裏絕對有純情成分。
他走了過去，以同是男人的心態拍拍吳邇的肩，寬慰幾句，“我這個小姨呢，算是家族裏屬一屬二好說話的人，她所有的不信任跟擔心都是怕你會挾怨報覆，抱著扭曲心態靠近我家小妹妹，不過要我說，我想你這樣的人也懶得彎彎繞繞去欺負一個小女孩上演什麽愛恨情仇的戲碼對吧？”
吳律的話不委婉，態度直率，並不讓人覺得難堪。
男人對男人沒那麽多彎彎繞繞，吳邇咬著煙沒應聲，卻從兜裏掏出一包萬寶路，“來一根？”
煙與酒，男人打交道的方式之一。
吳律無可無不可，抽完一根煙，才把一直擱置在心底的疑惑提出來，“既然抱著認真的心態，那麽那檔案，你打算怎麽處理？”
這個直勾勾的問法，真不知道是將他當同輩了，還是以一個律師或兄長的身份問他。
吳邇叼著煙倚靠在車門上，沒抽完，喝了口水沖淡嘴裏的氣味，把煙撚熄。
“放置不處理，我只是想跟她好好過日子。”
恨一個人恨久了，就會把自己的人生過成莫比烏斯環，原地打轉只顧著仇恨，不值得。
是預料中的答案。吳律猛抽一口煙，用拇指抵著太陽穴，想了下，自顧自笑了好一陣子才說，“沖著這句話，給我家小妹妹的紅包我得以五位數起跳了。”
沒想到這話竟然逗笑吳邇。
“好說，兄弟。”
吳律這個人很簡單，當律師的有時比人更直來直往，他並沒有打算用試探的方式，
因為知道阮嚴跟吳邇也許出身相似，卻有截然不同的思路。
對吳邇來說，如果自己跟他人必須選擇一個傷害，他毫無疑問會選擇自己。
傲骨錚錚的男人，他是頭一回遇上。
站在大門邊的阮語看著這一幕，看著手機裏吳律對吳邇毫不保留的讚賞，心底好似有滾燙的東西漲上來，像潮水一般將她悄然淹沒。
吳律走後沒多久，吳邇的訊息很快就來。
即便早知道他就在門外，她的心跳依舊快得像是第一次趕赴心上人的約會。
方媛跟外婆吃飽飯在書房裏喝茶聊天，她輕輕開了庭院大門，還沒來得及說話，他已經一把將她撈了過去，抵在門上深深吻了上去。
背抵在冰涼的雕花工藝大門上，阮語被迫仰起頭承接帶著煙味跟潤喉糖薄荷清香的吻。
不帶任何緩和的，這個男人原來談起戀愛比誰都真情實感。
她腦子糊成一團，雙手抵在他胸口，才出聲想抵抗，舌頭就如此被他帶到嘴巴裏，輕輕含住。
如此親密接觸，隔個一道墻，後頭有她的母親跟外婆。
而身前是他，混了各種氣味，車子發動的聲音，馬路邊梧桐樹的青草香，都越來越遙遠。
他的手不知何時挪到她頸後摩挲著，同時松開含住的唇瓣，退離了一步，額頭抵著她軟軟的小臉低聲問：“我可以進去拜訪嗎？”
帶著點請求跟討好，是她不曾見過的模樣。
哪裏能不行。
她覺得她的一顆心都要化開了。
就算路上都是荊棘，她也跟他一起赤腳走過。
“進來吧，我跟媽媽說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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