臯陶死後，禹的身體也一天不如一天，繼承人的人選依然未定，他在啟與伯益之間搖擺不定。禹再一次召來了白澤，白澤思量了很久，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伯益比啟……更適合王者之位。”

宮殿外的啟仰頭看著天上的繁星，東方的啟明星微微閃耀，淚水在眼眶裏聚集，酸的他眼睛疼。

他今日偷偷跟來，就是想聽聽白澤的答案。

第二次，他想，這是白澤第二次沒有選擇他。

啟並不想去質問白澤，因為白澤說的沒錯，伯益像極了臯陶，自然是最合適的人選。

這次他不想再去爭了，只要白澤還在他身邊，就足夠了。

可事不遂人願。

伯益知道了啟毒害臯陶的事，一氣之下要殺了啟抵命。

白澤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它站在啟身前，不許伯益靠近一步。

“老師，你還不知道你的好徒弟做了些什麽吧？”

“他殺了我父親，沒錯，就是他，殺了臯陶。”

白澤轉身看著一言不發的啟，眼裏是滿滿的不可思議。

“這件事是你做的嗎？不管你說什麽，我都相信。”

啟面無表情地說：“是。”

白澤閉上了眼，轉身狠狠地打了啟一巴掌。

這是啟認識白澤後，挨的第一次打。

啟從白澤美麗的眼睛裏看到了失望，無盡的失望。

“你把他帶走吧。”白澤的聲音裏充滿了疲憊，“怎麽處置隨你。”

啟苦笑著問白澤：“老師這是厭棄我了嗎？”

白澤什麽都沒說，轉身化作巨獸離開了。

啟被伯益囚禁了起來，要交付禹處置。禹左右為難，只得暫押處理。

啟一個人孤獨地待在暗無天日的地牢裏，他知道沒人會來救他，他從來都是那個被拋棄的人，從前是，現在還是。

他的手裏攥著一塊灰白的石子，在地牢的墻壁上一遍遍刻著一只雪白的巨獸，那個他一心一意喜歡著的白澤。

白澤現在大概對他失望透頂了吧，啟想。

禹病入膏肓，各部落紛紛騷亂不安，很多支持啟的部落公然反抗伯益，夏王朝的局勢一下子變得動蕩不安，戰局一觸即發。

啟知道伯益只有殺了自己才能鞏固自己的勢力，他不求活命，只想在死前再看一眼白澤，取得它的原諒。

只怕一面也好。

啟用碎石磨斷了木質的牢門，他的雙手都是鮮血，可他一點都不覺得疼，只是拼命地往外跑。身後是伯益的追兵，前面是無盡的黑暗，啟跑的沒了力氣，他聽見身後破雲的飛箭，不甘地閉上了眼。

哪怕最後一面都不行嗎？

“老師，我錯了。”啟輕聲說。

可想象中的疼痛並沒有來臨，啟轉過身，看見夜幕中咆哮的白色巨獸，喝退了他身後的軍隊。

“老師……”啟的聲音有些顫抖，“你不怪我了？”

白澤轉過身，看著啟久久無言。

“你不能死，天下要亂了。”白澤說罷便要走，啟沖上去死死抓著白澤的腿。

“老師。”啟的聲音裏帶著哭腔，“別走，別扔下我一個人，我知道錯了，真的，我沒想殺臯陶，你相信我……”

白澤停住了腳步，轉身看著像個小孩子一樣的啟。

“手怎麽弄的？”

“啊？”

白澤舔了一下啟滿手是血的手：“跟我走吧。”

啟的眼裏閃過了希望的光，忙跟上了白澤的步伐。

啟跟著白澤到各個部落去游說，總算平定了四境的叛亂。啟回到王都陽城，宣布讓位給伯益。

禹在去世前召見了啟，兩個人久久無言。

“我這輩子最對不起的就是你母親，也對不起你。”

啟笑著看著自己的父親，世人眼中的英雄，輕聲說：“父親放心吧，兒子會把一切應得的搶回來。”

禹還想再說什麽，卻還是一字未言。

暴風雨前的平靜，顯得尤為難熬。

禹去世的當晚，王宮中突然爆發了政變，啟囚禁了忠於伯益的大臣，並派兵包圍了王城。

白澤氣的直接進宮質問啟，啟只是撒嬌一樣地拉著白澤的衣袖，說：“老師，我只是在自保。你放心，我不會傷害伯益的。”

白澤無奈，它也明白，伯益不會放過啟，啟如果不反抗，就是任人宰割的魚肉。

啟懇求白澤幫他平定東夷支持伯益的部落爆發的叛亂，白澤看著啟憂愁的樣子，居然少有的心軟了，便應下了啟的請求，奔赴東夷去平定叛亂。

古時就有傳言，白澤是輔佐明君的神獸，得白澤者即得天下。在所有人的眼裏，白澤主動幫助啟平叛，就是認可了啟夏王的地位。

白澤所到之處皆一呼百應，眾心歸附，白澤向東夷的首領保證，啟會善待伯益的部落，東夷很快便安定了下來。白澤日夜兼程地趕回陽城，還未進宮，就得知了鯤鵬在東夷屠城滅門的暴行。

白澤的大腦一片空白，鯤鵬同它一同平亂，怎敢私自決定，除非……

是啟。

伯益調兵趕回東夷，在半路被啟埋伏的軍隊截殺，白澤得到青鳥的傳信便立刻趕了過去，在關押伯益的地方見到了啟。

一別數月，卻有隔世之感。

啟笑著問白澤：“老師，你又生我氣了？”

白澤只是定定地看著面前這個有些陌生的人，想要張嘴撕咬他，卻終究只是轉身離開。

他已經不是那個白澤認識的啟了。

“老師若是再離開，我可不能保證伯益的安危了。”

白澤轉身惡狠狠地盯著啟：“姒啟，你敢威脅我？”

“我不敢。”啟的嘴角總是掛著淡淡的笑意，“我只是不想老師離開。”

“你答應過我，不傷害伯益和他的族人。”白澤氣的發抖，“可現在呢，你騙我。”

白澤通曉人性，可辨真偽，可它唯一沒有設防的人，將白澤傷的體無完膚。

白澤忽的發了狂，咆哮著沖向啟，卻在最後一刻停了下來。

它看著面前那個清俊爽朗的青年，如何也下不去手。

這是它從小養大的孩子，是白澤的珍寶。

白澤悻悻地低下頭，轉身欲走。

眼不見，心不煩。

周圍突然光芒大盛，白澤的身上突然出現了很多詭異的符咒，它不可置信地看著啟，清明的眼睛裏第一次有些水光。

“你用這些……來對付我？”

一幕又一幕湧上白澤的心頭。

“世間萬種神物皆有自己的弱點。”白澤化作女子走在江邊，身後跟著采花的啟，“你要是想馴化和制服他們，需要你自己的手段。”

白澤左手劃過一道清光，水面上浮現出一個神秘的圖案。

“黃帝曾以此咒收覆夔牛。”

水面波紋蕩漾，另一個圖案浮現。

“這是你父親借助應龍之力所用的。”

啟認真地聽著，末了笑著問：“那老師怕這些符咒嗎？”

白澤笑了：“不怕。因為沒有人會想收服我。”

白澤在劇痛中慢慢倒了下去，它漂亮的眼睛一直死死盯著身邊的啟，啟蹲下身，手有些顫抖地摸著白澤的頭。

“老師，別怪我，我只是不想讓你離開……”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關於夏朝的王位啊，實在是很有意思。禹得到王位曾就被懷疑是硬搶的，上文說過塗山的這個梗也是有依據的，禹的妻子是塗山部落的，可是禹後來為了平叛就滅掉了塗山的全族，不知道禹的妻子後來咋地了，反正應給不太愉悅。因為塗山自古以來都有九尾狐的傳說，所以人們也就理解為禹的妻子是狐妖。

這個啟跟他爹也有一拼，原本禹要將王位禪讓給臯陶，結果臯陶病死了，後世很多人都懷疑是變態小可愛啟殺了臯陶。到了這個時候，狠心老爹禹還是打算把王位傳給伯益，據說當年伯益和啟之間也有一番鬥爭，大豬蹄子作者也覺得這倆人不太像能坐下協商的人，估計打得應該挺狠。伯益先下手為強囚禁了啟，後來被啟給反殺了。當了夏王的啟也很不消停，有扈氏帶頭又造反了（歷史中著名的第一個成文戰鬥動員令《尚書·甘誓》就是這個時候寫的），啟是在贏了甘之戰後才坐穩了這個倒黴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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