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莫相疑(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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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若桁安排好一切回到王府時,窗外已經微微飄起了雪花。

天氣已經逐漸變得溫暖,地面溫度逐漸升高,雪花落到半空逐漸化為雨絲,打在身上還有些涼。齊若桁看見王府裏點起的燈火,在陰暗的天色下閃著微弱的光,心裏湧上一絲溫暖。

不管他在外面多麽勞累,總有那麽一個人會在家裏等著他,笑容明媚而美好。

這是他畢生,乃至永生所求的。

齊若桁推開屋門,看見柴瑩瑩安安靜靜地坐在桌邊,手裏擺弄著一個有些醜的荷包。

荷包上那對熟悉的鴨子還在戲水,一針一線都是柴瑩瑩編織的夢。

一個和齊若桁的美夢。

柴瑩瑩感受到了齊若桁的到來,擡眼看著他,露出了一個甜美的笑。

“你怎麽把這個荷包拿出來了?”齊若桁笑著問,“繡的實在是不堪入目。”

柴瑩瑩低下頭,撫摸著手裏的荷包:“是啊,這是我第一次繡荷包,我繡的時候滿腦袋都是應該怎麽交給你,總擔心你不收。後來……我還是沒能親手給你。”

齊若桁坐到柴瑩瑩對面,說:“沒關系啊,我還是收到了,而且很喜歡。”

柴瑩瑩將荷包打開,裏面的紙卷已經被摩挲地有些褶皺,她打開紙卷,熟悉的詩句浮現在眼前。

玲瓏骰子安紅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相思相思,相愛而思。

柴瑩瑩看著詩句笑了起來:“當時我還裝作喝醉了來找你,要你娶我……可你對我說,你要得到鄭家的支持,必須要娶丹陽郡主。”

齊若桁輕輕拿過柴瑩瑩的荷包,說:“都是過去的事了,我這不是還是落到你手裏了嗎?”

“是啊,我都嫁給你了,我還有什麽不能滿足的呢?”柴瑩瑩自言自語道,“這是我的夢想啊,我應該高興啊……”

齊若桁察覺到了柴瑩瑩的反常,他有些遲疑地問:“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柴瑩瑩低著頭,笑著搖了搖頭:“沒什麽,我一直有個疑問,想問問你……”

“那個……你是在那天晚上知道我不是人的嗎?”柴瑩瑩擡起頭問道,“就是那天我喝醉了去找你的時候。”

齊若桁一楞,隨即點了點頭:“我擔心你出事,就一直跟著你。”

“哦……那你不怕我嗎?我可是差點殺了那兩個登徒子。”柴瑩瑩試探著問。

“為什麽怕啊?”齊若桁笑了,“我說過,你挺威風的,一點不嚇人。”

“是啊,因為我是瑞獸白澤啊,我不會傷害別人的,不是嗎?”柴瑩瑩笑著看著齊若桁,眼裏都是冰冷。

齊若桁的臉色忽的一變,整個人都僵住了。

柴瑩瑩繼續自顧自地說了下去:“你一直知道我是白澤,但你從來沒有告訴過我……而且從那天晚上開始,你就下定決心要娶我了,是嗎?”

齊若桁擡眼看著柴瑩瑩,有些慌張:“是……但是你聽我說……”

“我之前問過你,為什麽要娶我,你說你喜歡我。”柴瑩瑩眼裏閃著一層淚花,“到底是因為你喜歡我,還是因為我是白澤。”

齊若桁很是無奈:“當然是因為我……”

“不要騙我。”柴瑩瑩突然打斷齊若桁的話,“你知道的,我是白澤,不要對我說假話。”

齊若桁忽的一楞,滿眼都是悲傷。

“我再問一遍,你是因為我是白澤,才娶我的嗎?”

齊若桁苦笑了一下,輕聲說:“是。”

那一瞬間,柴瑩瑩臉上的笑再也維持不住,淚水在眼眶裏打轉,渾身上下的血液都凝固了。

明知道是這個答案,她還要不甘心地再問一遍。

“但你聽我說,我喜歡你和你是白澤並不沖突……這是一碼子事,只是我暫時不能和你說……”

“夠了。”柴瑩瑩站起身,聲音微微有些顫抖,“你一直知道我是白澤,也知道得白澤者得天下,所以你後來還是娶了我,這個前後邏輯沒錯吧?”

“小卿,我知道你是白澤沒錯,可你為什麽不問問我是不是喜歡你?”齊若桁站起身來拉著柴瑩瑩的肩膀,“我是真心喜歡你的,不止因為你是白澤!”

柴瑩瑩側身閃開了齊若桁的手,眼神一片平靜。

“我知道,我知道你喜歡我,可這份喜歡裏到底有多少是對我這個人的,又有多少是摻著其他東西的,我自己清楚的很。”

“你先冷靜一下,聽我說……”齊若桁聲音有些顫抖,“這件事情很覆雜,我並不是因為皇位才要娶你,我喜歡你並不摻雜什麽其他的東西……”

“你本來不想娶我的,不是嗎?後來又是為了什麽後悔了?”柴瑩瑩的眼淚從眼眶裏湧出來,“你敢說嗎齊若桁?你敢說你對我一直是真心的嗎?我對你的心意從不摻假,我是真真正正喜歡你,想要同你過一輩子!可你一直在欺瞞我……一直在騙我……”

柴瑩瑩一把推開齊若桁,搶過齊若桁手裏的荷包:“這是我畢生的勇氣和信念,我用我自己的心去換你的愛,可是我換回了什麽?全他媽都是假的,從一開始就是假的!”

從一開始,齊若桁就不是真的喜歡她,只是因為她特殊的身份。而她卻一步步越陷越深,以為自己得到了一切,到頭來卻發現,她永遠離著齊若桁那麽遠。

從來都是天塹之隔。

齊若桁一直呆呆地盯著柴瑩瑩,聽著柴瑩瑩歇斯底裏地哭罵,眼底是濃濃的悲哀與無可奈何。

他一直什麽都沒說,只是長久的沈默,直到柴瑩瑩哭累了停下來,才上前輕輕地摟住了柴瑩瑩。

“你說的都對……我騙了你,可這一切都是有原因的……”齊若桁聲音微微有些哽咽,“我是要這個皇位,可不是你想的那樣……我沒有利用你……”

柴瑩瑩用盡全力將齊若桁推開,眼神一片死寂。

“二殿下,我現在什麽都不想聽。你若是想要那個位子,我自然會幫你……可我實在是不想再這樣下去了……”

“放了我吧,我累了。”

齊若桁忽的睜大了雙眼,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柴瑩瑩。

“你……”

“我不想再看見你。”

柴瑩瑩垂下眼,從楞著的齊若桁身邊走過。

齊若桁忽的從身後抱住了柴瑩瑩,聲音裏滿是乞求:“別走好嗎?對不起……”

柴瑩瑩伸手將齊若桁的手一點點掰開,說:“沒什麽好對不起的,你沒錯。”

齊若桁從來都沒錯,錯的是她,她給自己編了一個太美好的夢。

現在這個夢碎了,她又有什麽資格去眷戀呢?

齊若桁苦笑了一下,眼底都是痛苦,他慢慢放開了柴瑩瑩,擡眼看著柴瑩瑩有些瘦弱的背影,輕聲說:“你走吧,這幾天先不要回來了,註意安全。”

柴瑩瑩腳步一頓,眼淚順著面頰滑下來。

那個晚上,齊若桁也是這樣站在她身後,輕聲對她說,“註意安全”。

可是現在的柴瑩瑩,已經沒有勇氣再去點燃自己死寂的希望了。

她快步走出了屋子,匆忙地像是要逃離,就像努力地逃離這殘酷而真實的一切。

外面是雨雪夾雜的黑夜,柴瑩瑩穿著一身有些單薄的裙子,在黑暗中漫無目地地走著。

她要去哪?又能去哪?

白府從來不是她的家,而祁王府,她卻再也不想踏入一步。

冰冷的雨絲拍打在她的臉上,混著眼淚從她的臉頰上滑下來,寒風不停地往她的身體裏灌,柴瑩瑩有些呆滯地看著街道旁暖融融的燈火,突然覺得遙遠而虛幻。

她知道齊若桁有難處,知道他並非無情,更清楚齊若桁對自己的那份心。

可柴瑩瑩過不去自己心裏的坎。

一想到齊若桁喜歡她的原因是建立在這樣一個搖搖欲墜的意圖上,柴瑩瑩的心就疼得渾身發抖。

她無法接受自己心裏所幻想的與現實中所經歷的巨大落差,她甚至產生了懷疑,這自己愛著的那個人到底是不是站在自己眼前的齊若桁。

柴瑩瑩第一次那麽痛恨自己這個匪夷所思的身份,如果她不是白澤,一切會不會變成另一種樣子。

柴瑩瑩忽的想笑,如果她不是神獸白澤,齊若桁可能根本不會娶她。

可是這世上從來沒有如果。

她在雨雪中失魂落魄地走著,不知不覺竟然走到了國師府的牌匾前。

她走上門前的臺階,手握著冰冷刺骨的門環,膝蓋一軟,慢慢地靠著門倒了下去。

不遠處的街道旁,齊若桁緊緊握著手裏的傘,卻不敢上前一步。

他緩緩地閉上了眼,一滴眼淚從眼角滑了出來,沒入了冰冷的夜色。

燕之遙自從辛月從牢裏出來之後就寸步不離地守著她,盡管辛月已經向燕之遙提過了要求,一切正常就很好,可她還是差點被燕之遙給逼出神經病來。

辛月很奇怪地發現,燕之遙好像格外受不了她胳膊上那些大大小小的傷口。本來傷口都結痂了,也並不是那麽疼了,辛月都覺得無所謂,可是燕之遙一旦看見她胳膊上的傷,立馬就像失了魂兒一樣,呆呆地看著,很久才能緩過來。

辛月本著逗燕之遙開心的精神,伸著胳膊笑著調侃道:“看看燕大人,這可都是為你受的傷啊,這叫榮譽的勳章哈哈哈哈哈哈……”

結果還沒等辛月笑完,她就發現燕之遙的臉色變得更差了,半晌都沒說話,辛月一臉驚恐地看著燕之遙,卻被燕之遙拉過來抱了半天,最後還是辛月拍著燕之遙的背安慰了半天,燕之遙才放開了她。

瘋了,這個世界瘋了。

昨天辛月渴了,下床去倒了個水,結果手一抖把杯子給摔了,燕之遙沖進來的時候辛月正蹲著撿碎片,之後,辛月就挨了人生歷程中最詭異的一頓罵。

“你現在身體還沒好,胡亂下床幹什麽?你想喝水叫我不就好了,你看看你這個樣子……要是劃了手怎麽辦?快躺回去!以後我不在的時候就乖乖躺著……還有,藥怎麽又沒喝?不喝藥能好的了嗎?你別跟我說什麽沒用,喝了總比沒喝好……昨天你就沒怎麽吃東西,今天還不吃,不是什麽不是,我等會給你熬點粥,你喝了趕緊休息……”

最後辛月都服氣了,縮在被窩裏一個勁兒地點頭,等到燕之遙全部說完了,辛月才把手裏的杯子遞給他,說:“燕大人,喝點水吧,你應該渴了。”

燕之遙接過水喝了一口,剛要再開口,就被辛月給堵了回去。

“燕大人啊,行了,在這樣我上輩子的賬都得被你給翻出來……你這是怎麽回事啊?怎麽變得跟老媽子一樣?”

自從辛月醒了,她就發現燕之遙的話格外的多,而且每一句都帶著一股子教育人的味兒,雖說原來燕之遙的話也少不到哪去,但大都以擡杠為主,現在倒成了啰嗦了。

燕之遙一楞,皺著眉問:“我話哪兒多了?就算多,我說的難道沒理嗎?你這事是不是做錯了?錯了我為什不能說……”

辛月:“……”

她錯了,她現在不適合和燕之遙鬥嘴,實在是沒那個能耐了。

不過萬幸的是,燕之遙在不正常了三天後終於緩了過來,他有些遲疑地問辛月:“我是不是最近嚇著你了?”

辛月一挑眉,大哥,你終於意識到問題了。

“唉,也不能說嚇著了,有這麽一點點吧……好吧,你快嚇死我了。”

燕之遙有些無奈地笑了,說:“是我的錯,有點……太高興了。”

高興?又不是他被從牢裏放出來了,高興啥?犯人家屬和她團圓了嗎?

燕之遙看辛月一臉吊兒郎當,低下頭輕聲說:“你不明白,有一種丟失了很多年的寶物……失而覆得的感覺……我總以為這是假的。”

辛月聞言笑了起來:“你什麽時候丟過我啊?我多真啊,比真金還真。”

燕之遙也笑了起來,輕輕拉過辛月吻了一下,又說:“現在我確定一切都是是真的了。”

過往的一切,就讓它過去吧。

作者有話要說:

柴瑩瑩:“這一次我總算有了些苦情女主的感覺。”

辛月:“沒有小三、墮胎、絕癥,就他媽一個誤會,苦個屁的情。”

柴瑩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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