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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如初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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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澤看著臯陶滿懷心事的樣子,笑著調侃獬豸的癡情,臯陶卻很不愉悅地反駁白澤,第一次有些話中帶刺。

“難道你的小學生就不癡情麽?”

“這不一樣……”白澤無奈地道,“你難道就一點都不喜歡獬豸?”

臯陶輕聲說:“我也不知道。”

他從沒想過這個問題,也總覺得沒有必要想。

可白澤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他忽的猶豫了。

那個笑靨如花的女孩,不知不覺地已經走到了他的心裏。

逐漸衰老的大禹開始考慮繼承人的問題,臯陶之前曾經拒絕過堯的請求,這次禹再來請求他,臯陶卻有些動搖。

“夏國初立,有太多刑獄上的建設還沒有完成,我還有很多想做的事。”臯陶有些憂愁地對白澤說,“或許我該答應禹。”

白澤笑著對他說:“如果你願意繼位,我會是你最忠誠的臣子。”

臯陶安心地笑了,說:“這條路不好走,謝謝你願意陪我。”

臯陶絲毫沒有註意到,在不遠處,一雙含著怨恨的眼睛正看著談笑風生的兩個人。

獬豸自從那日罰跪後,就開始刻意保持和臯陶的距離,臯陶覺得這也是件好事,便沒有再管。

獬豸幾日前去抓挑唆百姓犯罪的窮奇,卻被窮奇引到山林摔入了陷阱,摔斷了後腿的獬豸自己一瘸一拐地回了家,躲開了伯益和臯陶,縮在屋子裏治傷。

傷筋斷骨的痛苦令獬豸難以忍受,但它也只是在深夜裏才敢嗚咽幾聲,它害怕臯陶會擔心,也害怕再見到臯陶。

它實在無話可說。

而臯陶也好像看出了獬豸的異常,看著化成人形的獬豸有些困難地行走,還會上去扶一把,卻始終不問為什麽。

禹在祭壇舉行祭天大典,百官均出席祭祀,典禮還未結束,遠處的農田裏就出現了猿猴狀的兇獸朱厭,朝著祭壇嘶吼。

朱厭一出,天下必有大戰,這並不是個好兆頭。

獬豸立刻化成了巨獸,沖過去試圖拖住朱厭,可後腿一軟,被朱厭得了把柄,猛地將獬豸甩了出去。

白澤忙上前幫忙,獬豸倒在地上,努力地站起來,卻被摔的渾身無力。它看見朱厭閃過白澤的撕咬,一掌朝它劈過來,只得無奈地閉上了眼。

預料中的疼痛沒有來臨,獬豸睜開眼,看見身前的臯陶有些慌亂地看著它,左手上是一道刺目的血痕。

獬豸呆呆的望著臯陶,周圍吵嚷的聲音瞬間在它耳畔消失了,那個時刻,它覺得時間都靜止了。

朱厭最終被白澤降服,獬豸馱著受傷的的臯陶,一瘸一拐地回了家。

“腿受傷了也不吭一聲?”臯陶沒管自己的傷口,盯著獬豸問,“我不說你就一直忍著?”

獬豸看著臯陶還在滲血的傷口,目光裏盡是委屈。

“我還以為……大人不管我了……”

臯陶嘆了一口氣,用沒有受傷的手臂理好獬豸面前有些散亂的碎發:“我不管你誰管你啊,好好養著吧。”

“可你受傷了……”獬豸一臉焦急。

臯陶站起身,把非要跟上來的獬豸推回床上,道:“比你輕。”

獬豸乖乖地在床上躺了好幾天,等到走路徹底沒問題了,才爬起來去找臯陶。臯陶的傷也基本愈合了,只是臉色還有些差。

生活又恢覆了之前的平靜,獬豸還是會跟著臯陶去找白澤聊天,每天和伯益與啟混在一起,日子過得簡單而恣意。

但獬豸卻漸漸發現,臯陶的身體好像越來越差,有時還會背著它咳嗽。

獬豸去問臯陶的狀況,臯陶只是簡單的一言代過,托言得了風寒。

不過很快獬豸就沒心思管這些了,因為伯益居然去找臯陶,結結巴巴地說要娶獬豸。

上古時代,人娶神獸並沒有什麽不妥,禹的妻子就是塗山上的一只狐妖。

獬豸自然是不願意的,但它也沒有太在意,因為它知道,臯陶必然不會同意。

令獬豸沒想到的是,臯陶居然同意了。

獬豸看到臯陶點頭的那一瞬間,差點沒沖過去質問臯陶。

伯益興高采烈地去找獬豸,卻被化成巨獸的獬豸給吼了回來。

獬豸自己悶悶不樂地在外面一直待到晚上,心裏委屈的無以覆加。

或許,臯陶真的不喜歡它。

想明白了的獬豸心裏像沈了一塊巨石,壓得它想哭卻哭不出來。

獬豸傍晚回到家,徑直走向了臯陶的房間。

它不會答應這樁婚事。

獬豸剛推開門,就看見了倒在地上的臯陶。

臯陶臉色蒼白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嘴角還殘留著一絲血跡。

之前臯陶的種種異常在獬豸的心裏聚集,匯聚成了一個可怖的真相。

“大人,你到底怎麽了?”獬豸有些顫抖地問醒過來的臯陶。

臯陶很是無所謂地說:“病了,很重的病。”

獬豸的聲音裏混著鼻音:“那你會死嗎?”

“可能會。”臯陶很虛弱地笑了,“每個人都會死……”

“你不能死。”獬豸眼圈忽的就紅了,“我不能讓你死!”

臯陶無奈地搖頭:“可是我也不知道為什麽……”

“我可以的……”獬豸堅定地看著臯陶,“我可以治好你的。”

獬豸知道自己該去問誰。

窮奇看著面前目光冷冽的獬豸,笑的很是肆無忌憚。

“我當然知道臯陶是怎麽了。”窮奇搖著自己巨大的腦袋,“可我為什麽要告訴你?”

獬豸冷笑了一聲:“我知道朱厭和你們是一夥的,我不介意從朱厭開始,一個個地把你們全收拾了。”

窮奇想了一會,笑著說:“臯陶中的那玩意叫相思藤,中了這種毒的人啊,無藥可醫。”

“你說謊。”獬豸面無表情,“臯陶不是普通人。”

窮奇咯咯地笑了起來,閉上了他渾濁的眼睛。

獬豸忽的想到臯陶臉色蒼白的樣子,有些挫敗地問:“你想要什麽。”

窮奇睜開了眼,眼神裏都是得意。

“我要知道,梼杌關在哪兒。”

梼杌在之前被臯陶制服,為防其他兇獸前來搭救,臯陶將它關在了一個只有自己和獬豸知道的地方。

“你別想。”

“那你就等著臯陶毒發身亡吧!”窮奇轉身欲走。

獬豸深吸一口氣,咬著牙說:“西山之丘。”

窮奇沒有回頭,繼續問:“陣法是什麽?”

獬豸沖著窮奇憤怒地吼了一聲,聲音氣的發抖:“神獸狴犴……攻擊它的左翼……行了吧!”

窮奇在這一點上居然守了信用,告訴了獬豸緩解相思藤之毒的辦法。

那就是用神獸的血。

獬豸小心翼翼地將自己的血摻進臯陶的飲食裏,還特地掩蓋了味道,臯陶第一次並沒有嘗出來,獬豸才慢慢地加大了劑量。

窮奇的話是有道理的,臯陶的身體漸漸的好轉,臉色也變得正常了一些,可一旦獬豸停止了供血,臯陶的狀態就會變得更差。

獬豸明白這並不是長久的辦法,它開始從來源處尋找解毒的辦法。

方法可以慢慢找,但它首先要面對的是如何瞞過精明的臯陶。

因為要頻繁的放血,獬豸不能再經常化成人形。臯陶開始發現飯菜味道的改變,也奇怪獬豸為何總以神獸的形象出現。

獬豸也發現臯陶對自己的懷疑,不得不暫時停止了供血。

臯陶的身體自此狀態一落千丈,一日從朝堂上歸來,一個趔趄就倒了下去。

獬豸匆忙中也顧不得掩飾,咬破手腕就將血餵進了臯陶的嘴裏。

它很清醒的明白,這次是再也瞞不住了。

醒過來的臯陶看著獬豸刀痕斑駁的手腕,嘴裏還有未盡的血腥味,有些無力地閉上了眼。

“梼杌的關押地……是你說的吧。”

獬豸有些驚恐地望著面色蒼白的臯陶,呼吸變得急促。

“都是我的錯。你罰我吧。”

“這個錯誤,我不可能原諒。”

“你走吧。”臯陶輕聲說,“我不能再留你了。”

獬豸瘋狂地搖著頭,聲音顫抖地說:“大人,我知道錯了,你別趕我走……”

臯陶扶著墻站起來,語氣很淡漠:“我再說最後一遍,走。”

淚水從獬豸的眼眶裏滑出來:“不……我必須留下……等你病好了,我就走……我現在不能走……你會死的……”

“我就是死,也不會原諒你。”

獬豸忽的呆住了,抓著臯陶衣角的手忽的松了。

我就是死,也不會原諒你。

獬豸呆呆地坐在原地,望著臯陶離開的背影。

那個它永遠都在追趕的背影。

它將脖子上的鈴鐺解下來,放在了青石磚的地面上,安靜地起身離開。

遠處是廣袤的原野,有清風,有野花,有流雲。

但卻沒有你。

作者有話要說:

知識點補充時間……大豬蹄子寫手還是得說點歷史依據

那個,大家都知道的啊,遠古並不只有華夏一脈,東夷也是一個重要的族群,其實每個族群並沒有嚴格的劃分,都是大家的老祖先。東夷大約是指今山東附近這一圈,文章中提到的臯陶與伯益都是東夷的領袖。東夷人擅刑名之學,他們的首領,也就是臯陶大人,在堯時就是司法官了。歷史上記載的臯陶活了兩百多年,從堯到禹一直沒死,這顯然是不符合生理常識的,所以很多人都猜測臯陶並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官職,或者幹脆就是一群人。但是不管咋說,臯陶還是我國司法的鼻祖,老祖師爺一般的存在,所以我很擅自地把他寫成了神仙,也倒是符合歷史記載的。

還有就是伯益與臯陶的關系,有些史料記載伯益是臯陶的兒子,但後來又給推翻了,現在比較接受的說法是,伯益是臯陶族人的孩子,親戚關系,倆人都是東夷部落的帶頭人,所以都有繼承王位的資格。

你們說說,寫個小說容易嗎,都是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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