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95.你值得

關燈
195.你值得

從符澈屋中出來之後,只覺得屋外的陽光尤為刺眼。

鶴川閉了閉雙眼,輕呼一口氣。

自從將許承欽偷偷送出皇宮後,自己尚未再見過他,今日既然來了這裏,便去看看他的情況如何。

心中如此想著,鶴川擡步往另一處走去。

沿著寺中青石磚鋪砌成的道路走著,鶴川一邊沿路走,邊向路過的小沙彌打聽,終於尋到了許承欽居住的客房。

站在屋外,只見房門沒關。

只一眼,鶴川便看到許承欽熟悉的挺拔身影,此時正側對著自己,安靜坐在桌前。

屋外投來一縷暖黃光束,無聲映照在他衣袂發梢,一片靜謐祥和。

見許承欽依舊完好無缺地活在世間,鶴川心下雀躍動容,抑制不住的歡欣。

心想著給他一個驚喜,鶴川便故意沒有敲門,而是躡手躡腳地走了進去。

可自己一直走到許承欽身邊,都不見他有什麽反應。

依照著正常的情況而言,自己在接近他的過程中,有些角度在許承欽的視野餘光之中,是能看到自己的。

可整個過程中,許承欽的目光卻未有絲毫挪移……

許承欽今日心情不好麽?怎麽這麽奇怪?

好半天了,卻一直坐在桌前一動不動。

鶴川終於是逐漸察覺到了不對勁,潛意識地只以為許承欽是因為心情不好,因而收斂起準備開玩笑嚇一嚇他的心思。

默默從許承欽背後,繞到他正面去。

可令鶴川更加奇怪的是,自己此時,分明就站在許承欽面前。

而許承欽依舊沒什麽反應,視線也依然沒有一絲一毫地變動!

這下,鶴川心中有股不好的預感,陡然強烈起來!

“你怎麽了!”

面前突然響起的聲音,嚇了許承欽一跳,整個人猛地一激靈!

下意識地擡頭,往聲音源頭看去。

可眼神卻是空洞、毫無神采的,眼前漆黑一片。

“是誰?”

許承欽見有人悄聲進屋,不禁有些警惕地詢問。

瞧見近在咫尺的人,臉上那雙沒有焦距的雙眸,鶴川忽然害怕起來!

慌忙坐在許承欽身邊的凳子上,伸手扶住許承欽的雙肩,焦急地說:

“是我!鶴川!你這是怎麽了!你眼睛怎麽了?”

“鶴川!你怎麽來了?”

許承欽聽到鶴川再次說話,才辨認出他的聲音來,語氣中又驚又喜,很是開心,伸手去摸索他的臉。

鶴川哪裏還有方才第一眼見到許承欽時的半分欣喜,心中焦急得很!

“嗐,先別管我!你先告訴我,你眼睛怎麽……怎麽好端端地卻看不見了?究竟發生什麽事了?”

“被那晚的大火熏到,看不見了……”

相較於鶴川的心急,已經過了二十天的許承欽,似是已然接受了自己眼盲這個事實。

此時,對鶴川再提及此事,並沒有太大的情緒起伏。”

“你……讓你受苦了……早知道、早知那晚……我早些把你送出德馨苑再放火就好了……沒想到……我們交接的時間……僅是慢了一刻鐘,竟造成了這樣嚴重的後果……”

聽出鶴川聲音中極力壓抑的哽咽,許承欽笑了笑,寬慰道:

“你別擔心,更不用自責,我現在人不還好好的嘛?僅是看不見而已,沒什麽大不了的。”

“……”

聽著面前的鶴川一聲不吭,許承欽正欲再說些什麽寬慰的話語。

可一滴水珠,卻赫然砸在許承欽的手背上!燙得許承欽手掌一抖!

許承欽整個人都有些慌亂,摸索著擦拭鶴川臉上的淚,語無倫次地安慰。

“鶴川、鶴川你別哭啊!我說得都是真的!你不必自責,也無需難過!是你托人把我送出宮的,我這條命都是你救的!我想感謝你還來不及呢!真的!你、你快別哭了!”

說至最後,許承欽眼底也隱隱有了淚星,心中無限感激,喃喃說著。

“我祁鈺何德何能……能讓你們豁命相助……鶴川……謝謝你們……謝謝!”

有了面前之人的軟語寬慰,鶴川一時激動的情緒稍稍平覆了些,吸了吸鼻子,看著眼前之人,認真地說道:

“那是因為你值得……”

……

二人許久不未見,又是劫後重逢,因此,在屋中相對而坐,聊了很久。

從許承欽那裏離開時,屋外原本的赤陽高照,已變成金烏西沈。

鶴川沿著路繼續往前走,熟門熟路地往一座僻靜的後院走去。

來到門前,只見屋內青煙繚繞,金蟬大師正端坐在蒲團上打坐。

鶴川走進屋中,恭謹行了一禮。

“弟子拜見師父!”

聽到熟悉聲音,金蟬大師雙目依舊是緊閉著,只抖著花白胡須,啟齒調侃。

“臭小子,虧你還知道滾回來看看為師這個老不死的!都多久沒回來過了?”

在鶴川這個半路撿來的便宜徒弟面前,從來金蟬大師都是言語犀利,毫不客氣!半點沒有在外人面前的穩重自持。

鶴川也早已熟悉師父對自己說話的風格。

此時時隔許久,再次聽到師父這熟悉的念叨,鶴川心中反而放松不少,似乎重新回到了當年被養在師父膝下的日子。

“這段時日宮中事務繁忙,沒時間來看您老人家。這不,我今天不是來了麽!”

口中如此說著,鶴川又走近些,自然而然地一屁股坐在師父旁邊的蒲團上。

“說吧,來找為師有什麽事?”

“難道沒事兒就不能來看看師父您嗎?”鶴川嘴上打著哈哈。

“無事不登三寶殿,你指定有事兒,老實說罷……”

金蟬大師仍穩穩當當盤腿坐在蒲團上,信誓旦旦地戳穿鶴川心裏的小揪揪。

“還是師父您了解我。我此番前來……確實是有一些事,想請師父解答……”

直到這時,金蟬大師才稍稍睜開眼睛,側目覷向鶴川。

原本下意識地想再調侃幾句。

可瞧見身邊之人臉上帶了一些憂色,金蟬大師到嘴邊的嘲弄言語,又呲溜溜打個旋兒,咽回了肚裏。

正了正神色,開口再問,直奔主題:

“什麽事?難道……你也是為了那位眼盲公子來的?”

“是。”

鶴川點了點頭,不由得往金蟬大師身邊又湊近了點兒,面上憂慮不減。

“師父您也知道許承欽雙眼失明的事情,我此次前來,就是想問問師父您……”

說至此處,鶴川頓了頓,覆又開口繼續詢問:

“許承欽的眼睛……還有沒有機會……能夠恢覆過來,重見光明?”

金蟬大師聽言,沈吟片刻,淡然開口回應:

“為他醫治的醫者,之前曾說過,許公子體內有廣瓊花的部分藥效殘留。而這味藥材功效強勁,有起死回生之效。想必,對眼盲之癥的療愈也會有所幫助,以後還是有機會能恢覆過來的。”

“那醫者可曾說過,徹底恢覆過來,大概還需要多久?”鶴川禁不住又問。

“這個倒是說不準……”

金蟬大師搖了搖頭,接續道:

“或許很快便能恢覆;也或許,需要很久才能恢覆;又或許,可能一輩子也恢覆不過來……至於最終會得到怎樣的結果,這就要看他自己的造化了……為師能做的,也僅是每日抽出空來,為許公子誦經祈福了。”

鶴川思索片刻,不死心地再一次追問:

“那……有沒有什麽藥材……能對他恢覆眼盲有助益呢?”

金蟬大師再次微搖著頭,啟齒因應。

“這個嘛……醫者倒是不曾提起過……”

鶴川正欲再問些什麽,卻是撲棱棱飛來一只信鴿,落在鶴川身前。

瞧見飛鴿腿上的金釧,鶴川心下一凜!

宮裏來的信!

鶴川忙探手從白鴿腿上取下紙條。

見到紙條上寫著的寥寥數語,鶴川眉頭微皺,當即站起身,來不及繼續再多詢問些什麽,只再次躬身向金蟬大師行了一禮。

“我有事先走了師父,有空再回來看您!”

行禮拜別師父後,鶴川把紙條塞進懷裏,神情沈冷,徑直出門,趕下山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