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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跪求,九千叩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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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跪求,九千叩首

二人離開小巷,繼續走在回宮路上,符澈萬分激動的心情尚未平覆。

哪怕只有一絲絲的希望,總歸也好過滿心絕望的狀態。

趙君誠跟隨在側,偷瞧了眼陛下,見他的神色比之前要好不少,不再緊繃著。

不過,趙君誠想了想,先拋開陛下能否撐過那般折磨人的三千石階不說。

怕只怕那瘋瘋癲癲的道人不靠譜,所謂的算命,也僅是他隨口胡謅之言。

更怕陛下……即使做完了道人口中所說的事情之後,依舊希望落空,到時候,陛下只會加倍痛苦!

趙君誠不敢去想那種場面,更不忍心自己一點點看著長大的帝王,有可能會陷入翻倍痛苦的局面。

於是,斟酌著開口言說。

“陛……公子,我看那個道人瘋瘋癲癲的,他的話不知是真是假……大護國寺那條山路,整整三千石階,又高又陡,尋常人走上去都費勁,更何況是一步步跪上去?只怕一天一夜也跪不完吶!”

趙君誠言語告一段落,再偷偷睨了一眼陛下的臉色。

見他神色未變,只是沒有出聲,便大著膽子繼續往下說。

“再者,那道人也說了,即便跪完,到了大護國寺,也不一定有機會能遇見正緣……更何況,這個所謂的正緣,究竟是不是許公子……也還說不準呢……以我拙見,陛下還是要以龍體為重,不要貿然犯險才好……我看那個道人瘋言瘋語的,不可盡信於他……”

耐著性子靜靜聽完趙君誠的話,符澈卻搖搖頭,眸中未有絲毫遲疑之色,淡淡開口。

“我心已決,無論那道人說得是真是假,總歸也是一線希望……若是假的,那我跪滿三千臺階,就當是為我之前……在許承欽身上做過的錯事贖罪。若是真的……”

言至此處,符澈的聲音戛然而止,沈吟許久,才低落著聲音,緩緩呢喃。

“若是真的……那是我幾輩子修來的造化……我定會好好待他……”

話音落地,二人都沈默下來,不再言語。

……

既是心意已決,符澈回宮之後便不再多做耽擱。

尋了個微服私訪的借口,把部分朝臣召進禦書房,把政事繼續委托給中書、門下、尚書三省代理。

等這些朝臣安排好之後,符澈又想到,萬一自己當真在登山途中有什麽意外……目前自己膝下只有一位年幼公主,並無皇子……

考慮許久,又擬了密旨,倘若自己死去,便由皇叔即位。

寫好密旨,符澈交給了趙君誠保管,叮囑他萬一自己有什麽意外,便秘密去找皇叔,將密旨交給他。

交代好這些之後,翌日一早,符澈換了便衣,即刻啟程。

依舊只帶了趙君誠在身邊,二人出宮前往大護國寺。

到大護國寺山腳下,符澈擡頭,看著眼前甚是熟悉的、蜿蜒至雲霧中的石階。

毫不猶豫地撩起腿前有些礙事的衣擺,束在腰間,雙膝結結實實跪在地上……

漫漫三千長階,一階一跪三叩首……

符澈每跪一次之後,再起身,都忍不住在心中默念一句:

“承欽,求你回來……”

符澈帶著心中那微末的期望,虔誠參拜。

祈求著心中所念之人,真能發生奇跡,能回來自己身邊。

日漸高升,身邊來來往往前去寺中的香客,逐漸多了起來。

見到這陌生的公子哥一步一跪,時有香客駐足著圍觀,止不住悄聲議論。

符澈不去管,不去想,目不斜視,心無雜念,只管跪自己的。

三千級長階,九千次叩首。

所耗費的時間,遠遠超乎預期……

符澈整整跪了兩天一夜,才總算是有驚無險地跪完這漫漫長階,來到護國寺門前。

期間,符澈滴水未進,幾次力竭,堪堪要滾下山去!

好在趙君誠在身邊,亦步亦趨地懸著心緊緊跟隨著,每次都及時扶住了符澈的身子,才不至於發生禍事……

趙君誠使盡自己渾身的力氣,攙扶著身邊兩天滴水未進,加上巨大的體力消耗與肉身磨損的年輕帝王,緩緩往大護國寺門前挪動。

寺門前有好心的小沙彌,瞧見來者雙腿血肉模糊,止不住打顫發軟,站都站不穩的慘狀,忙丟下掃帚,走上前去查看情況。

見到這個陌生男子渾身脫力,雙腿傷重,實在是無法再繼續勉強走路,而他身邊面凈無須的人已是頭發斑白。

借著自己身強力壯,在征得他們同意後,便背著符澈進入寺中,尋找醫者治傷。

三人來到寺中醫館,合力把符澈放在床榻上,小心翼翼避開他的傷口,讓他躺下。

館中的醫者見符澈傷情嚴重,即刻便找來所需要的用具,來幫符澈處理傷口。

符澈躺在床上,額間鬢邊大汗淋漓,臉色蒼白,嘴唇幹裂滲血,大口喘著粗氣,身上各處傳來的刺痛,此時分外明顯。

原本十指不沾春陽水的雙手,早在登山途中,被粗糲砂礫劃破指腹掌心。

此時,外翻的皮肉裏混合著泥濘青苔,血跡斑斑。

而雙膝處的傷情,更是遠超雙手。只見膝蓋處上好的衣料都已被跪爛,露出血肉模糊、高高腫起的膝蓋。

那些殘破的布料,夾雜著地上的泥土和青苔,與傷口混合粘連,仍在不斷往外滲著血跡,以及微黃透明的膿液,無不讓人見之觸目驚心!

堂堂一國之君,何至於狼狽至此……

看著眼前之人的慘狀,趙君誠禁不住瞬間熱淚盈眶!

趙君誠作為宮中的老人,是一天天看著陛下長大的。

九五之尊的陛下,從小嬌生慣養,何曾受過這般苦楚?

如今為了那個道人似是而非,不知是真是假的話,而為許承欽做到這種份上,又如何不讓趙君誠心疼?

得到小沙彌稟告的住持,不久後,也來到了醫館。

每年陛下與太後皆會來此,因而,寺中住持金蟬大師認得符澈,亦知他的身份,乃貴為一國之君。

此時見了當今聖上這幅慘狀,心中驚訝之餘,瞧見此時醫者正在處理傷口,便暫時又退了出去。

站在屋外,低聲吩咐小沙彌,先行下去準備些熱水齋飯、茶水餐點之類的,再收拾出兩間客房預備著。

……

包紮好之後,符澈被小沙彌背著送回提前預備好的客房,又端來茶水齋飯等物擺在桌上,以便他們休息整頓。

由於是皇家寺院,寺中的醫者水平與藥物質量亦是俱佳。

翌日起身,符澈的雙手雙腿,雖然仍舊浮腫著,但已不如昨日那般劇烈的疼痛,再加之一晝夜的休整,體力精力業已恢覆得差不多。

於是,便讓趙君誠攙扶著自己前往寺中大殿,準備焚香靜守七日。

來到大殿中,看到住持也在,符澈滿帶傷痕的雙掌合起,向他行了一禮。

隨後,便要跪在殿兩旁的蒲團上。只是符澈膝蓋已經腫得跪不下去,幾乎成了廢腿。

住持見了,只在心中暗嘆一聲,擡起單掌,開口言道:

“阿彌陀佛,我佛慈悲,施主來到金佛座下,心誠則了,不必再跪,只需坐在蒲團上靜守焚香即可。”

聽此,符澈也還了一禮,“多謝金蟬大師。”

符澈守著佛像,極力屏蔽自雙膝傷處,絲絲縷縷漫上心頭的痛楚。

瞧見面前金盂裏的香快要燃盡,便伸出雙手,重新抽出三炷香點燃續上。

盡管十指掌心皆被粗糙的石階磨得傷口潰爛,幾乎拿不穩佛香!

但符澈卻好似看不見自己手上的傷口,只凝神盯著眼前的燃香發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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