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8章、心如死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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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8章、心如死灰
“符澈，你在害怕什麽？怕我死麽？”
許承欽一直以為，自己對符澈是熟悉的，可現如今的符澈在許承欽看來，竟是變得陌生很多，越來越讓人看不懂心思。
許承欽臉色依舊泛著蒼白，不過，用上等的藥粉敷養著，舌傷迅速止住血，不再疼痛。
倚在床頭，許承欽靜盯符澈瞧了半晌，見他眉宇間掛著些似假還真的憂慮，欲言又止的模樣，驀地問出這句話來。
被人直戳中暗流湧動的心事，符澈眼睫一抖，躲開視線，只坐在床邊。張了張口，似要反駁，終是又抿緊唇線，不發一言。
似乎早將昨夜今晨那副咄咄逼人的淩厲氣勢，棄諸九霄雲外，僅剩惶然。
許承欽見他這番模樣，頹然笑了，心中苦澀抑制不住，翻湧直上，化作眼底苦鹹淚意。
“可我現在這樣……”
許承欽低聲喃喃，符澈似乎察覺到他將要說出什麽。
符澈不想聽，也不敢聽，慌忙截住許承欽的話頭，聲音同樣壓得很低：
“住口，別說了……”
到了如今這般境地，許承欽又有何懼？直勾勾攫住符澈的目光，苦笑著續完後半句話：
“……與死了又有何區別！”
符澈心中本就緊繃著的心弦，被許承欽言語中的“死”之一字，赫然勒得更緊！
“嘣”地一聲，捆拴住貪欲邪念的心弦寸寸斷裂，符澈傾身一把掐住他的脖頸，失控怒吼：
“我讓你別說了！”
握著溫熱肌膚，感受到許承欽頸側脈搏有力地搏動，符澈的手同樣失了控，遏制不住劇烈顫抖，符澈渾身都在顫，大口的喘氣也不例外。
許承欽依舊無所畏懼地盯著符澈通紅的雙眼，目光如炬。
二人僵持一會兒，符澈頹然撤開手，整個人都似隨著收手的動作垮塌下來，身影狼狽地轉身，幾乎是落荒而逃……
“哐當！”
門被關闔的沈悶聲響，仍在屋中淺淺回蕩，與許承欽的心跳聲共振，震得心口潰疼，震得無語凝噎。
走在宮道上，符澈的心情仍是久久未靜。
死……
腦海之中再次閃出這個字眼，尤其是這個字在許承欽口中出現。
不自覺間停下腳步，符澈忽然一陣後怕。
……符澈，你在害怕什麽？怕我死麽？
許承欽這句咄咄逼人的厲聲質問，仍在心中回蕩。
方才面對許承欽，自己下意識地選擇逃避。
可現下，符澈才恍然嘗出其中滋味來。
怕，自己當然害怕……自己怕得要命，怕許承欽當真會死……
自己早已經體會過了許承欽在鬼門關徘徊時，自己內心掙紮苦痛的滋味。
不想、不願、也不敢想象，若是許承欽再陷死關，自己會變成什麽模樣……
大概會瘋吧……
僅是這般淺淺地思索一下，符澈便覺得心臟突突隱痛。
或許不能再這樣……高強度地逼他太緊了……
符澈擡頭望天上悠然自在的白雲，出神地如此想著。
……
這天，許承欽難得心情好一點，願意出門逛逛。
瞧見給師父寫的信，不知不覺間又攢了一沓，許承欽便收拾了這些書信，準備送到側殿的書房，將它們與之前寫過的信放在同一個匣子裏好好保存。
拿著一沓書信，許承欽緩緩走在路上，路過池塘時，風吹得急驟些。
許承欽一時不妨，手裏寫好的書信有兩張被風卷走，吹落在池塘邊。
許承欽慌忙追至池邊，蹲下身子，撿起地上飛落的兩封書信，把它們與手裏另外的一沓書信疊放一起，好生揣進懷裏。
待一切弄好，許承欽隔著衣襟，再次拍了拍揣在懷裏的信紙。
剛要起身，卻一颯眼瞧見水面倒映出的自己，登時神容色變，嚇得驚叫一聲躲開！
自從鏡房之事過後，許承欽不僅極度懼怕和排斥照鏡子，還排斥一切可以照出人影的東西，這幾乎成了心中的一塊陰影。
“你怎麽了！看到什麽了這麽恐懼？”
鶴川冒著極大的風險準備再見許承欽一面，可等他到時，看見的，卻是許承欽這般驚懼的反常模樣！
鶴川來不及多想，忙不疊奔上前去，半跪在地上，扶住不斷往後退縮的人，著急詢問。
許承欽回頭瞧見是鶴川，微微瞪大了雙眸，哪裏還顧得上自己！
只費力掙脫他，站起身來，用雙手使勁將他往外推。
“你走！快走！別再來找我，我會害死你的……”
許承欽說著，聲音逐漸哽咽。
他太害怕符澈再在自己這裏看到鶴川，太害怕悲劇會再在鶴川身上重演，太害怕鶴川有可能會死的結果……
甚至不敢去看鶴川那截斷掉的小指，只急促而斷斷續續地催著他趕快走，離自己越遠越好。
“你到底怎麽了？剛才有沒有事？有沒有傷到那兒？”
鶴川依舊為著方才的一幕而心有餘悸。
“我沒事，現在危險的是你，你趕快走，我不想再看到你受傷害……快走吧……”
如今見到許承欽身體無恙，又見他因著擔心自己會被發現，而一直在催著自己離開。
鶴川不想見他為了自己而這樣擔驚受怕，此時見他一面，也算知足，於是點了點頭，分外聽話。
“好，我走，你好好照顧身體。”
鶴川口中說罷，深深看了他一眼，覆又言道：“再見。”
語畢，未等許承欽再說些什麽，便轉身離去。
“再見，保重。”
鶴川走得有些遠了，才隱隱約約聽到風中夾雜著的一聲“再見”，似在哀嘆。
再見，再見，什麽時候才能再一次見到他呢……
鶴川邊走邊想，禁不住有些惆悵。
一直瞧著鶴川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處，許承欽才收回視線，焦急的心緒落了幾分。
方才在池塘邊的驚恐心緒，便又趁此空當迅速席卷！
心臟跳得厲害，只覺得頭痛欲裂！
許承欽蹲下身子，渾身微顫。
鏡房當中的淩亂記憶，又在腦海之中閃現，許承欽避不開，驅不散，只得用手不斷捶打著頭，仿佛這樣才能令自己好受些。
那些陰霾噩夢，時時纏繞著許承欽：
他開始害怕一切能映出人影的東西、看到白粥都止不住想吐、想起那些濕.膩熱.滑的觸感就渾身戰栗、嗅到符澈身上的龍涎香味都禁不住發抖……
每次不經意間瞥見或水影、或鏡中的自己時，在鏡屋裏的那些驚恐回憶，便如脫韁野馬，奔騰嘯叫著從四面八方席卷而來，擠占腦海，勢要將許承欽逼瘋！
一段一段的驚恐回憶，一次一次地被符澈在床笫間磋磨。
許承欽眼中的光亮，也在一次次痛苦不堪的身心雙重折磨中，逐漸黯淡下來。
再到最後……一片死灰……
只可惜，符澈沒能註意到許承欽眼中的絕望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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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澈，你在害怕什麽？怕我死麽？”
許承欽一直以為，自己對符澈是熟悉的，可現如今的符澈在許承欽看來，竟是變得陌生很多，越來越讓人看不懂心思。
許承欽臉色依舊泛著蒼白，不過，用上等的藥粉敷養著，舌傷迅速止住血，不再疼痛。
倚在床頭，許承欽靜盯符澈瞧了半晌，見他眉宇間掛著些似假還真的憂慮，欲言又止的模樣，驀地問出這句話來。
被人直戳中暗流湧動的心事，符澈眼睫一抖，躲開視線，只坐在床邊。張了張口，似要反駁，終是又抿緊唇線，不發一言。
似乎早將昨夜今晨那副咄咄逼人的淩厲氣勢，棄諸九霄雲外，僅剩惶然。
許承欽見他這番模樣，頹然笑了，心中苦澀抑制不住，翻湧直上，化作眼底苦鹹淚意。
“可我現在這樣……”
許承欽低聲喃喃，符澈似乎察覺到他將要說出什麽。
符澈不想聽，也不敢聽，慌忙截住許承欽的話頭，聲音同樣壓得很低：
“住口，別說了……”
到了如今這般境地，許承欽又有何懼？直勾勾攫住符澈的目光，苦笑著續完後半句話：
“……與死了又有何區別！”
符澈心中本就緊繃著的心弦，被許承欽言語中的“死”之一字，赫然勒得更緊！
“嘣”地一聲，捆拴住貪欲邪念的心弦寸寸斷裂，符澈傾身一把掐住他的脖頸，失控怒吼：
“我讓你別說了！”
握著溫熱肌膚，感受到許承欽頸側脈搏有力地搏動，符澈的手同樣失了控，遏制不住劇烈顫抖，符澈渾身都在顫，大口的喘氣也不例外。
許承欽依舊無所畏懼地盯著符澈通紅的雙眼，目光如炬。
二人僵持一會兒，符澈頹然撤開手，整個人都似隨著收手的動作垮塌下來，身影狼狽地轉身，幾乎是落荒而逃……
“哐當！”
門被關闔的沈悶聲響，仍在屋中淺淺回蕩，與許承欽的心跳聲共振，震得心口潰疼，震得無語凝噎。
走在宮道上，符澈的心情仍是久久未靜。
死……
腦海之中再次閃出這個字眼，尤其是這個字在許承欽口中出現。
不自覺間停下腳步，符澈忽然一陣後怕。
……符澈，你在害怕什麽？怕我死麽？
許承欽這句咄咄逼人的厲聲質問，仍在心中回蕩。
方才面對許承欽，自己下意識地選擇逃避。
可現下，符澈才恍然嘗出其中滋味來。
怕，自己當然害怕……自己怕得要命，怕許承欽當真會死……
自己早已經體會過了許承欽在鬼門關徘徊時，自己內心掙紮苦痛的滋味。
不想、不願、也不敢想象，若是許承欽再陷死關，自己會變成什麽模樣……
大概會瘋吧……
僅是這般淺淺地思索一下，符澈便覺得心臟突突隱痛。
或許不能再這樣……高強度地逼他太緊了……
符澈擡頭望天上悠然自在的白雲，出神地如此想著。
……
這天，許承欽難得心情好一點，願意出門逛逛。
瞧見給師父寫的信，不知不覺間又攢了一沓，許承欽便收拾了這些書信，準備送到側殿的書房，將它們與之前寫過的信放在同一個匣子裏好好保存。
拿著一沓書信，許承欽緩緩走在路上，路過池塘時，風吹得急驟些。
許承欽一時不妨，手裏寫好的書信有兩張被風卷走，吹落在池塘邊。
許承欽慌忙追至池邊，蹲下身子，撿起地上飛落的兩封書信，把它們與手裏另外的一沓書信疊放一起，好生揣進懷裏。
待一切弄好，許承欽隔著衣襟，再次拍了拍揣在懷裏的信紙。
剛要起身，卻一颯眼瞧見水面倒映出的自己，登時神容色變，嚇得驚叫一聲躲開！
自從鏡房之事過後，許承欽不僅極度懼怕和排斥照鏡子，還排斥一切可以照出人影的東西，這幾乎成了心中的一塊陰影。
“你怎麽了！看到什麽了這麽恐懼？”
鶴川冒著極大的風險準備再見許承欽一面，可等他到時，看見的，卻是許承欽這般驚懼的反常模樣！
鶴川來不及多想，忙不疊奔上前去，半跪在地上，扶住不斷往後退縮的人，著急詢問。
許承欽回頭瞧見是鶴川，微微瞪大了雙眸，哪裏還顧得上自己！
只費力掙脫他，站起身來，用雙手使勁將他往外推。
“你走！快走！別再來找我，我會害死你的……”
許承欽說著，聲音逐漸哽咽。
他太害怕符澈再在自己這裏看到鶴川，太害怕悲劇會再在鶴川身上重演，太害怕鶴川有可能會死的結果……
甚至不敢去看鶴川那截斷掉的小指，只急促而斷斷續續地催著他趕快走，離自己越遠越好。
“你到底怎麽了？剛才有沒有事？有沒有傷到那兒？”
鶴川依舊為著方才的一幕而心有餘悸。
“我沒事，現在危險的是你，你趕快走，我不想再看到你受傷害……快走吧……”
如今見到許承欽身體無恙，又見他因著擔心自己會被發現，而一直在催著自己離開。
鶴川不想見他為了自己而這樣擔驚受怕，此時見他一面，也算知足，於是點了點頭，分外聽話。
“好，我走，你好好照顧身體。”
鶴川口中說罷，深深看了他一眼，覆又言道：“再見。”
語畢，未等許承欽再說些什麽，便轉身離去。
“再見，保重。”
鶴川走得有些遠了，才隱隱約約聽到風中夾雜著的一聲“再見”，似在哀嘆。
再見，再見，什麽時候才能再一次見到他呢……
鶴川邊走邊想，禁不住有些惆悵。
一直瞧著鶴川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處，許承欽才收回視線，焦急的心緒落了幾分。
方才在池塘邊的驚恐心緒，便又趁此空當迅速席卷！
心臟跳得厲害，只覺得頭痛欲裂！
許承欽蹲下身子，渾身微顫。
鏡房當中的淩亂記憶，又在腦海之中閃現，許承欽避不開，驅不散，只得用手不斷捶打著頭，仿佛這樣才能令自己好受些。
那些陰霾噩夢，時時纏繞著許承欽：
他開始害怕一切能映出人影的東西、看到白粥都止不住想吐、想起那些濕.膩熱.滑的觸感就渾身戰栗、嗅到符澈身上的龍涎香味都禁不住發抖……
每次不經意間瞥見或水影、或鏡中的自己時，在鏡屋裏的那些驚恐回憶，便如脫韁野馬，奔騰嘯叫著從四面八方席卷而來，擠占腦海，勢要將許承欽逼瘋！
一段一段的驚恐回憶，一次一次地被符澈在床笫間磋磨。
許承欽眼中的光亮，也在一次次痛苦不堪的身心雙重折磨中，逐漸黯淡下來。
再到最後……一片死灰……
只可惜，符澈沒能註意到許承欽眼中的絕望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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