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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章、死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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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章、死在一起

“母後?你這是……”

赫然從母後口中聽到這兩個字,符澈有些驚訝。

從自己掌了權後,母後便再也沒有對自己說過這種重話,看來母後此時心中定是惱得狠了。

雖然訝異,但為了不再更加惹她起怒,符澈便依她所言,撩袍跪在母後面前,擡眸直直瞧著眼前之人,啟齒再言。

“兒子不知,母後因何動怒?”

“連日來有關許承欽那小子的事情,把宮裏鬧得雞飛狗跳,都傳到哀家那裏去了!哀家再不來看看,不知道你還要把他藏到什麽時候去!”

太後的怒意顯然不低,開口便夾槍帶棍的一串話,直指此番前來目的。

“許承欽此時在牢裏關著呢,兒子自會處置,不勞母後您為此事費心傷神……”

只是不及符澈話說完,太後就截斷話頭,“處置他?是不是還打算像上次那樣做?”

“這……兒子還未想好如何妥善處置……”

面對自己所尊所敬的血脈至親,符澈褪去一身帝王儀威。

此時在母後面前,便單純只是兒子身份罷了,言語間,難得有些猶豫。

見到自家兒子在有關那許承欽的事上,到了現在仍舊猶疑不決。

太後禁不住深深嘆息一聲,氣惱符澈對許承欽太過容忍,心中直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皇兒,你可千萬不要再犯傻了!那可是通敵叛國的罪名!那許承欽已經背叛你兩次了!上次許承欽背叛我朝時,哀家相信皇兒你的能力,便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可你的帝王之道都學到哪裏去了!”

太後坐在凳子上半彎下腰來,雙手擡起,捧著跪地之人的雙頰。

仔仔細細地把自家兒子打量個遍,語氣深沈無奈,語重心長地勸導,內心急切地想要把他拉回正軌。

“我的好兒子呀!那個人有什麽好留戀的,你清醒一下好不好!正是因為上次你斬草不除根,眼下才又弄出這番事來!”

“……可是母後,放下一個人,又何曾是件易事……兒子舍不下他……”

“他給你帶來的麻煩還不夠多嗎?他上一次的背叛,差點讓咱們符氏江山滅.國.亡.族!那次的教訓還不夠嗎?你究竟還要被他迷惑到什麽時候才能醒悟啊!無論如何,這次皇兒你必須要在三日之內給出一個決斷來!”

聽到母後對於處置期限下了死令,符澈忽然感覺有些無力。

就這麽跪在冰涼的地面上,垂著眼睫,沈默了許久許久……

時間,仿佛凝固在了禦書房這對母子之間無聲對峙的冗長靜默裏。

不知沈默了多久,符澈微垂著頭,聲音低落到了極點,喑啞著聲音,悶悶道出一句話。

“兒子知道了……”

符澈此話一出,太後才算是稍稍滿意些許,語氣軟和下來。

“先起來吧,地上涼。”

等符澈站起身來,太後主動牽起自家兒子的手,拉他在自己旁邊落座。

剛端起茶盞欲飲的太後,轉而思及自己此番前來的第二件事,便又將茶放下了,開口問著。

“今年選秀之事,安排底下人準備了沒有?大概放在什麽時候進行?”

聽母後提及此事,符澈不由暗嘆一口氣,單手支額撐在椅子扶手上,大拇指輕輕按揉太陽穴,只覺得隱隱有些頭痛。

前段時日,自己為了能換得許承欽留在自己身邊,做出的讓步,答應朝臣們照例舉行選秀。

不曾想,此時卻是給自己設了一個難題……

只可惜當初自己金口玉言一出,如今卻斷然沒有一絲反悔的餘地。

想到這裏,符澈心中既有些頹然,又有些無奈。

“還未安排具體時間,選秀事宜,皆由母後您做主便是了。您看哪個順眼,就選哪個吧,兒子抽不出空來,也著實沒那心情……”

聽到自家兒子這般說,太後止不住又蹙起秀眉。

未及符澈話音落地,便沈著臉出言責斥。

“胡鬧!選秀日期哀家會安排禮部擇定。待日期定下,那天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如此說罷,過了片刻,太後緩了緩語氣,再次開口。

“另外,後宮裏那幾位妃嬪居所,你也常去坐坐,免得落人話柄。”

“是。”

對於母後的這番說辭,心中只覺得既麻木又無可奈何,已然什麽都聽不進去了。

嘴上雖是連連答應下來,卻是一個字也不曾聽進心裏去。

只想著早早應付完,然後把母後趁早送走才是……

載著太後的禦攆終是離開了禦書房。

把母後送走後,符澈整個人都洩了力,徹底癱軟在搖椅上,只覺頭痛得厲害。

時值此刻,一樁樁一件件亟待解決的事情,直擾得人心亂如麻……

可眼下,許承欽仍在牢裏起著高熱,不甚清醒。

黃色福袋裏那封通敵之信,究竟是不是他所寫,如今卻是無可對證……

可此時朝臣與母後那邊,又逼著盡快結案……

符澈躺在搖椅上繼續閉目假寐。

平靜的神容之下,腦袋裏卻是亂糟糟的,所有思緒擠在一團,似那無頭的線團,剪不斷理還亂。

“來人!”

想了許久,仍暫時想不出更好的法子。

無奈之下,符澈張口喊了禦書房外的趙君誠來。

“參見陛下。”

趙君誠跪拜行禮之後,緊跟著又輕聲詢問。

“不知陛下有何吩咐?”

“你去找一本許承欽往日抄過的書,再拿著那封通敵信件,讓字跡鑒定師拿著那封信與許承欽抄的書對比字跡。看看那封信上的字跡,是否真的是許承欽所寫。”

說至此處,符澈略想了想,又補充道:

“你全程在那看著,不可假借他人手,盡量快些出結果。”

趙君誠跟在陛下身邊這麽多年,是看著陛下長大的,又是陛下與許公子多年愛恨糾葛的見證者。

現下聽此一番吩咐,又如何不知事情的嚴重性?亦不再耽擱,當即領命離去……

趙君誠此行一去,便是到了夜半時分。

不見趙君誠回來,符澈亦未歇息,屋內一直燃著燈燭。

手中掀開的書冊,卻是許久都不曾翻頁,心中的弦緊緊繃著,靜靜等著鑒定結果。

趙君誠一路上懷著忐忑的心情,一刻也不敢停歇,疾步往北宸宮而去。

進了宮門,見陛下房裏仍亮著燭火,知道陛下此時也在等結果,便走上門前輕喚了一聲。

“陛下。”

靜謐夜晚,屋外這道輕聲響起都顯得格外響亮,直激得符澈心頭一跳,那根弦不自覺間繃得更緊了些!

“進來。”

聽見是趙君誠的聲音,符澈穩了穩心神,傳他進屋。

“結果如何?”

不等趙君誠行禮,符澈便忍不住詢問。

“回稟陛下,奴才找了幾位那鑒定師來看……他們對比過書與信上的字跡之後,皆一口咬定,那本書與那封通敵信是……是出自一人之手……”

“嘣!”

符澈緊繃到極致的理智心弦,聽過這個結果後,瞬間崩斷!

理智崩壞,暴怒憤恨悲慟等諸多情緒,再也壓抑不住,鋪天蓋地襲卷心頭!

符澈似是一時承受不住,腳下不穩,禁不住往後踉蹌一步。

符澈怒極哀極,心中卻忽然想發笑。

笑自己像個傻子一樣,還在想方設法為他開脫;笑自己還在對他抱有幻想;笑自己放低身段,愛得卑微;笑自己好了傷疤忘了疼,不長記性!

……

那封通敵信上的字跡實屬許承欽所寫無疑的消息在宮中傳得飛快。

人人都對此拍手稱快,似乎眼前已然出現了那叛賊許承欽慘死刀下的場景。

天牢裏的獄卒們整日閑來無事,皇帝百官又不常來此血腥之地,自是嚼舌根的寶地。

這消息自然也很快傳到了牢內的楊文軒耳中。

聽聞這等消息,滿身血汙的楊文軒似是察覺不到身上的痛意一般,衣襟破爛松散,漫不經心地倚在潮濕的石墻上,嗤嗤笑著,心中暗道:

祁鈺啊祁鈺,通敵信上這些字,即便是再找十個八個鑒字師,也絕對一口咬定信上是你的字跡!

呵,不過是讓人……從你在祁止煬府上抄過的那些經書上,挑出一些字,用拓片拓下來。

繼而組拼成信上這幾句意味不明,卻又包含光覆嶺元故國深意的話……

又照著拓片上你的親筆字跡,臨摹在信紙上,而後買通宮人,悄悄塞進那副畫上的黃色小福袋裏……

如此伎倆,竟能把你們耍得團團轉,可真是好笑!

原本我還以為這步棋派不上用場……

可不曾想,值此關鍵時刻,陰差陽錯之間,竟是偏偏又被符澈給發現了……

可真是天助我也!

祁鈺,這一次,這封信,你註定百口莫辯!我們既然生不在一處,那便死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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