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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你喜歡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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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你喜歡他嗎

“對了師父,我從宮裏帶來了玉露糕,符澈特意吩咐禦廚做的,待會兒你嘗嘗看。”

許承欽的話,拉回了祁止煬渺遠的思緒,他收了收略有怔神失態的神色,恢覆如常笑道:“好啊。”

聽到許自己小徒兒提到符澈,祁止煬不知想起了什麽,開口又問。

“說到符澈,我倒是挺好奇,當年你被士卒抓走,咱們兩個人失散。等我幾經輾轉再得知你的消息時,便是你被符澈下令處以極刑之時……”

話至此處,祁止煬似是不願再回憶起當初那種撕心裂肺的痛,頓了頓,才再次開口。

“等我趕到刑場,卻仍是遲了一步,人群已散盡,我也分明看到地上有淋漓鮮血……你是如何躲過那一劫的……”

“當時我確實受了鞭笞極刑,不過,符澈安排人在行刑之前暗中給我餵了假死藥,縱使如此,卻也免不得遭受一頓皮肉苦楚……後來昏迷了半年才醒……”

許承欽聽了,也並不驚訝自己師父會這麽問。

但凡是知道當年那場極刑的人,如今再見到自己安然無恙地出現,必然都是驚訝萬分,疑惑重重。

加之提起了符澈,許承欽的話便也多了起來。

“而且你知道嗎師父,我們當年都認錯人了!”

祁止煬聽到這話,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禁不住反問道:“認錯什麽人了?”

“我們錯認了我的救命恩人……”

提起這個,許承欽心中的愧疚之意便又滋生出來,輕輕嘆了一口氣。

“當年我從樹上跌落摔下來,被人救下……”

許承欽說至此處,祁止煬便馬上想了起來,接話道:“我記得,當時你說,救你之人小臂上有一塊胎記,我告訴你是楊文徹……”

話至此處,祁止煬猛地想起方才自己小徒兒的話,不由吸了一口冷氣!

驚訝道:“難道你說的是……楊文徹他……他並不是當年救你之人……”

祁止煬斷續說著,直直瞧見自己小徒兒面上了然的神情,不由噎了一下,一時之間竟是驚訝得再也說不出半句話來。

“那、那當年救你之人……”

過了許久,祁止煬才從震驚之中緩過神來,吶吶問著。

心中似已隱隱猜得是誰,卻又不敢相信,當年竟然是這個人救下了小徒兒。

一時之間無法接受上天開得如此大的一個玩笑,可聽到話語從小徒兒口中溢出,偏偏正是祁止煬猜到的人……

“正是符澈……”

許承欽點了點頭,肯定了祁止煬心中所想。

祁止煬聽了,不禁再次怔了怔,脫口而出,“世上竟有如此巧合之事麽……”

“是啊,我發現這個真相時,也是極度震驚,可當真相浮出水面,卻一切都已經晚了……”

許承欽說著,再次停下了筆,垂眸斂睫,有些恍惚失神,兀自喃喃。

“什麽都晚了,我已經鑄成了大錯……從未想到,這麽多年我所背叛的、傷害的人……竟是我的救命恩人……這真是……真是天大的笑話!”

“雖然現在他待我極好,但他待我越好,我心中對他的愧疚便越深,卻又不知……該如何去彌補我犯下的錯……師父,我現在內心很無措。你說,我該怎麽做才好……”

祁止煬聽了自己小徒兒這番話,未曾直言解決方法,倒是出口反問一句。

“那你現在……還喜歡他嗎?”

“嗯,喜歡,很喜歡。”

許承欽依舊微垂著頭,語調已恢覆些微平靜,認真而又堅定地回答師父的問題。

“那平日裏他待你好,你便對他更好一點,事事為他著想,多關心關心他,想必他會很開心。”

“嗯,我知道了師父。”

說至此處,許承欽似是調整好了方才的心情,重新擡起頭來,神色恢覆如常,不覆方才的失態。

“噢對,你今年已是二十三歲了,你二十弱冠之年,咱們沒在一起,我還不曾為你取字,不知你現在取字了沒?”

祁止煬有意轉移話題,不再讓小徒兒再為此事煩心,便隨口問道。

“嗯,有的。此前弱冠之年是在符澈身邊度過的,他曾給我取了一字,喚作‘聘之’。”

許承欽對自己師父素來不設防,一五一十如實說了。

祁止煬此時聽了,只知道了讀音。可這世上那麽多同音字,卻是不知道這兩個字如何寫。不知究竟是“聘之”,還是“顰之”,還是“蘋芝”之類的。

思及此處,祁止煬開口問著,“不知是哪個‘聘’,哪個‘之’呀?”

“喔,是‘聘請’的‘聘’,‘淡然處之’的‘之’。”

不曾想,祁止煬聽了,略作思索過後,卻禁不住笑出聲來。

“誒?師父你笑什麽啊?”

見師父笑意濃濃,許承欽不解其意,不禁疑惑地問出口。

“看來這符澈啊,當真是喜歡小徒兒你。”

聽得此言,許承欽倏地紅了臉,嗔道:“哎呀,師父你就別取笑我了!”

“好好好,我不笑了還不行嗎!你去把玉露糕拿來,我嘗嘗看。”

祁止煬勉強忍住笑意,知道符澈是真心喜歡自己小徒兒,便稍稍放下心來,松了一口氣。

之前小徒兒在楊文徹那裏栽過大跟頭,曾被傷透了心,所以,自己一直以來都很擔心,自己小徒兒再次因識人不清而陷入泥淖,如今看來,倒是自己有些多慮了。

“誒好!”

許承欽爽快地應了一聲,起身把紙包拿來,解開上面的紅色系繩之後,獻寶似的遞到祁止煬面前。

“這個我在宮裏沒少吃,味道確實一絕,師父你快嘗嘗看!”

祁止煬在許承欽期待的目光下,伸手拈起一塊糕點咬了一口,稱讚一句,“確實不錯。”

“是吧是吧!我也很喜歡它!”

得到讚許的許承欽一掃方才的陰霾,也忍不住伸手掰了一塊,放進嘴巴裏。

師徒二人用了一些糕點,便繼續對坐,重新拾筆,一邊蘸墨抄書,一邊聊天,其樂融融。

過了約莫一個時辰,眼看著還有最後兩句,便要把《無量壽經》這整本書抄完了。

可許承欽只覺手臂一沈,自骨骼內部傳來的酸痛麻癢再次侵襲而來!

整個手臂霎時就使不上力氣,手中拈著的毛筆,一下子掉落在正在抄的書上面!

狼毫上的墨跡,緩緩暈染了紙上已經寫好的文字。

這烏泱泱的墨漬絲絲縷縷在紙上蔓延,瞧在許承欽眼裏,這團濃墨烏黑,也好似逐漸暈染了許承欽那顆沈落的心!

許承欽呆楞楞地盯著自己的手看,這似曾相識的軟綿綿又痛癢的感覺,似是要叫囂著從骨縫裏鉆出來,沖破皮膚!

這種感覺,許承欽記得很清楚。

上次在北宸宮中,與符澈玩鬧之後,手臂也是這種感覺,當時自己還以為是被符澈攥的了。

可到如今,這已是第二次出現這種情況,而這種極難受,卻又無從下手抓撓的感覺,也比上次要更強烈一些……

這究竟是巧合,還是自己的身體……有了什麽異樣……

祁止煬聽到筆桿“啪嗒”一聲落在桌子上的響動,擡眼,又見自己小徒兒不去管被墨水暈染的紙張,只顧怔怔盯著自己的手。

見自己小徒兒的狀態有點不對勁,祁止煬不由心下一緊,忙丟下手上的狼毫,站起身來,上前詢問。

“小徒兒,你怎麽了?臉色怎麽突然有點不好?”

許承欽見祁止煬繞過桌子走到自己旁側溫言詢問,便暫時撇下方才心頭所思。

這種情況,若是巧合,那便算了;若當真是自己的身體有了什麽病癥,也斷然不能說出來,平白惹師父擔憂。

許承欽打定主意,便仰起臉來,佯裝尷尬的笑了一下,對祁止煬隱瞞了自己體內不適的癥狀,“師父,我剛才在抄的過程中犯了困,這才沒握緊筆,不小心讓它滾落了。”

許承欽這般說完,似是怕祁止煬再繼續追問什麽,忙轉移了話題。

“我已然抄了一下午,分明還有兩句話,就把這本書抄完了。”

為了不讓祁止煬察覺到,此時自己的雙臂使不上力氣,許承欽口中說話期間,便往後躺去,仰靠在椅背上,借著椅背支撐的力度,許承欽才覺得好受了一點。

許承欽借此機會緩了緩,繼續說著,“結果,卻在關鍵時刻掉了鏈子,弄臟了抄的字,真是可惜……”

“抄的書沒關系,往後我再抄便是了,只是……小徒兒你當真無礙嗎?”

祁止煬瞧著許承欽,不禁仍有些憂心忡忡,啟齒再次詢問。

“你放心師父,我沒事,我去休息一會兒便好了。”

“那我扶你去休息,睡醒之後,午飯在我這兒吃就行。”

“嗯。”

許承欽一覺醒來,已是午時過半。

不知可否是因為體內這陣突如其來的怪異感覺,還是因為在師父府上內心比較踏實,許承欽這一覺,睡得很沈。

醒來之後,許承欽的胳膊又恢覆了力氣,便撐床坐起身。

轉眼瞧見祁止煬端坐在桌前,依舊在伏案抄書,靜靜陪著自己。

見到這一幕,許承欽心下一暖,尚未來得及說些什麽,只見祁止煬扭過頭來。

“醒了?身體好些了沒?餓了沒有?”

“睡了一覺之後,果然舒服多了!”

如此說著,許承欽伸了個懶腰,隨口又道:“我身體無礙,餓倒是餓得緊了,有沒有什麽吃的啊?師父。”

“早便備下了,快穿上衣服隨我來吧。”

祁止煬站起身來,拿起搭在屏風上的衣服遞了過去。

臨近深秋,日頭短了些。

許承欽陪著祁止煬吃了點東西,又聊了一段,轉眼已是日影西斜,夜幕漸臨。

“天色向晚,我得回宮了,下次有空再來看你。”

瞧見外面天色已然不早,許承欽起身辭別。

祁止煬曉得宮內規矩,便也不多作挽留,隨之起身。

“嗯,那我送你出去。”

“好。”

……

許承欽離去不多時,夜幕徹底降臨。

這時,只見一抹倩影立在府內某個不起眼的角落。

一只灰色信鴿從她手中撲棱棱飛出,迅速融入夜幕,攜帶著如實記錄師徒二人對話內容的信紙,往東南方向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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