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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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食言
在羅凕遭難的這段時間，陸雲玦亦不好受。毒發時每日渾身都止不住疼痛，不時嘔血，昏迷之時多，清醒之時少。
此毒狠烈非常，一旦中毒，若是無人願意豁出性命救治中毒之人，那這中毒之人最終，便會受盡苦楚，腸穿肚爛而亡。
若是有人願意去救，中毒之人雖能治好，但甘願赴死的救人之人，卻要遭受抽骨剜心之痛。
每逢陸雲玦清醒時，就掰著指頭默默算日子。
等捱到了第二十五日時，神醫終於送來了解藥。
神醫來時，恰逢陸雲玦清醒著。
陸雲玦瞧見神醫踏進門來，心頭一喜，眼巴巴地往他身後看去。
可看了片刻，卻不見熟悉身影。
陸雲玦張口便問，“神醫，怎麽不見羅凕師兄？”
聽此言語，打開醫箱取解藥的神醫，動作微頓，隨後，把自己早已想好的托辭說了出來。
“噢，我那藥谷中有些事情需要處理。可我這把老骨頭總也弄不好，又怕耽誤你解毒，所以便讓羅公子留在藥谷中幫忙處理事務，而我就先過來了，他等幾天再來。”
陸雲玦聽此，點了點頭哦了一聲，雖是不疑有它，卻也難掩眸中失落。
神醫察覺到陸雲玦明顯低落下來的神色，心中雖是不忍，卻也只得佯裝不知情。
伸手取出解藥丸，又煮了沸水，將磨好的骨粉倒進去一些調好藥引水。
之後，便端著藥引水來到床前，讓陸雲玦服下解藥丸，就著藥引水送服。
陸雲玦喝了藥，當天晚上便感覺好了很多，身上劇痛減輕了不少，只是嘔血次數增多了幾次。
陸雲玦精神氣足了些，就越發期待與羅凕師兄見面的日子，忍不住跟身邊侍奉的人念叨，算著羅凕師兄還有幾天能回來。
服了三日解藥，陸雲玦的毒便算是徹底根治了，解了毒，神醫便又收拾東西匆匆走了。
而此時，離羅凕師兄與自己約定的一個月期限，也再有兩天就到了。
愈是臨近與羅凕師兄相見的日子，陸雲玦便愈是興奮，無時無刻不再盼著羅凕師兄回來。
晚上睡不著覺，一遍遍在腦海之中預想著，過兩日與羅凕師兄相見的場景，心想著羅凕師兄見到自己的毒徹底治好了，定然會很高興！
……
可是到了兩人約定的那一天，陸雲玦雙手環膝，坐在大門檻上等了許久，卻遲遲不見羅凕師兄的身影。
不由得越等越心焦，飯也全然吃不進去一點。
一直從大清早，苦等到了第二日，仍是不見羅凕蹤影。
陸雲玦心中焦急難安，卻也不禁有點生氣，耷拉著眼睛，把手中捏著的草，揪成一截一截地丟在地上，自言自語道：
“臭師兄！虧你平日裏還有‘一諾千金’的名聲傍身，怎麽現在到了約定的期限，卻還不回來！什麽時候變得這麽不守時了？”
陸雲玦坐在門前左等右等，直到第二天下午。可等來的，卻是羅凕師兄貼身的佩劍與兩封信。
看到這柄劍，陸雲玦的眼皮突然跳了跳！
瞧見其中一個信封上，是羅凕師兄熟悉的字跡，只在信封上寫著“雲玦親啟”四字，陸雲玦的心情這才算是好了一點，忙拆開信來看。
“雲玦吾妻，這次未能如約回去，是我食言，對不起……前段時間還在笑你傻，可此時，我卻無比希望，那晚你口中所說的‘下輩子、下下輩子’是真的……好好活下去，帶著我的那份一起……”
信上的字跡疏落清雋，很是符合羅凕師兄的性格。
信中只有短短幾句話，陸雲玦卻盯著“吾妻”二字呆呆地看了許久……
羅凕師兄從來不會對我說這種親密的稱呼……他這是怎麽了？為什麽要提下輩子？為什麽讓我帶著他的那份好好活下去？
信上分明只是一些簡單的字眼，可陸雲玦卻是越看越不明白信上的意思。
縱然不敢相信、不願接受，可陸雲玦抖得越來越厲害的手，無意間停滯了的呼吸，卻是毫不遮掩地出賣了他內心最真實的反映。
而前幾日自己心中的那股隱隱不安，此時乍然沸騰起來，引得陸雲玦心臟怦怦狂跳，控制不住心慌！
陸雲玦看著看著，眼淚毫無征兆地砸在紙上！
凈透淚珠砸紙，“啪嗒”一聲細微紙聲脆響，赫然驚醒了陸雲玦的悲撼。
回過神來，陸雲玦似是想到了什麽，忙抹了把眼淚，紅著眼睛，抖著手拆開另一封信。
這封信，則是神醫寫下的，洋洋灑灑數頁信紙，將羅凕為了救陸雲玦的事情一五一十在紙上陳說。
陸雲玦看信期間，呼吸驀地一窒，隨即止不住變得粗重，繼而發起顫來，眼淚毫無征兆地“啪嗒啪嗒”滴在衣襟上。
看過信上的全部內容，陸雲玦整個人壓抑得都呼吸不上來。
整顆心臟無法言明的激烈揪痛，絞得他眼前一陣昏黑，頭暈目眩。雙腿酸軟，腳下站立不住，陸雲玦往後踉蹌兩步，一下子癱坐在地！
“羅凕師兄，你生平不是最守時的嗎？你怎麽敢不回來見我……”
手中死死握住羅凕的那把佩劍，緊緊摟在懷裏，陸雲玦模糊的淚眼，怔怔盯著手中的信，極度哽咽的聲音輕輕喃著。
可剛剛喃說兩句，卻終是控制不住失聲痛哭，聲嘶力竭地對著虛空喊問。
“你怎麽敢不回來見我！你搭上自己一條命把我救回來……難道就是……為了看著我一輩子……一輩子都活在愧疚中嗎？你怎麽這麽傻！你為什麽這麽傻……嗚嗚嗚嗚……你回答我啊！你回答我……嗚嗚嗚……我不要你救我……嗚額……我要你回來！羅凕……羅凕……師兄……你別……丟下我……別丟下我……嗚嗚嗚嗚……”
可是這次，任憑陸雲玦如何哭喊，卻再也喚不回羅凕的任何回應。
素來一諾千金的羅凕，卻在這生死關頭，狠心欺騙了自己最愛的小師弟。
往後的蔥蘢歲月裏，他再也、再也趕不回來履行與自己小師弟的約定了……
……
得知真相的那天，陸雲玦好似發了瘋！巨大的痛苦刺激之下，幾度要拔出羅凕師兄的佩劍自刎！
可最終不知想到了什麽，滿眼含淚，硬逼著自己放下利劍。
他心中是何種苦痛掙紮，又是如何捱過那渾渾噩噩的數天，既無人知，亦無人曉。
可慢慢地，平覆下來的陸雲玦，卻又漸漸變得沈默寡言。
只是會時常抱著羅凕的佩劍，怔怔站在屋門處往遠方眺望。有時能站上半天不動，沒人知道他內心深處究竟在想些什麽。
陸雲玦此番境象，與他此前跳脫活潑的話嘮性格迥然不同，反倒是越發像極了死去的羅凕的脾性。
夕陽落幕，血紅色的霞光鋪染了大片天空。
今日這霞光實在血紅得異常，映在陸雲玦身上，遠遠瞧著，仿佛是鮮血堆成的人兒似的。
再次坐在門檻上，陸雲玦迎著霞光癡癡望著遠處的枯藤老樹。
縱然已經過了半個月，陸雲玦仍在幻想著，有朝一日，自己所無比熟悉的那抹身影，能夠出現在遠處的地平線上，向自己緩緩走來，笑著喊自己的名字，再次擁自己入懷……
想著想著，陸雲玦忽然想到了，多年前自己在宮裏面問過羅凕師兄的那個問題。
陸雲玦對當時的場景記得很清楚，自己嬉笑著去逗羅凕師兄，開口問著。
“師兄，如果以後，萬一我也受了重傷，你會不會也像符澈這樣，在我床邊守一天一夜啊？”
關於這個問題的答案，陸雲玦記得更加清楚。
當時羅凕師兄的回答，簡潔明了，卻讓陸雲玦感動得一塌糊塗！
羅凕說：“我可以把命都給你，還有什麽是不可以的。”
幡然想起往事，陸雲玦突然很想回到當年，狠狠扇自己幾耳光！
目光淡淡地看著遠處，陸雲玦啟齒喃喃：
“羅凕師兄，你說……當年……我若沒有說過那種假設……是不是就不會再有之後的事情發生了？你是不是……也不用因為救我而死了……”
話未說完，陸雲玦卻是再次濕紅了眼……
原本只是當年無意間的一句戲言，誰曾想卻如一道魔咒，兜兜轉轉這麽多年，終是應驗在二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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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羅凕遭難的這段時間，陸雲玦亦不好受。毒發時每日渾身都止不住疼痛，不時嘔血，昏迷之時多，清醒之時少。
此毒狠烈非常，一旦中毒，若是無人願意豁出性命救治中毒之人，那這中毒之人最終，便會受盡苦楚，腸穿肚爛而亡。
若是有人願意去救，中毒之人雖能治好，但甘願赴死的救人之人，卻要遭受抽骨剜心之痛。
每逢陸雲玦清醒時，就掰著指頭默默算日子。
等捱到了第二十五日時，神醫終於送來了解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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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雲玦瞧見神醫踏進門來，心頭一喜，眼巴巴地往他身後看去。
可看了片刻，卻不見熟悉身影。
陸雲玦張口便問，“神醫，怎麽不見羅凕師兄？”
聽此言語，打開醫箱取解藥的神醫，動作微頓，隨後，把自己早已想好的托辭說了出來。
“噢，我那藥谷中有些事情需要處理。可我這把老骨頭總也弄不好，又怕耽誤你解毒，所以便讓羅公子留在藥谷中幫忙處理事務，而我就先過來了，他等幾天再來。”
陸雲玦聽此，點了點頭哦了一聲，雖是不疑有它，卻也難掩眸中失落。
神醫察覺到陸雲玦明顯低落下來的神色，心中雖是不忍，卻也只得佯裝不知情。
伸手取出解藥丸，又煮了沸水，將磨好的骨粉倒進去一些調好藥引水。
之後，便端著藥引水來到床前，讓陸雲玦服下解藥丸，就著藥引水送服。
陸雲玦喝了藥，當天晚上便感覺好了很多，身上劇痛減輕了不少，只是嘔血次數增多了幾次。
陸雲玦精神氣足了些，就越發期待與羅凕師兄見面的日子，忍不住跟身邊侍奉的人念叨，算著羅凕師兄還有幾天能回來。
服了三日解藥，陸雲玦的毒便算是徹底根治了，解了毒，神醫便又收拾東西匆匆走了。
而此時，離羅凕師兄與自己約定的一個月期限，也再有兩天就到了。
愈是臨近與羅凕師兄相見的日子，陸雲玦便愈是興奮，無時無刻不再盼著羅凕師兄回來。
晚上睡不著覺，一遍遍在腦海之中預想著，過兩日與羅凕師兄相見的場景，心想著羅凕師兄見到自己的毒徹底治好了，定然會很高興！
……
可是到了兩人約定的那一天，陸雲玦雙手環膝，坐在大門檻上等了許久，卻遲遲不見羅凕師兄的身影。
不由得越等越心焦，飯也全然吃不進去一點。
一直從大清早，苦等到了第二日，仍是不見羅凕蹤影。
陸雲玦心中焦急難安，卻也不禁有點生氣，耷拉著眼睛，把手中捏著的草，揪成一截一截地丟在地上，自言自語道：
“臭師兄！虧你平日裏還有‘一諾千金’的名聲傍身，怎麽現在到了約定的期限，卻還不回來！什麽時候變得這麽不守時了？”
陸雲玦坐在門前左等右等，直到第二天下午。可等來的，卻是羅凕師兄貼身的佩劍與兩封信。
看到這柄劍，陸雲玦的眼皮突然跳了跳！
瞧見其中一個信封上，是羅凕師兄熟悉的字跡，只在信封上寫著“雲玦親啟”四字，陸雲玦的心情這才算是好了一點，忙拆開信來看。
“雲玦吾妻，這次未能如約回去，是我食言，對不起……前段時間還在笑你傻，可此時，我卻無比希望，那晚你口中所說的‘下輩子、下下輩子’是真的……好好活下去，帶著我的那份一起……”
信上的字跡疏落清雋，很是符合羅凕師兄的性格。
信中只有短短幾句話，陸雲玦卻盯著“吾妻”二字呆呆地看了許久……
羅凕師兄從來不會對我說這種親密的稱呼……他這是怎麽了？為什麽要提下輩子？為什麽讓我帶著他的那份好好活下去？
信上分明只是一些簡單的字眼，可陸雲玦卻是越看越不明白信上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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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封信，則是神醫寫下的，洋洋灑灑數頁信紙，將羅凕為了救陸雲玦的事情一五一十在紙上陳說。
陸雲玦看信期間，呼吸驀地一窒，隨即止不住變得粗重，繼而發起顫來，眼淚毫無征兆地“啪嗒啪嗒”滴在衣襟上。
看過信上的全部內容，陸雲玦整個人壓抑得都呼吸不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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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凕師兄，你生平不是最守時的嗎？你怎麽敢不回來見我……”
手中死死握住羅凕的那把佩劍，緊緊摟在懷裏，陸雲玦模糊的淚眼，怔怔盯著手中的信，極度哽咽的聲音輕輕喃著。
可剛剛喃說兩句，卻終是控制不住失聲痛哭，聲嘶力竭地對著虛空喊問。
“你怎麽敢不回來見我！你搭上自己一條命把我救回來……難道就是……為了看著我一輩子……一輩子都活在愧疚中嗎？你怎麽這麽傻！你為什麽這麽傻……嗚嗚嗚嗚……你回答我啊！你回答我……嗚嗚嗚……我不要你救我……嗚額……我要你回來！羅凕……羅凕……師兄……你別……丟下我……別丟下我……嗚嗚嗚嗚……”
可是這次，任憑陸雲玦如何哭喊，卻再也喚不回羅凕的任何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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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最終不知想到了什麽，滿眼含淚，硬逼著自己放下利劍。
他心中是何種苦痛掙紮，又是如何捱過那渾渾噩噩的數天，既無人知，亦無人曉。
可慢慢地，平覆下來的陸雲玦，卻又漸漸變得沈默寡言。
只是會時常抱著羅凕的佩劍，怔怔站在屋門處往遠方眺望。有時能站上半天不動，沒人知道他內心深處究竟在想些什麽。
陸雲玦此番境象，與他此前跳脫活潑的話嘮性格迥然不同，反倒是越發像極了死去的羅凕的脾性。
夕陽落幕，血紅色的霞光鋪染了大片天空。
今日這霞光實在血紅得異常，映在陸雲玦身上，遠遠瞧著，仿佛是鮮血堆成的人兒似的。
再次坐在門檻上，陸雲玦迎著霞光癡癡望著遠處的枯藤老樹。
縱然已經過了半個月，陸雲玦仍在幻想著，有朝一日，自己所無比熟悉的那抹身影，能夠出現在遠處的地平線上，向自己緩緩走來，笑著喊自己的名字，再次擁自己入懷……
想著想著，陸雲玦忽然想到了，多年前自己在宮裏面問過羅凕師兄的那個問題。
陸雲玦對當時的場景記得很清楚，自己嬉笑著去逗羅凕師兄，開口問著。
“師兄，如果以後，萬一我也受了重傷，你會不會也像符澈這樣，在我床邊守一天一夜啊？”
關於這個問題的答案，陸雲玦記得更加清楚。
當時羅凕師兄的回答，簡潔明了，卻讓陸雲玦感動得一塌糊塗！
羅凕說：“我可以把命都給你，還有什麽是不可以的。”
幡然想起往事，陸雲玦突然很想回到當年，狠狠扇自己幾耳光！
目光淡淡地看著遠處，陸雲玦啟齒喃喃：
“羅凕師兄，你說……當年……我若沒有說過那種假設……是不是就不會再有之後的事情發生了？你是不是……也不用因為救我而死了……”
話未說完，陸雲玦卻是再次濕紅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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