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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我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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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我不悔

馬蹄踏地,浮塵疊起,窗影幢幢。

趕往藥谷的馬車平穩驅馳在路上,車內,羅凕與神醫相對而坐。

神醫年歲已高,加之連日來為解毒之事操勞,此時在車上似乎頗有些疲累,只倚靠在車廂上閉目休憩。

而羅凕心中則是五味雜陳,出神地盯著窗外不斷往後掠的景物,一時無話。

雖是馬車,可腳程卻也不慢,去藥谷十裏的路程,不到兩個時辰便到了。

為了不耽擱制藥時辰,兩人進了藥谷,便直奔蠱窖而去。

尚未接近洞口,羅凕便聞到陣陣若有似無的怪異氣味,不由皺了皺鼻子,開口詢問。

“這是什麽味道?”

“蠱窖裏藏養著各類毒蟲,這是它們身上帶的氣味。原本若只有一兩只毒蟲的話,氣味還不明顯,可窖裏毒蟲數量龐多,氣味摻雜在一起,這味道便重了起來。”

神醫平日裏在這藥谷嗅得多了,早已適應了這種怪異氣味,並未覺得有多難以忍受,熟若無睹地帶著羅凕繼續往前走。

走不多時,一個並不算大的山洞逐漸顯露在二人視野之中。

隨著二人愈行愈近,鼻尖縈繞的怪異氣味也越來越濃。

看著不遠處黑黢黢的洞窟,正如方才剛嗅到這怪異氣味時一樣,羅凕心中說不上來的怪異。

只見這個洞府處於山巒之間,可以它為中心方圓數丈之內卻是光禿禿一片,寸草不生!

如此光景的它,處於草木叢生的群山之間,顯得格外突兀。

洞內漆黑,即便是烈火驕陽,也照不進去半分光亮,闃暗無它,正似是一只地獄之眼,暗斂著蟄蟄蠢動的索命鬼,悄然吞沒著踏進去的一切生機……

神醫從懷裏掏出火折子吹燃,隨即,擡步走到蠱窖門前,擡手按上門環。

可在推開門的前一瞬,卻是停下了動作,繼而轉身,面對著身後的羅凕。

他的身影一半被陽光照著,一半隱在洞府暗處,被手中火折子映亮的面容上,神情似是有些不忍。

“年輕人,你可當真決定好了?現在後悔,尚且為時不晚。一旦踏進這蠱窖,可就再沒有退路了。”

“我不悔。”

聽罷神醫此言,羅凕毫不猶豫地脫口而出。

見羅凕如此堅毅,神醫反倒好奇起來,忍不住問道:“那陸雲玦與你是什麽關系?竟讓你毫不猶豫地豁出性命也要救他……”

行將赴死,這時聽神醫提起陸雲玦,羅凕心間,便不自控地憶起了自己那小師弟的音容笑貌、明快的眼神、理直氣壯地向自己耍賴索吻的模樣……

記憶碎片帶著小師弟的一顰一笑、一言一動在腦海中似亂花飛舞,被神醫剛才的一問乍然勾起,歷歷在目。

心中想著這些,羅凕不自覺間唇角微彎。

神醫等了許久,本以為羅凕不會再回答,正暗自懊惱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卻聽羅凕笑應。

“雲玦是我的妻,是我此生唯一認定的人,為他赴命,我甘之如飴……”

羅凕在陸雲玦面前,素來不善這些甜言蜜語。

可如今,陸雲玦不在眼前,羅凕心下便也不再如此緊張。

而眼前之人是陸雲玦的救命恩人,亦不是外人,羅凕無心隱瞞,便坦言陳白自己與陸雲玦的關系。

神醫聽此,心中不由有些驚訝於他的直言不諱。

本朝對於龍陽磨鏡之好諱莫如深,雖未明令禁止,卻也不曾提倡……

不過,神醫年事已高,行醫生涯之中亦聽說過不少相關事跡。

此時羅凕既是對自己坦明,便代表他是信任自己的。

思及此處,神醫心中不免替他們感到惋惜,嘆了一口氣。

“像你這樣癡情的人不多了。”

“還請先生務必要盡力醫好雲玦。”

羅凕往前走了幾步,來到神醫旁側,一邊開口囑托神醫有關陸雲玦的病情,一邊垂首,把腰間自己常年隨身攜帶的佩劍解下來。

旋即,又從懷裏掏出一封信,兩樣物件一並交到神醫手中,接續說著。

“除此之外,還有一事需要拜托先生。雲玦病未好之前,麻煩先生幫忙瞞著他我死去的消息。待他的病徹底好了之後,再把信與劍交給他……”

“好,我答應你。”

神醫接下信與劍,答應下來。

手中握著的,分明是常見之物,可神醫此時掂在手裏,竟覺得分外沈重……

看著羅凕一步步走向蠱窖,神醫不由得輕嘆一聲。

“自古情深多不壽,蒙此劫難,卻是可惜了這對苦命鴛鴦……”

身後的銅門隆隆關合徹底切斷了羅凕與外界的一切聯系,刺耳的聲音在整個蠱窖回震,震得人心口發顫,呼吸不暢。

進入蠱窖後,難聞的氣味竟減輕了許多!

尚未等羅凕再多驚訝,憑借著他極其敏銳的耳力,便聽到從四面八方傳來的窸窸窣窣的動靜。

那是無數蟲甲與地面枯草摩擦發出的聲音!細密的簌簌聲響,聽在羅凕耳中,便猶如那百爪撓心,不得解脫。

羅凕穩了穩心神,又摸索著在陰暗無光的洞內往前走了幾步,盤腿坐下,坦然接受即來的煎熬折磨。

這些毒蟲似是已餓了許久,羅凕甫一坐下,毒蟲便似是餓虎撲食一般,蜂擁而上!

不過眨眼的功夫,羅凕整個人身上都被數不清的毒蟲占據,烏泱泱一片被圍得密不透風。

無數毒蟲趴在羅凕身上,用尖牙利齒肆意咬爛他的衣衫,剌破他的皮膚血肉,貪婪地瘋狂吸食血液。

劇烈的刺痛感,瞬間在全身炸開!

羅凕死攥著手,強忍著渾身各處的疼痛,以及身上爬滿毒蟲的強烈不適,

難得的人血,令這群毒物吸紅了眼,它們的肚子肉眼可見地漲大,撐得近乎透明,洇出血色。

毒蟲這才算是飲飽了,松開口,把八條腿一縮,便從羅凕身上骨碌碌滾到地上去。

繼而迅速跑開,再次蟄伏進潮濕的角落,靜等下場血液盛宴……

如此難耐的折磨,一直持續了半個時辰,才餵飽了這群吸血毒蟲,而羅凕渾身上下被咬得慘不忍睹,勉強忍著劇烈疼痛開門出洞。

等在門外的神醫見羅凕出來,趕緊走上前去扶住他,讓他坐下,倚在石頭上。

隨後,解開羅凕零碎不堪的衣服,把早早備下的止血藥粉抹遍羅凕全身。

過了一刻,待到羅凕身上藥效起了,不再疼痛,神醫才又扶著羅凕走回蠱窖旁邊的小屋內,餵他吃下回血丹,便讓他好生歇著。

經過下午休養敷藥,渾身結了密密麻麻結了血痂的傷口,第二天中午,便又要進入蠱窖,重新被毒蟲撕開傷痂吸血……

日覆一日,每天不是在蠱窟飼餵毒蟲,便是在蠱窖旁的小屋內養傷。

羅凕扛了十多天的痛苦折磨,雖是有神醫每日塗藥,可毒蟲數量龐多,新傷舊痕遍布滿身,累累疊加。

時日一長,已有潰爛發膿的跡象,整個身子都腫了一圈。

身上紫紫紅紅全然看不出肌膚原本的樣子,羅凕整個人,哪裏還有此前豐神俊朗的半分模樣?

可正是此時,藥谷內卻赫然闖入了羅凕最想見,卻也最不敢見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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