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怎能輕易許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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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怎能輕易許諾
暮色四合，北宸宮外，隨著太監一道尖聲唱喏，預示著皇帝聖駕回宮。
“恭迎陛下回宮。”
聽到唱喏，陳德海及宮內一眾宮人盡數跪下迎接。
“免禮，都起來吧。”
歷經一日舟車勞頓的符澈，此時卻並不顯疲色，腳下生風，直往寢宮走去，邊走邊問：“陳德海，今日這寢宮裏可有什麽事情需要稟告給朕？”
“……回稟陛下，今日宮內一切安好……並無事發生……”
聽到陛下如此問，陳德海心頭一跳，斟酌著語句回應。
“嗯。無事便退下吧。”
符澈此時心中另有所想，無心顧及這些宮人，亦未曾察覺到陳德海言語之中的些微遲疑。
符澈揮退站在宮苑內的一眾宮人，繼續走向寢宮，一心只想早點見到許承欽，心下卻是暗自笑道：自己這次總算是體會到了《詩經》所言“一日不見，如三月兮”是何等滋味了……
一路行至寢宮正殿，因著擔心自己周身攜帶的寒氣會沾染到許承欽身上，符澈當即解下身上飽浸濃重冬寒的大氅。
隨後，擡步走進屋中，站在火盆邊烤了好一會兒，方才轉身走入內殿。
密室中，許承欽坐在軟椅上，一手托腮，一手握著書冊，卻遲遲看不進一字。
腦中思緒萬千，若有似無地想著今日太後所說的那些話，早已不知神游到了何處。
加之身體尚未完全恢覆，對周圍氣息的感知弱了許多，以至於符澈何時來的都未曾發覺……
“啊！”
許承欽正兀自出神，倏覺眼前一黑！只覺幾道溫涼的觸感敷在自己眼上。
本就因著思緒繁雜而微微緊繃著神經的許承欽，此時不妨被嚇了一跳，下意識之間的應激反應也激烈許多！
瞧見眼前之人如此強烈的反應，符澈忙收回捂著許承欽雙眼的手，心中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可若要讓他說，卻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你既是回來了，倒也不吭聲，平白無故嚇我一跳！”
許承欽緩過神來，轉頭瞧見來人，面上卻並沒有往常的笑意。
“怎麽了？今日怎的這麽大反應？”
符澈說著，蹲下身來，將方才許承欽驚嚇之中弄掉在地上的書撿起來，在桌上放好。
旋即，雙手扶住眼前之人的雙肩，仰臉瞧著許承欽的雙眼，關切地詢問著。
符澈神色認真，眉宇間不經意間流露出的擔憂顯而易見。
觸及許承欽靜靜盯著自己看，卻有些怔神的目光，心中越發覺得今日的許承欽有些不對勁，便又開口問著。
“今日可是有什麽事情發生嗎？是不是有人找你麻煩了？你的臉色怎麽這麽難看？”
許是被符澈話語中“有人找你”這些字眼刺激到了，許承欽一下子回過神來！
不由強打起些精神，唇邊扯出一抹笑來，擡手覆上符澈扶著自己胳膊的手，視線躲閃著避開符澈，只垂眸瞧著符澈的衣擺，啟齒寬慰道：“你將我藏得這麽好，哪裏有人能如此輕易找得到我啊？”
“那你為何這樣悶悶不樂的？跟失了魂似的。”
聽到許承欽這樣說，符澈又想起方才陳德海的話來，心下稍稍放寬心了些，禁不住出言調侃一番。
聽著符澈似是有意要打破砂鍋追問到底的架勢，許承欽目光流轉，挑了個最能堵住符澈嘴巴的理由來轉移話題。
“我之所以悶悶不樂，罪魁禍首還不是因為你……”
這麽說著，許承欽禁不住抿了抿有些病態泛白的唇瓣。
之前從未對誰說過如此直白的話，此刻在符澈面前說出口，難免有些羞赧，許承欽頓時只覺得渾身都有些不自在。
時至此時，許承欽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
自己先前做官時那副舌燦蓮花的好口才，此時好端端的全忘到了九霄雲外，舌頭更像是打了結一般，出口言語都有些磕巴。
“今日不見你，總覺心中空落落的……我的心魄……全隨著你一並出宮了，哪裏……哪裏還能樂得起來……”
許承欽借著這個藉口，將自己內心似假還真的朦朧情意表白出來。
可此時許承欽想起太後的話、想起自己準備離開符澈的念頭，內心卻也隨著自己這番情思深沈的話而越發沈落。
自己深知眼下與符澈的關系越親近，日後離開時，便越難割舍……可許承欽想要靠近符澈的心卻越發控制不住……
也罷，權當是在自己離開之前，給彼此留下最後一點回憶吧……
正是這樣一番斷斷續續的言語，恰似一汪甘泉潺潺闖入枯涸已久的心田。
符澈只覺自己沈寂多年的心臟猛地一跳，重新活絡起來，仿若從此以後，整顆心便只為許承欽一人而跳動……
符澈喉頭動了動，心裏酥蘇麻麻的感覺，流竄至四肢百骸，繼而轉化為難以自抑的歡欣！
“承欽，你……你剛剛說什麽？”
符澈心間激動之餘，生怕是自己聽錯了，亦想逗一逗他，忙追問道。
“你沒聽到就算了。”
面對如此追問，許承欽“騰”地站起身來，轉過身去，不再看符澈，臉上卻是控制不住慢慢發起燙泛了紅。
方才鼓足勇氣說那番話時，只覺得有七分羞赧。
眼下被符澈如此一追問，竟升出些十足十的不好意思來。
符澈亦隨之站起身來，唇邊噙著抑制不住的笑意，繞到許承欽面前，雙手撐在膝蓋上，歪頭去看許承欽羞得滿面通紅的窘迫樣，不由打趣道。
“不曾想，你也有害羞的這一天。”
“那你還看！”
許承欽亦不甘示弱，反唇相譏。
“好好好，我不看，我不看總行了吧！”
一語言罷，符澈直起身來，伸手，將眼前兀自別扭著的人緊緊抱在懷裏，仿若緊摟著一塊稀世珍寶，面上笑意不減，內心無比滿足。
“你知道嗎？聽到剛才的話，我真的、真的很開心……你若是能時刻待著我身邊，該有多好……”
符澈薄唇在懷中之人耳邊磨蹭了幾下，親昵地喃念著。
此話入耳，恍若兜頭給許承欽澆了一桶冷水！
方才的羞赧逐漸褪去，許承欽的內心的溫度，亦隨之慢慢流失，變得冰冷。
永遠在一起……我與符澈二人……皆被困在這戴著鐐銬跳舞的深宮之中……這句諾言是如此遙不可及，怎能輕易地許諾出口……
此時二人雖是緊緊相擁，可心境卻是大相徑庭：
一人在滿心歡喜地憧憬著未來；另一人，卻在來自太後與自我內心煎熬的雙重壓力之下，萌生了退縮之意……
……
【作者有話說】：這一章裏，許承欽對符澈剖白心意，說“今日不見你……”的那段話，既是許承欽在太後的刺激下，準備割舍掉自己對符澈的那種朦朧感情的一句話，也是催發符澈更加深愛許承欽的一句話。
而許承欽，在太後口中知道符澈為自己做的事情之後。
之所以會下意識想到要離開符澈，是因為許承欽在這段感情裏極度自卑，覺得自己與符澈的身份地位不對等，自己又做過傷害過符澈且不可被原諒的事，認為自己配不上符澈。
所以一有風吹草動，就會想：是不是自己拖累了符澈……
唉，只要許承欽內心這種下意識的自卑情緒一天不改正過來，他倆的感情就一天不會順遂……
可是，符澈呢，並沒有察覺出許承欽對待這段感情的自卑情緒。
所以，很久以後，符澈看到自己一直以來對許承欽都那麽好、處處都在為他和他倆的未來考慮。
而許承欽卻在這段感情裏一次次退縮，符澈就感到很灰心失望，覺得是不是許承欽從來沒喜歡過自己……
然後，倆人就在這麽糾結的心思中虐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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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北宸宮外，隨著太監一道尖聲唱喏，預示著皇帝聖駕回宮。
“恭迎陛下回宮。”
聽到唱喏，陳德海及宮內一眾宮人盡數跪下迎接。
“免禮，都起來吧。”
歷經一日舟車勞頓的符澈，此時卻並不顯疲色，腳下生風，直往寢宮走去，邊走邊問：“陳德海，今日這寢宮裏可有什麽事情需要稟告給朕？”
“……回稟陛下，今日宮內一切安好……並無事發生……”
聽到陛下如此問，陳德海心頭一跳，斟酌著語句回應。
“嗯。無事便退下吧。”
符澈此時心中另有所想，無心顧及這些宮人，亦未曾察覺到陳德海言語之中的些微遲疑。
符澈揮退站在宮苑內的一眾宮人，繼續走向寢宮，一心只想早點見到許承欽，心下卻是暗自笑道：自己這次總算是體會到了《詩經》所言“一日不見，如三月兮”是何等滋味了……
一路行至寢宮正殿，因著擔心自己周身攜帶的寒氣會沾染到許承欽身上，符澈當即解下身上飽浸濃重冬寒的大氅。
隨後，擡步走進屋中，站在火盆邊烤了好一會兒，方才轉身走入內殿。
密室中，許承欽坐在軟椅上，一手托腮，一手握著書冊，卻遲遲看不進一字。
腦中思緒萬千，若有似無地想著今日太後所說的那些話，早已不知神游到了何處。
加之身體尚未完全恢覆，對周圍氣息的感知弱了許多，以至於符澈何時來的都未曾發覺……
“啊！”
許承欽正兀自出神，倏覺眼前一黑！只覺幾道溫涼的觸感敷在自己眼上。
本就因著思緒繁雜而微微緊繃著神經的許承欽，此時不妨被嚇了一跳，下意識之間的應激反應也激烈許多！
瞧見眼前之人如此強烈的反應，符澈忙收回捂著許承欽雙眼的手，心中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可若要讓他說，卻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你既是回來了，倒也不吭聲，平白無故嚇我一跳！”
許承欽緩過神來，轉頭瞧見來人，面上卻並沒有往常的笑意。
“怎麽了？今日怎的這麽大反應？”
符澈說著，蹲下身來，將方才許承欽驚嚇之中弄掉在地上的書撿起來，在桌上放好。
旋即，雙手扶住眼前之人的雙肩，仰臉瞧著許承欽的雙眼，關切地詢問著。
符澈神色認真，眉宇間不經意間流露出的擔憂顯而易見。
觸及許承欽靜靜盯著自己看，卻有些怔神的目光，心中越發覺得今日的許承欽有些不對勁，便又開口問著。
“今日可是有什麽事情發生嗎？是不是有人找你麻煩了？你的臉色怎麽這麽難看？”
許是被符澈話語中“有人找你”這些字眼刺激到了，許承欽一下子回過神來！
不由強打起些精神，唇邊扯出一抹笑來，擡手覆上符澈扶著自己胳膊的手，視線躲閃著避開符澈，只垂眸瞧著符澈的衣擺，啟齒寬慰道：“你將我藏得這麽好，哪裏有人能如此輕易找得到我啊？”
“那你為何這樣悶悶不樂的？跟失了魂似的。”
聽到許承欽這樣說，符澈又想起方才陳德海的話來，心下稍稍放寬心了些，禁不住出言調侃一番。
聽著符澈似是有意要打破砂鍋追問到底的架勢，許承欽目光流轉，挑了個最能堵住符澈嘴巴的理由來轉移話題。
“我之所以悶悶不樂，罪魁禍首還不是因為你……”
這麽說著，許承欽禁不住抿了抿有些病態泛白的唇瓣。
之前從未對誰說過如此直白的話，此刻在符澈面前說出口，難免有些羞赧，許承欽頓時只覺得渾身都有些不自在。
時至此時，許承欽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
自己先前做官時那副舌燦蓮花的好口才，此時好端端的全忘到了九霄雲外，舌頭更像是打了結一般，出口言語都有些磕巴。
“今日不見你，總覺心中空落落的……我的心魄……全隨著你一並出宮了，哪裏……哪裏還能樂得起來……”
許承欽借著這個藉口，將自己內心似假還真的朦朧情意表白出來。
可此時許承欽想起太後的話、想起自己準備離開符澈的念頭，內心卻也隨著自己這番情思深沈的話而越發沈落。
自己深知眼下與符澈的關系越親近，日後離開時，便越難割舍……可許承欽想要靠近符澈的心卻越發控制不住……
也罷，權當是在自己離開之前，給彼此留下最後一點回憶吧……
正是這樣一番斷斷續續的言語，恰似一汪甘泉潺潺闖入枯涸已久的心田。
符澈只覺自己沈寂多年的心臟猛地一跳，重新活絡起來，仿若從此以後，整顆心便只為許承欽一人而跳動……
符澈喉頭動了動，心裏酥蘇麻麻的感覺，流竄至四肢百骸，繼而轉化為難以自抑的歡欣！
“承欽，你……你剛剛說什麽？”
符澈心間激動之餘，生怕是自己聽錯了，亦想逗一逗他，忙追問道。
“你沒聽到就算了。”
面對如此追問，許承欽“騰”地站起身來，轉過身去，不再看符澈，臉上卻是控制不住慢慢發起燙泛了紅。
方才鼓足勇氣說那番話時，只覺得有七分羞赧。
眼下被符澈如此一追問，竟升出些十足十的不好意思來。
符澈亦隨之站起身來，唇邊噙著抑制不住的笑意，繞到許承欽面前，雙手撐在膝蓋上，歪頭去看許承欽羞得滿面通紅的窘迫樣，不由打趣道。
“不曾想，你也有害羞的這一天。”
“那你還看！”
許承欽亦不甘示弱，反唇相譏。
“好好好，我不看，我不看總行了吧！”
一語言罷，符澈直起身來，伸手，將眼前兀自別扭著的人緊緊抱在懷裏，仿若緊摟著一塊稀世珍寶，面上笑意不減，內心無比滿足。
“你知道嗎？聽到剛才的話，我真的、真的很開心……你若是能時刻待著我身邊，該有多好……”
符澈薄唇在懷中之人耳邊磨蹭了幾下，親昵地喃念著。
此話入耳，恍若兜頭給許承欽澆了一桶冷水！
方才的羞赧逐漸褪去，許承欽的內心的溫度，亦隨之慢慢流失，變得冰冷。
永遠在一起……我與符澈二人……皆被困在這戴著鐐銬跳舞的深宮之中……這句諾言是如此遙不可及，怎能輕易地許諾出口……
此時二人雖是緊緊相擁，可心境卻是大相徑庭：
一人在滿心歡喜地憧憬著未來；另一人，卻在來自太後與自我內心煎熬的雙重壓力之下，萌生了退縮之意……
……
【作者有話說】：這一章裏，許承欽對符澈剖白心意，說“今日不見你……”的那段話，既是許承欽在太後的刺激下，準備割舍掉自己對符澈的那種朦朧感情的一句話，也是催發符澈更加深愛許承欽的一句話。
而許承欽，在太後口中知道符澈為自己做的事情之後。
之所以會下意識想到要離開符澈，是因為許承欽在這段感情裏極度自卑，覺得自己與符澈的身份地位不對等，自己又做過傷害過符澈且不可被原諒的事，認為自己配不上符澈。
所以一有風吹草動，就會想：是不是自己拖累了符澈……
唉，只要許承欽內心這種下意識的自卑情緒一天不改正過來，他倆的感情就一天不會順遂……
可是，符澈呢，並沒有察覺出許承欽對待這段感情的自卑情緒。
所以，很久以後，符澈看到自己一直以來對許承欽都那麽好、處處都在為他和他倆的未來考慮。
而許承欽卻在這段感情裏一次次退縮，符澈就感到很灰心失望，覺得是不是許承欽從來沒喜歡過自己……
然後，倆人就在這麽糾結的心思中虐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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