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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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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玄鴉扯開黑布,黑布下的東西叫雲謀和八皇子都吃了一驚。

這玩意兒是長筒鐵器,通體黝黑,其形巨壯,前端張口如龍吞雲,後部收斂若牛角,堅硬無比。旁有數枚鐵丸,大小如瓜。此物橫臥於地,似一潛伏猛獸,靜謐中自有千鈞之勢,仿佛一聲雷霆,便可摧山裂地。

雲謀看了看手中的槍,又看看那龐然大物,福至心靈地明白了那東西的用途,“拿它炸城墻?”

“嗯。”雲瀾舟頭也不擡,簡單應了聲。

“懷王殿下高明,我們依著圖紙制作,先廢了幾架,但做出一架之後,便掌握了要領,這東西能直接從咱們城墻上射出火藥球,火藥球落地便炸,後山的幾座小禿山都快被我們炸飛了,炸一個老獼城城墻輕而易舉。”兵匠張春滿面春風道。

八皇子目呆口咂,非要工匠帶著他去後山炸一次。張春依言,引著八皇子去了。

雲謀卻沒動腳,在原地站了會兒,眼珠子微轉,明察秋毫道:“殿下有了這般神兵利器,要攻入皇城,豈非指日可待?”

“這東西太子也有,且比我們早了七八年之久。”雲瀾舟不以為然,語氣平淡。

隨後不知想起了什麽,眉心隱隱蹙了蹙,很快歸於平靜。雲謀善於察言觀色,乍一看,雲瀾舟似乎很是煩躁,可回味琢磨那神色,便不是那麽回事兒,倒更像是被人當胸捅了一劍,還沒來得及呼痛,就已流幹心血而亡,死氣沈沈了。

那邊簡寧飄在威風的大炮跟前晃了晃,沒想到這東西真能做出來,還做了三架,這回攻城想必不成問題。看久了,空洞的身體似乎長出了一絲血肉,叫他猛地感到心口被肥頭大蜂紮了一下,細細地疼著。他緩緩飄回來,在所有人都看不見的地方,摸了摸雲瀾舟的耳垂。

雲瀾舟耳旁似有一股清風吹過,玉玲清脆作響,他怔楞的瞬間,下意識地擡手去抓,抓了個空。

與他那只手交錯的虛影,在賬頂照進的日光下閃了閃,消失不見。

他茫然地僵在原地,手指在空中開合幾瞬,終是放了下來。

可心中的愛恨卻越攀越高,高到他看著那架火炮,幾乎忍不住自心底升起的暴虐,恨不能直接將炮筒對準太子的腦袋,將其轟個四分五裂。

這個名為大炮的東西,是簡寧和林雪衣私下商量著畫的,畫了厚厚的一本書,因為兩人的畫工都不如何,所以由雲瀾舟代筆,他過目不忘的本事難得有了一回用,在到達西南之後就開始著手覆原那本精械畫冊,好似每多畫一筆,就能多留住阿寧片刻。

“他手下誰這麽有本事?”一旁的雲謀欣賞完那火炮的俊美,依依不舍地撫摸著炮口。

“方家嫡子。”雲瀾舟道。

“那個小孩兒?”雲謀笑了笑,“不對,現在可不是小孩兒了。”

雲謀發現雲瀾舟提到此人時,神色閃過一絲陰郁,細細想來,那方小公子只怕跟二皇子黨有過節,具體是什麽過節就不得而知了。

十日後,城墻高處。

雲謀得償所願地站在一架火炮旁邊,按著此前嘗試的法子,灌入了一顆腦袋大的火藥球。

其他緊急訓練出的火炮兵卒也在他的動作下,整齊劃一地灌入火藥,一個個目不斜視,眼冒金光地盯著遠處的城墻。

荒野對面環繞著一座邊防小城,名為老獼城,城墻高聳,依山而建,這墻體便形成了天然的屏障,便是百萬雄兵到此,都未必能將它如何,活似個老到成精的獼猴兒,有恃無恐地臥在山巔,忘形得意。

秦家軍的兵卒們第一次見這種新鮮,紛紛站在自家城內,望眼欲穿地盯著那最新趕制的十架

龐然大物,只盼能聽見它把遠處城墻擊穿的巨響。

雲瀾舟登上城墻後,挨個兒調整了火炮的準頭,他目力極好,且老獼城並不算遠,現下正值十月中旬,西南地帶霧氣繚繞,他只好昨夜派人出了三千精兵,埋伏在對面城墻兩岸的山林之中,等今日中午霧氣散了,才準備開炮。

城頭十架寒鐵火炮,火舌未吐,殺機已現。

此時日光高照,雲瀾舟負手而立,他也不知自己何時面對著無窮的殺戮變得麻木,眸中滿載自己也未曾察覺的沈凝。

簡寧站在他身側,四周的山巒寂靜,卻隱隱映出千軍萬馬之勢,風雨欲來。

待最後一絲薄雲消離,雲瀾舟輕一擡手,鼓聲乍響,好似無盡的刀光劍影傾巢而出,回蕩在這片重巒疊嶂之中。

隨之而來的是城頭火炮應時而動的轟鳴,霎時間,十道火光咆哮而去,天地仿若一瞬失聲,唯餘那城墻瞬時崩裂的亂響。

雲瀾舟擡眸望向遠方的老獼城,猶如看一處廢墟。

煙塵未散,對面率先倒下的不只有城墻,還有十幾架投石機。如此便全無後顧之憂,雲瀾舟命人敲響所有戰鼓,埋伏的三千精兵從兩面包抄,

正當敵軍忙於重整,倏忽之間,三千精兵如急流奔湧,攻勢如潮,西戎人應聲而潰,城內士卒束手無策,亂作一團。

精兵入城後,秦家軍整頓了三萬大軍突襲,連打了三日三夜,總算把西戎人打回了老家。

在將士擺宴慶祝之時,飄在雲瀾舟身側的簡寧卻明白,這只是一個開始。

收覆老獼城之後,雲瀾舟和八皇子忙著安頓城中百姓。像個陀螺一般地忙了半月,眼看就到子月,年關將近,他得準備給二皇兄過冥誕了。

好不容易得閑片刻,雲瀾舟靠在靖康城臨時的將軍府後院槐樹上喝酒。他幾乎從不喝酒,偶爾宴飲才喝。這些日子累得狠了,有片刻停歇,便提著一壺烈酒,三兩步飛身上樹,抱著酒壺緩緩地抿著那酒水的辛辣。

他本意是借酒消煞心中的不甘,卻在貪杯之時,瞧見了那張隔著樹葉和月色,十分模糊的熟悉面孔。

簡寧飄在他身側,也是做鬼以來難得的好處吧,他有了一番上天入地的輕功。碰不到酒壺,他苦中作樂地聞了聞,也許是沒在壺中插上三炷香,什麽也聞不到。

甫一擡頭,正撞入雲瀾舟酒意熏然的眼中,簡寧僵在樹梢,一時不知道雲瀾舟是不是看見了自己。

雲瀾舟今日換了身尋常錦袍,不勝酒力,此時半壺酒水下肚,將他所有的疲憊都勾了起來,沒骨頭似的躺在樹幹上,一只腿曲著,另一只腳踩在樹梢,若他看過民間那些才子佳人妖魔鬼怪的戲文,便能知道自己此時有多像遇上風流韻事的翩翩公子。

簡寧瞬時看得癡了,也不知他這鬼影子是怎麽回事,無肉無骨的魂魄竟然也能心悸麽?

雲瀾舟心知那虛影是幻想,怡然地沈醉了下去,甚至擡起手,輕輕描摹著簡寧的唇畔,隨後他又在心裏唾棄自己,難道他對阿寧的心思已經齷齪到如此地步?

雲瀾舟啟唇,正想喚一聲“阿寧”,小院的門被人猛地推開,他那捧在眼中舍不得一絲微風驚擾的虛影,倏地消失無蹤。

八皇子急匆匆地沖進來,瞧著他在樹上,火燒屁股地大喊道:“小十一,太子調兵白虎城打了過來,已經兵臨城下了!”

雲瀾舟揉了揉眼睛,很快摁下打擾的不悅,他傾身如墮燕般從樹上飛了下來,問八皇子:“將領是誰?”

“方湛。”八皇子說著也疑惑,“我記得方湛素來不通武藝,為何太子會讓他為將?”

“只怕是帶了些神兵利器吧。”雲瀾舟不願提起此人的名字,一語略過了。

說著,他順手帶上放在石凳上的披風,與八皇子匆匆離去。

他沒註意自己手中的一個小鈴鐺掉在了地上,簡寧站在石凳旁邊,下意識地伸手去撿鈴鐺。

快要碰到鈴鐺時,忽然想起自己根本是一縷幽魂,什麽也抓不住。

這麽晃神的瞬間,本應穿過鈴鐺的手指竟然有了一瞬的實感,而後消失在了一陣風中,似乎從未存在過。

簡寧不知自己睡了多久,好像又回到了那個黑洞洞的虛空之中,可這回有一絲不同,他眼前燃著一簇似螢火的亮光,正一閃一閃地跳躍著,好似在與他說話。

簡寧的意識是即將消散的雲,他勉力握緊什麽,卻沒有一個身體供他趨勢,緩了緩,一股藏在伸出的執念湧動起來,他想活下去,他死得很不甘心。

可越是掙紮,他的意識就消散得越快。

就在他自己都感覺不到自己的存在時,那亮光忽然說起話來,“宿主你好。”

簡寧似一團棉花,被人用針紮了一下,神志猛地聚攏,好似抓住了唯一的浮木,立刻兇猛地朝那團光點靠近。

“宿主別著急!”那光點說:“我是【成熟】穿書局的總系統管理員,想必你已經知道之前的始末了,我們的子系統不成熟,捕獲到了你的求生意識,第一次是你在書中被主角方湛劈死的時刻,第二次是你在現代世界摔下樓梯的時刻,第三次是現在。”

“然後……呢?”簡寧勉力用意識深處的語言跟它溝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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