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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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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上回慶州天災,他出了不小的風頭,這次滄州百姓居然合寫了百封“萬民書”,請願仙師前來開壇做法,為災民祈福。

聖旨已下,簡寧推脫不得,來不及準備,便只能隨二皇子的車馬一起去了。

走之前簡寧在雲瀾舟的馬車邊仔細叮囑了許久,無非都是路上小心,籌糧之事多和鎮國公派來的舊部商議。

雲瀾舟始終不發一言,拽著簡寧的袖子,不肯撒手。

“殿下乖乖的,我在滄州等你,以殿下的本事,肯定能籌到軍糧的。”簡寧現在摸雲瀾舟的頭還要踮起腳才行,他只好改摸大崽的脖子,又捏了捏耳朵。

其實不止雲瀾舟舍不得,簡寧自己也舍不得,恨不能直接沖進大崽的車隊中溜走。

只是此番滄州百姓實在急需撫慰,滄州出鐵礦,大齊的兵器鎧甲皆賴此地鍛造,且本是貧壤之地,今又遭洪水肆虐,若不及早賑濟撫安,只怕民心不穩,恐有動亂之虞。

“這是玄鐵暗哨。”雲瀾舟從脖子上取下一個模樣怪異的獸頭鐵哨遞給簡寧,“我已經將暗衛安插在了你的身邊,若是有危險,就吹動哨子,他們自會前來護你。”

“不可!”簡寧果斷拒絕,將哨子還給了雲瀾舟,“我只是一個小小仙師,沒人費那麽大勁兒置我於死地,且二皇子帶了一隊禁軍出行,又從京郊大營點了三百精兵同行,定是安全無憂的,倒是殿下自己,我看那太子這次病得蹊蹺,多半是奔著你外祖的兵權而去,他對你動手更有利可圖,你才要保護好自己。”

雲瀾舟不說話,硬邦邦地把哨子塞到簡寧手中,簡寧急得不行,堅決道:“若是殿下再這樣,我便是遇到危險也不會吹哨子,我只死了好了。”

“胡說!”雲瀾舟慌忙地捂住了簡寧的嘴,又捏著他的後頸讓他“呸呸”幾聲,蹙眉道:“這樣的話怎可胡說?”

簡寧被那黑沈幽深的眸子盯得心緒不寧,出行在即,二皇子那邊已經派人來催了,簡寧手快,將那哨子掛回了雲瀾舟脖子上,匆匆抱了抱大崽的腦袋,這才依依不舍地隨侍從離開。

雲瀾舟一直看著簡寧的背影,直到簡寧上了馬車,撩開簾子笑著揮了揮手。

雲瀾舟頷首示意,望眼欲穿地盯著那輛馬車漸行漸遠。

十日後,簡寧一行人快馬加鞭地抵達滄州城外。

天際一片烏雲密布,壓得人喘不過氣。

簡寧一行人行經滄州,路過數條主要河道,只見河堤早已崩潰,洪水如猛獸般咆哮,席卷四方。尤其是那條淮津河,缺口處的洪水猶如奔騰的龍卷,瞬間吞噬了河口縣的大片土地,地猶如此,人豈能安。

路旁的難民如螞蟻般密集,百姓們竟用榆樹皮、野草麥麩煮湯充饑,令人心酸。老弱婦孺倒在路邊,屢見不鮮。二皇子一行見狀,心急如焚,卻也不敢稍作停留布施糧草,唯恐難民見糧如見寶,蜂擁而上,掀起一陣搶糧風波。

他們剛一抵達城門,便見幾個身著官服的滄州官員迎面而來,幾人的衣衫早已被汗水和雨水浸透,神色焦急。

穿過滄州的城門後,簡寧微微側身,撩開車簾,入眼處,城中街道已是泥濘不堪,積水混雜著泥土和雜物,泛起暗沈的水漬。街市早已狼藉,攤販的貨物被沖得七零八落,屋檐下的招牌也被狂風暴雨弄得亂七八糟,猶如垂懸的懸瓜,隨時有墜落之勢。

眼見這般景象,二皇子眉頭緊鎖。

滄州官員引著他們先去知州衙門後院暫歇,因著車隊帶了許多糧食和救濟銀,不可在城中街道過多停留。

抵達府衙後,二皇子和隨行官員稍作整頓,便見迎接他們的官員中有一人站了出來。

“參見二殿下,仙師大人,下官是知州府衙內的主簿李經年,知州周遂生周大人正在城南的臨河地帶親自指揮修築堤壩,未能前來迎接,下官奉命引殿下前往府衙處理政務。”一名中年官員迎上前來,袍擺已經破了好幾個洞,官帽濕透,雨水滴滴答答的順著他的額角滑落。

“先派人安頓賑災糧食,再與我說說災情情況。”二皇子連茶水也來不及喝一口,脫下蓑衣,渾身也濕透了。

李經年對衙役吩咐了幾句,再道:“回殿下,滄州共有六個縣城,其中三個縣城受災尤為嚴重,尤其是陽澄縣。周大人正帶領人馬在陽城縣城南的臨河地帶,帶領百姓修築堤壩,以防洪水進一步侵入城中。此時他正命人疏通積水,將洪水引至城外低窪之地,但因水勢兇猛,難度極大,險情不斷。”

二皇子微蹙眉頭,心中思索片刻,隨即道:“周大人雖在奮力護城,但雨勢不減,堤壩一旦失守,後果不堪設想。必須盡快調集更多人手,並準備撤離低窪地帶的百姓。李主簿,城中情形如何?人手是否足夠?”

李經年答道:“城中人手不足,周大人已命城中兵卒助百姓轉至高低,但災情突至,尚未全部完成,若殿下允準,下官立刻調動附近鄉勇及工匠前去增援。”

二皇子點了點頭:“立即去辦,我們也要盡快前往城南,與周大人商議後續事宜。”說罷,他轉向一旁的林雪衣,低聲道:“待會兒你隨我一同前去。”

林雪衣輕輕頷首。

察看水勢,指揮疏浚,修補堤防,督促兵卒搬運沙袋,安撫民眾,並與官員商議水勢應對之策,這些事都需要二皇子親去,林雪衣自是跟從的。

簡寧也不會在府衙當個閑人,草草用了些水米,便與二皇子等人帶領隨行官員迅速向城南臨河地帶趕去。到了臨河,眼前的景象令人心頭一緊——

洪水已逼近城墻,滄州駐兵與城中青壯年男丁在周遂生的指揮下,正用沙袋和石塊加固堤壩,數十名兵卒則在堤壩前挖掘溝渠,試圖將洪水引至城外。

周遂生此時正立於堤壩上,衣衫盡濕,面色凝重,他雖已五十有餘,身形卻依然挺拔,眉宇間滿是憂愁。眼下形勢嚴峻,一旦堤壩失守,整個陽城縣都將陷入洪水之中。

見到二皇子一行人策馬而來,周遂生連忙從堤壩上快步迎下,向二皇子一禮:“拜見殿下,臣周遂生有負聖恩,未能護住城池,還請殿下賜罪!”

二皇子揮手示意他起身,目光銳利地掃過堤壩與奔湧的洪水,沈聲道:“周大人不必自責,此乃天災,非人力所為。最要緊的是護住城池,保百姓安危。你立刻調動所有能用的兵力,優先穩住堤壩!我帶聖旨而來,倘若形勢有變,便與你一起護百姓向西南撤離,繞道去穎洲暫避。”

周遂生忙不疊上前,匍匐叩首:“臣周遂生,叩謝二殿下!”

“趙參將。”二皇子沈聲道。

“末將在!”趙毅策馬上前,聲音如洪鐘。

“即刻領兵前往河口縣,務必安撫城中百姓撤離,先護婦孺老弱,切莫貪功冒進,違令者,當依軍法嚴懲。”二皇子道。

趙毅抱拳一拜,“末將領命,定不負殿下所托!”言罷,轉身領兵疾馳而去。

二皇子看向工部的官員們,“你等即刻勘察河堤損壞處,另修建一百頂草棚供災民落腳。”

又對周遂生道:“周大人,城中百姓之安置,還須仰賴你等協同,此乃當務之急。將滄州糧倉打開取糧賑濟,若有不從者,按律嚴懲。”

“臣遵命!”周遂生顧不上客氣,急忙領命而去。

簡寧一直默默觀察,此時緩步上前,輕聲道:“殿下,滄州地勢平坦,且少有樹林,雨水稍微大些都有河水泛濫之險,若不加以整治,恐日後災患不斷。”

二皇子何嘗不知,聞言頷首道:“此言極是。”

林雪衣看著洪水泛濫的四野,“待這次洪災過去,可讓滄州駐軍和知州栽種喬木,或有奇效。”

“滄州多蘊鐵脈,藏於深山,因采伐礦脈,林木已稀。”二皇子嘆了口氣,望著城外的風雨,神色凝重。

簡寧看著二皇子的側臉,忽然意識到,此時不嬉皮笑臉的二皇子,倒真有為民著想的明君氣度了。曾經以為他不適合做皇帝,如今看來,也許只是沒發現他沈穩謀算的一面。

怪不得林雪衣這麽聰明的人都能死心塌地的追隨二皇子,原來不僅僅是因為二皇子出手大方,亦在於他確實心系民生。

簡寧領了增加粥棚的差事,與滄州的幾位都吏去糧倉取糧,可到了之後才發現,滄州的糧食本就所剩無幾,因這場洪災持續太久,滄州州府開了幾十次糧倉,如今剩下的糧食,還不夠半城人吃三日。

就算把二皇子帶來的糧食都用盡了,也撐不過半月,而災民日漸增多,照此下去,災民流散為盜,豈非亂象叢生。

簡寧指了一個衙役去給二皇子傳信,二皇子知曉後讓那衙役傳信回來,將京城帶來的救濟糧打開,先撐幾日。

在旁的一個四十來歲,身材精瘦的都吏摸了摸胡子,悄悄拉住了簡寧,將人引到糧倉一角說話,簡寧瞧著他神色鬼祟,似有話要說,也就任他拉去了。

小胡子都吏等外面的人都走了,才低聲道:“拜見仙師大人,下官乃滄州都吏,早些年家中有些銀錢,捐了個小官當當,大人勿怪。”

這話說的,好似簡寧能從他臉上看出他這官是捐出來的一般,簡寧稍眨了眨眼,便開門見山道:“都吏不必自謙,不知找我所為何事?”

“大人有所不知。”都吏瞥了眼窗外,見四下無人,便微微挺直了背脊,聲音也隨之擡高了幾分,“此次災民湧至數萬,單憑二殿下帶來的銀錢,只怕杯水車薪。前些時日,我們每日所發糧秣不過數十石,混著麥麩熬成稀粥,於六大縣開設一百二十個粥棚,卻也難以為繼。照此情勢,恐怕再有幾日,便會告罄,屆時如何應對?”

簡寧假作思忖片刻,道:“都吏有別的法子,不妨直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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