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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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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走之前簡寧看了看八皇子,他還在小石桌上抿著茶水,臉上風雲變幻,時而笑一笑,時而打自己嘴巴子。

簡寧悄聲與雲瀾舟說:“八殿下今日古怪異常,發生何事了?”

雲瀾舟毫不在意,似乎早已料到般,平靜道:“瘋了,不必管他。”

簡寧:“……”

乾清宮,禦書房。

皇帝面色不虞,殿中跪著太子和二皇子兩人。

太子深深叩首,似乎受了天大的冤枉,語氣頗為沈痛,“父皇,兒臣的品行您是知道的,絕不會做出如此寡廉鮮恥之事,二弟素來與兒臣不睦,兒臣一再忍讓,卻不知他今日竟然編纂出如此荒謬之事來誣陷於我,父皇明察,兒臣絕不可能在兩國和談之時辱我大齊禮法,也絕無破壞和談之意!”

他振振有詞,叫旁人聽了,還真以為他是蒙冤受屈的苦主。

二皇子不廢話,規規矩矩地跪著,看到雲瀾舟一來,便拿出了比太子更委屈十倍的演技悲戚道:“老十一咳咳……十一弟來了,父皇問十一弟吧,我就事論事,父皇不信我,但十一弟從不撒謊,父皇總不會連他也不相信吧?”

雲瀾舟看著二皇子就頭疼,此前也不與他商量,說告狀就來告狀了,若是口供對不上,豈不是白叫太子逃過一劫?

簡寧自己先對皇帝行了一禮,又輕輕推了推雲瀾舟,低聲道:“殿下快行禮。”

雲瀾舟只好一腦門官司地跪下行禮,冷漠道:“昨日我和阿寧……兒臣和仙師簡大人在東宮夜宴上見燕赤五公主頭疼退席,不久,仙師大人也有些不適,兒臣便帶仙師出去散心,不料瞧見太子殿下的侍女簇擁著燕赤公主,兒臣擔心侍女招待不周,冒犯了公主,遂跟在後面,卻不料這些侍女們卻將公主送入了太子寢殿,兒臣以為不妥,便等人散去之後喚了暗衛招月,命她將公主送去德妃娘娘寢殿暫歇。”

“父皇有所不知,若是侍女一時疏忽,倒也罷了,可太子竟然早早地命人將自己的寢殿換上了喜被,簡直……簡直……禽獸不如!”二皇子嫌棄地瞥了眼太子,邊說便往旁邊挪了挪,好似不願沾著晦氣。

皇帝聽到這裏,臉色已經結冰了,目光掃過殿中幾人,最終定在了太子身上,“太子,你如此著急,是不是覺得朕活得太久,你這個太子也做得太委屈了啊?”

太子再次叩首,雙拳緊握,此時都怪那個方湛,原叫他將五公主迷暈,送入寢殿便可,第二日將此事宣揚出去,便什麽都水到渠成了,可那方湛竟然多此一舉地讓人準備了喜被,喜燭,這簡直是在打他的臉,誰知還叫老十一發現了,不僅帶走了五公主,連著寢殿門外的侍女也叫暗衛帶走幾個,連夜審問,如今認證物證皆在,他無從辯駁。

“兒臣……一時糊塗,只是難得與五公主心意相通,由此才想著……想著早日締結連理,於大齊來說,也是一件好事。”太子額頭青筋直蹦,這番話說的咬牙切齒,說完也遲遲不敢擡起頭,靜候著皇帝的發落。

皇帝顯然也是被太子這個荒謬的借口激怒了,一拍桌子斥道: “禁足三月,回去好好反省!”

然而話音剛落,皇帝的身體微微一晃,面色由紅轉白,餘光掃過四下,竟似再無力支撐,猝然倒了下去。

殿中的內侍們登時兵荒馬亂,請太醫的請太醫,擡皇帝的擡皇帝,簡寧他們幾人等皇帝病情穩定之後,緩緩退出了乾清宮。

太子緩步跟在二皇子身後,眸中暗光一閃,微微側首,死死盯著二皇子的背影,若目光如刀,二皇子早已當場斃命。

這股怒火自心間躥起,偏他也不能拿老二如何,太子的唇邊露出了一絲扭曲的冷意。

“二弟如今風光無限,不知可曾留意腳下?”太子唇邊扯出一抹冷笑,笑中掛著明晃晃的譏諷。

“我腳下自是扶搖青雲,可大哥卻前路坎坷,可悲可嘆啊。”二皇子不甘示弱,鳳眼斜飛,似乎連一個眼神都不願給。

太子又是一聲冷哼,定定地盯了二皇子半晌,拂袖而去。

二皇子眼見把太子氣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大笑三聲後想起一個事來,神神秘秘道:“你們可知,昨夜老八發生了何事?”

“不知。”簡寧早覺得八皇子不對勁了,可為何二皇子會知道,他湊過去也學著二皇子的神色,神神秘秘道:“二殿下快說。”

“昨兒老十一讓暗衛把五公主送去德妃寢殿,我不放心,讓掌事姑姑去瞧了眼,結果你猜怎麽著,昨晚老八去德妃宮裏說話,正撞上醉醺醺的五公主,五公主不知怎麽的,竟然瞧上了老八,抓起他的脖子就對臉兒親了一口,還說以後要娶回燕赤做王夫。”二皇子說完,笑得前仰後合,旁邊經過的宮人都嚇了一跳,頻頻回頭來瞧。

簡寧震驚了,沒想到素來端方嚴肅的八殿下,其實是五公主的小嬌妻啊。

雲瀾舟也頗為意外,八皇兄遠嫁燕赤之時,他和二皇兄是否應該準備嫁妝……

太子被禁足後,送燕赤使團離京的差事就落在了二皇子頭上,二皇子得意洋洋地辦了個送行宴,很是風光地把燕赤使團送出京城,當然,很是風光的主要人物是二皇子本人。

他那日穿了最時新的料子,連發絲都提前著人一根根搭理梳洗了,便是腰間的一枚玉珠,也是林雪衣專門派人去玉山尋來的傳世珍寶。

簡寧作為主禮官,一路陪同,一面哭笑不得地看著二皇子誇耀自己的衣裳,一面摳破腦袋也想不出幾句溢美之詞。

好在使團離京後,這樁大事也告一段落,走之前燕赤五公主塞給了簡寧一張信箋,並未寫明是給誰的,但簡寧從公主那個微妙的眼神中意會到了這信箋的主人。

一直扮做侍禮的雲瀾舟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飄了過來,在簡寧身後道:“這是什麽?”

簡寧嚇得險些高聲嚎一嗓子,撫著心口道:“殿下你走路能不能有點兒聲音啊。”

雲瀾舟就在地上跺起腳來,仍然問:“公主給了阿寧什麽?”

“信箋,讓我轉交給八殿下的。”簡寧舉起信箋在雲瀾舟眼前晃了晃。

“我拿去給八皇兄。”雲瀾舟道。

不知怎的,看到阿寧收別人的東西就心中不悅。

簡寧狐疑地回頭瞥他一眼,狡黠地笑了笑,“殿下不會是想偷看吧?”

“不會。”雲瀾舟一本正經張嘴就道:“我不識字。”

簡寧:“……”

博覽群書的十一殿下如今也開始自謙了,真是難得啊。

景陽宮側殿。

八皇子看著信箋,其餘人看著八皇子看著信箋。

在眾目睽睽之下,八皇子的臉色由白到紅,最終“啪”的一聲合上紙頁,揣進了袖中,又“啪”的一聲打了自己一個大嘴巴子。

二皇子都驚了,連忙擼起袖子湊上去,“老八,你的臉好抽麽?我來抽抽看呢。”

站在旁邊一直悶不吭聲的雲瀾舟觀察著八皇子的神色,還有那張薄薄的信箋,忽然之間,頭頂仿佛被人輕輕敲了一下。

“八皇兄心悅五公主。”他忽然道。

八皇子羞得臉色漲紅,厲聲斥道:“胡言亂語,怎可隨意誣了公主清白!”

“哦。”雲瀾舟面無表情地逐一看向簡寧,二皇子,林雪衣。

這幾人都是一臉“你說得對快多說兩句”的殷切神色,雲瀾舟放心了。

同時,在簡寧與八皇子他們互相調侃玩鬧時,雲瀾舟還有一件事放下心來。

他原來不是得了無藥可救的心病。

他是心悅阿寧。

和八皇兄一樣,他有了心悅之人,而這個人雖然是男子,他也一樣歡喜。

可他為何如今才想到?他居然是天大的笨蛋嗎?

天氣晴朗,春和景明,但身處小花園中的雲瀾舟臉色越來越差,難以置信他自己是個笨蛋的事實。

太子被禁足後,簡寧他們過了難得的一段安生日子,雖然方湛偶爾還是會使些小絆子,比如向皇帝進獻仙丹時提起簡寧這個仙師什麽也不會,只知道和皇子們勾結,霍亂朝綱。

皇帝對方湛的仙丹深信不疑,由此沒有呵斥他,反而私下裏召簡寧敘話,要簡寧平日不要與皇子們太親近,免得叫人說閑話。

簡寧自是誠惶誠恐地應了,然而當晚還是和雲瀾舟美滋滋吃了夜宵,滾在一張床上睡覺。

七夕節那日,二皇子府也修好了,邀簡寧幾人出宮相聚,因著七夕那日城中熱鬧非凡,簡寧也實在想出去逛逛,便和雲瀾舟換了常服,偷偷潛出宮去。

光明正大請旨出宮看望皇兄的八皇子坐著馬車,十分不解為何簡公子和自家那個不成器的十一弟非要趴在他馬車頂上出宮,跟倆大□□似的,成何體統!

二皇子的喬遷宴辦得很含蓄,因著今日皇帝心情不好,怕鋪張起來被臭罵一頓,於是只請了八皇子等人,沒請任何朝中官員,禮品一概不收。

林雪衣十分高興,高興得簡寧瞧著這宴席仿佛是二皇子和林雪衣的婚宴。

“微臣敬諸位殿下,祝殿下們……”林雪衣不等大家答話,徑自將杯中酒飲盡,又提了一杯,開始絮絮叨叨地說起那些官場祝酒詞。

簡寧笑得偏過頭,其餘人也十分意外,往日含蓄的林公子竟然有如此好爽的一面,只有二皇子一直看著林雪衣耍寶,眼中卻沒有嫌棄,反而閃現了一點淚光。

簡寧更想笑了,偷偷問雲瀾舟:“殿下見過二殿下哭嗎?”

雲瀾舟想了想,搖頭道:“見過他讓別人哭。”

簡寧拽著雲瀾舟讓他看二皇子此時的模樣,雲瀾舟只瞧了一眼,跟見鬼一樣,渾身打起了擺子,他立刻垂下眼眸,淡淡道:“二皇兄也瘋了,我早已料到。”

簡寧笑得停不下來,可又不敢笑出聲,簡直憋得要爆炸了,一直發出“噗嗤噗嗤”的聲音,這動靜驚擾了二皇子的思緒,瞪著他問:“仙師大人在笑什麽?說出來讓本殿下也笑一笑。”

簡寧低頭擺擺手,只道:“我沒笑……”

“你分明在笑!”二皇子鳳眸閃過一絲危險的光,“你的嘴都沒有停下來過。”

“臣習慣用嘴巴放屁……”簡寧已經把腦殼埋進了胸口,奈何二皇子越問他越想笑。

最後,一頓飯被二皇子和林雪衣灌了滿滿一壺酒才得以逃脫。

大齊的七夕要放天燈,二皇子早早的定了依山樓三樓。

簡寧還是第一次出宮過七夕,之前在皇宮也沒機會過,由此他萬萬想不到,原來七夕不止吃吃喝喝,還有許願定情的習俗,更沒想到,他會看到雲瀾舟的願望和他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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