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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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章

信箋上到底寫了什麽,簡寧很好奇。

但雲瀾舟平覆情緒後很快將信箋收進了荷包裏,兜住簡寧的小肚子,把他抱出了廢宮,於是簡寧也沒機會看。

廢宮中都是燒焦的灰塵,平日沒人進去,死沈沈地鋪在地上,今日雲瀾舟去翻了一趟,破襖子沾滿了黑灰,他在偏殿的小院子裏拍了半天,越拍越臟,無奈只能打水上來洗。

簡寧看著他笨拙的動作,用頭去拱他的手。

【都臟成這樣了要不扔了吧,反正也不合身了,不保暖。】

雲瀾舟聽到心聲,沒什麽反應,繼續在冰水中搓洗襖子。

簡寧只好在旁邊默默陪著,直到雲瀾舟的小手在冰水中浸得通紅,幾根手指的凍瘡開始破裂,血染滿盆,簡寧忽然想起什麽來。

他跑去雲瀾舟的衣櫃中翻了翻,果然,餘下的衣服都是春裝或者夏裝,看起來就薄薄的,不能禦寒。唯一保暖的只有被弄臟的那件長襖。

該死,這狗皇帝怎麽這樣!

原書中,皇帝對雲瀾舟的態度只有短短幾句話:不喜,置廢殿不顧。

等簡寧親眼見到雲瀾舟的處境,他明白了,哪裏是不喜,簡直是厭惡,恨不得雲瀾舟悄無聲息地死了算了。

這個世界的皇宮內務府確實由皇後掌管,但簡寧不相信皇帝對雲瀾舟的處境一點兒猜測都沒有,都是宮裏長大的,以皇帝的經驗,他能不知道內務府的那些人見風使舵欺軟怕硬的德行嗎,且若內務府不敢這樣做,那皇帝的罪過可就更大了,因為這些事或許都是他默許或者他吩咐的。

是虎毒不食子呢,做皇帝做成這般小氣巴拉的模樣,真叫人不齒。

簡寧坐在雲瀾舟旁邊,看著他一點點擰幹襖子的水,心中很不是滋味。襖子裏面夾了棉,雖然是薄棉,但吃滿水後就算成年人擰起來都費勁,更別說一個七歲的孩子。

手越用力,凍瘡裂開的口子就越大,簡寧偏過頭,不忍心看傷口翻出紅色的皮肉。

雲瀾舟搬來小凳子,將襖子掛上樹杈,凳子搖搖晃晃,眼見就要摔了,簡寧叫起來,想讓他下來,雲瀾舟哪裏來得及,連人帶衣服一起摔在地上,剛洗好的衣服又臟了。

“嘶啦”一聲,掛在樹杈上的長襖下擺被枝丫撕掉小半截,孤零零地掛在上面,孤寂又滑稽。

雲瀾舟從地上爬起來,簡寧湊上去舔他的手,想幫他暖暖,雲瀾舟卻不好意思地偏過臉。

“我……這也做不好。”

簡寧一楞,撲在他手邊。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就算是皇帝也做不好的!皇帝這輩子都沒洗過衣服呢!)

雲瀾舟深吸口氣,重新站起來掛衣服,這次選了個比較矮的枝丫。

收拾好一切,雲瀾舟回屋擺弄鬼畫符,簡寧沒跟進去。

他看著飄蕩在枝丫上的半截布料,心中有了一個註意。

夜半,終於等到風把布料吹下來,簡寧跑到草叢中叼在嘴裏,又去偏殿看了看雲瀾舟,還端坐著寫些什麽,並未註意到外面的動靜。

簡寧像陣小風一樣飛了出去,穿梭在各個宮墻之下。

拐了幾個彎兒,他氣喘籲籲地站在一面大門之前,門上掛著一個大匾,上書“靜怡軒”三個遒勁有力的金字,字體飄逸灑脫。

這就是原著中八皇子和他母妃住的地方了。

大門緊閉,簡寧試探地叫了幾聲,這綿綿的犬吠並沒有引起裏面守門太監的註意。簡寧只好上前,用腦袋撞了撞木門,發出細小的“砰砰”聲。

撞了好長時間,簡寧頭暈眼花。

皇宮戒備森嚴,各宮大門厚重,簡寧險沒把自己撞傻了。

四周靜悄悄的,一輪彎月掛在上空,簡寧凍得打哆嗦,但為了計劃,他還是想在這裏堅持一下。

門內,看門小太監兩手一揣,打著盹兒,半夢半醒之間,撓了撓耳朵,似乎聽到有人在扣門,但聲音細微,便沒多註意。沈入夢去時,有什麽爪子撓門的聲音響起,刺得他腦袋一甩,納罕地嘟囔起來,“這麽晚了,還有什麽事?”

他推開沈重的木門,探頭出去查看。

慘白的月光下,一只小狗兒正叼著一條布巾,因他突然開門,小狗兒沒防備,直直栽倒進來,小太監一楞,心中詫異:這是什麽時候跑來的小畜生?

“走開走開!”太監揮了揮手。

然而,小狗兒不肯走,一骨碌爬起,渾身打著顫,依舊固執地想爬過門檻闖進來。小太監從未見過這只黃毛小狗,不知是哪位別宮小主走失的愛寵。且自家主子碰了狗毛會起紅疹,靜怡軒可從不許貓貓狗狗出現。

他便輕輕地踹了那狗兒一腳,罵道:“小畜生,還不走!別擾了主子的清凈!”

萬一被掌事姑姑看到了,必治他個看門不力的罪過。

小狗被踹得滾了幾圈,但依舊頑強地站了起來,搖搖晃晃地回到門前,繼續用那雙濕漉漉的眼睛望著太監。

小太監不過十五歲,對貓狗還是有些耐心的,又見狗嘴中那條小布巾在月光下格外醒目,似在無聲地訴說著什麽。

他皺眉看了看布巾,心中有些狐疑:民間說狗兒銜草報恩,且狗上門來有福緣,莫不是靜怡軒有什麽喜事要發生?這一楞神的功夫,小狗竟身子一閃,極機敏地鉆了進來。

小太監大驚,他真是糊塗了,什麽報恩什麽福緣,都抵不上主子見不得狗毛重要!他抄起一根掃帚便要去趕,無奈打在狗身上,小狗兒便忍不住唧唧嗷嗷的叫起來。

滿宮安歇的當兒,四下寂靜,這狗兒的叫聲很快引來了姑姑和宮女。

“混賬東西,這是哪來的小畜生?你不知道主子見不得貓狗嗎!”為首的姑姑沖他斥了幾句,低聲吩咐宮女去捉狗,可宮女的身手不及小狗利索,叫它往主子的寢宮方向躥去。

“哎呀!快去,抓不到你們都得挨罰!”掌事姑姑氣急,自己也抄了個掃帚去趕。

簡寧嚇死了,滿眼都是柱子那麽大的腳,他東躲西藏地穿梭著,一會兒在花盆底下,一會兒在柱子背後。

恨死系統了!

“在這兒!”一個宮女脆生生地喊道。

“你倒還高興!小心擾了主子清凈,叫你吃罰!”掌事姑姑斥道。

“姑姑來這兒!它在這兒呢!”另一個宮女也滿臉興奮地朝簡寧撲去。

簡寧閃著前腿就躲,在地上打著滑,像個冰球一樣四處亂躥。宮女們哪見過這番模樣,紛紛笑起來,這前追後逃的,似玩鬧一般。

掌事姑姑尋聲撲了幾次,撲個空,早已氣喘籲籲,又不好叫多多的人來驚擾主子,便叉著腰又去打狗。

院中正在雞飛狗跳,忽聽一個平靜的少年聲音響起,“劉嬤嬤,這是怎麽了?”

被叫劉嬤嬤的正是那掌事姑姑,她擦了擦汗,請罪道:“都是奴婢的不是,叫一只狗兒躥了進來,正抓呢。”

八皇子凝了凝眉,開口要說什麽,就感到腳邊被什麽撞了撞,低頭一看,竟是白日在小十一身邊的那只狗兒!

八皇子頓時眉開眼笑,旁邊的宮女和太監們都驚了,幾時見過端莊持重的殿下笑得這樣開懷?

莫不是今晚大家齊齊撞了邪?

“來找我幹嘛?”八皇子彎腰將小狗摟在懷中,摸了摸他的鼻子。

“汪汪汪!”簡寧隨便沖他叫了幾聲,反正也沒人能聽到他說話。

劉嬤嬤狐疑地問:“殿下識得這小畜生?”

“嗯,你們下去吧,母妃那裏我去說。”八皇子收了笑,又變回平日那個不茍言笑的八殿下了。

主子發話,劉嬤嬤不好當面駁他,一臉擔憂地帶著宮人們退下了。

八皇子只批了一件披風,內著一身蠶絲中衣,他旁邊的內侍太監可不敢叫主子著涼,忙勸道:“殿下,這兒風大,不如咱們回去耍?”

不知哪個字眼刺了八皇子,他冷了臉,“你自回去罷。”

“哎喲!奴才失言,殿下咱們回去說話可好?”內侍太監裝模作樣地拍了拍嘴巴,笑瞇瞇地看著八皇子。

八皇子不理他,一手兜著小狗兒,一手將自己的手爐塞到小狗懷中,慢步往自己寢殿走去,“冷不冷?怎麽這麽晚還出來,是不是還想吃糕點?我叫阿順給你做,她做的糕點也很好吃……”

內侍太監跟在後頭,越聽越驚異,眉毛鼻子都快皺一堆兒了。今日下學他就奇怪,八皇子見到這狗兒跟變了個人似的,此時狗兒找上門來,瞧它趴在殿下懷中,模樣神態,簡直像個小娃娃般,十分通曉人性。

簡寧好不容易從寒冷中緩過來,轉眼已在八皇子寢殿中,眼前一堆花花綠綠的糕點,還有牛乳徐徐送入口中。

這是什麽神仙般的日子!

“真乖,多喝一點。”八皇子笑瞇瞇地看著他,親手用錦帕給他擦嘴,時不時地,還控制不住般,親親他的腦袋。

簡寧:……

您真的是當世大儒的外孫嗎?

儼然是現代十級忍人啊!

不行,不能沈溺在忍人的溫柔鄉,否則舍不得離開了。簡寧想起正事兒,從軟榻邊叼起被八皇子扯出來的布巾,眼巴巴地望著他,“汪汪汪!”

八皇子才註意到這塊爛布,撿起來細細端詳。

簡寧見有希望,雀躍地蹦了蹦,尾巴也搖得飛快。

就知道八殿下你聰明!這是雲瀾舟的衣服,你今兒還打量過呢!趕快動動你的小腦瓜,明白雲瀾舟的衣服破了,去送一些冬衣給他!

八皇子似懂了什麽,忽地笑起來,“我知道了,是給我的禮物對嗎?”

簡寧:……

八皇子喜上眉梢,沖內侍喊道:“快去多多的拿些牛乳糕來,我瞧著它愛吃!”

內侍鬼眉鬼眼地去了,走之前頻頻回頭,實在不明白八殿下這是被什麽迷了心竅。不就是只小狗兒嗎,確有幾分姿色,但也不至於放著殿下平日最愛看的四書五經不理,去耍那狗兒吧!

“汪汪汪……”

(不是殿下你聽我狗叫……)

還沒叫完,簡寧已經被八皇子一兜踹在懷裏,臉貼臉的親起來。

“哎呀,好久沒洗澡了吧小狗兒,臭臭的。”八皇子說。

“小臭狗兒,再給我聞聞。”八皇子說。

“小尾巴搖得這麽歡,就這麽喜歡本殿下抱你?好吧,真拿你沒辦法。”八皇子說。

……

簡寧好不容易被放下來,能呼吸了,他一彈後腿,麻溜地躥出八皇子懷中,飛一樣地跑了出去。還好他的鼻子靈,方向感也好,任八皇子在後面追,他也不回頭,尋著大門而去,生路就在前方!

然後就撞在了門上。

天殺的!是誰關了大門!

身體一輕,再次落入八皇子的魔爪之中。

“跑什麽?今晚就歇在我這裏。”八皇子摸了摸他的頭。

簡寧死命掙紮起來,扭得身子歪來歪去,好像抽搐的大毛蟲。

“乖,乖。”八皇子轉身,擡腳便要往回走。

簡寧感覺自己完蛋了,要是被八皇子拘在這裏,他還拯救個屁的反派,但也不敢咬人,皇子受傷的話,他一身狗皮得叫人剮了。

所以只好一直扭來扭去,表達自己的不情願,試圖讓八皇子放自己下來。但毫無“人性”的八皇子笑逐顏開,一口一個“撒嬌鬼”地抱著簡寧顛了顛。

簡寧:……

“咚咚。”

八皇子頓了頓,似乎有敲門聲。

簡寧狂喜,要是有人進來,他就能抓住時機逃出去了!

“咚咚。”

敲門聲再次傳來,八皇子有些疑惑了,回到門口猶豫著要不要開。這麽晚了,莫不是劉嬤嬤她們出去過?

“啪啪啪啪——”

敲門聲變成了砸門聲。

八皇子:……

這肯定不是劉嬤嬤了。

打開門,就見一個單薄的身影,冒著風雪站在外面,眉眼含霜,嘴唇緊緊地抿著,額前的幾縷發絲被風雪吹亂,散發出一股令人難以接近的冷冽氣息

“小,小十一?”八皇子沒想到來者會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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