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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8章 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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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8章 第 48 章

烏野高中, 體育館。

天色已經暗淡下來,今天教練帶著及川賴和日向翔陽出門了,澤村大地心力交瘁地過完這一天, 下午一宣布解散就趕緊捂著心臟回家了。

影山飛雄跟著稀稀拉拉的眾人去活動室換衣服,下來就看到還亮著燈的場館,運動鞋和地板摩擦的刺耳聲和球落地的聲音接連傳出來。

其他人都換好衣服走了, 影山飛雄好奇地走過去, 探頭一看。

燈火通明的場館內,還有一架球網沒有拆,滿滿兩筐球全部被拉到球網邊,其中一個已經空了一半了。

菅原孝支剛剛結束起跳完成一個托球,躍起的身姿筆直,線條漂亮,脫手的球精準地飛向網另一側下方擺著的一瓶水。

菅原前輩這是在練習二次進攻嗎?影山飛雄心想。

影山飛雄的身材雖然不是壯實的一類, 但格外高挺,即便是躲在夜幕漸垂的門外也很容易被註意到。

菅原孝支落地的瞬間就發現了站在門外的人。

兩人的視線對上,菅原孝支朝他招了招手。

今天大地走得早, 臨走前就把鑰匙交給菅原孝支保管。

可能是大家剛才運動完的緣故,體育館內的空氣有些悶燥, 影山飛雄進去的時候順手脫了外套,露出手臂上明顯的紅痕。

那是幾天前和日向翔陽爭吵時不小心留下的,上臂的外側還有在地上摔出來的淤青。

菅原孝支正好打累了,他取來水杯, 盤腿坐下休息, 對著影山飛雄拍了拍身側的地板。

夏天的空氣不管怎麽說都是燥熱, 日子一點點接近盛夏,現在就連晚上有時也熱得不行, 更別說他們每天只增不減的訓練量,一天下來只有跑去便利店吃個冰棍才能緩解。

菅原孝支喝著水,腦子裏現在想著的就是冰涼涼的糖水棒冰。

影山飛雄乖順地在他身邊坐下。

雖然他經常對日向翔陽大吼大叫,但面對前輩一直很尊敬,走過來的時候順便還幫忙撿了一個滾得有些遠的球。

他順手一丟,那個球精準地投進了十米外的球筐裏。

菅原孝支看著他投球進筐,不免再次感嘆。

那個球落在筐裏彈了幾下,很快就沒有動靜了。

影山飛雄轉頭問:“菅原前輩今天還要繼續加訓嗎?”

他的神情坦然沒有變化,仿佛剛才那一球能夠投進是很正常的事情,根本不值得激動。

菅原孝支嘆了一口氣,又很快調整回心態,擡起頭笑著說:“我還得多訓練才行啊。”

及川賴最近不知道是受了刺激還是心緒不暢,連帶著把整支隊伍都看得很緊,尤其把註意力放在菅原孝支身上。

這幾天就連田中和西谷那樣活力充沛的兩人都在叫苦不疊,更不用說體力在隊內並不算最好的菅原孝支。

“可是今天前輩的訓練量已經夠了,再多可能會傷到肌肉。”影山飛雄說。

他因為及川賴的緣故,最近對菅原前輩的關註也較之前多了一些。兩人都是打二傳的位置,天然存在競爭關系,今天他更是看著菅原孝支從早上開始一直練到晚上,中間只歇了兩頓飯和消化的時間。

一般人很難吃得消的。

菅原孝支的兩手撐在身後兩側的地板上,肩膀一松,活動頸椎的同時問他:“那影山一會準備去幹什麽呢?”

“練球。”

他回答地沒有一點猶豫,像是理所當然一般。

等註意到菅原孝支忍俊不禁看過來的眼神,他才尷尬地咳了一聲。

“話說啊。”菅原孝支坐直身,撈過影山飛雄手上的那只手,有些好奇,“這個真的是日向打的嗎?”

他聽到這兩人打架的消息時就很驚訝,直到那天看到他們身上都掛了彩,才相信田中真的沒有在胡說八道。不過他還是覺得不可思議,想讓日向那樣的性格急到打人,得是多嚴重的矛盾啊。

“沒有,就他那個力氣怎麽可能。”影山飛雄盯著自己胳膊上那一片有些觸目的青紫,瞬間掛上不服輸的表情,“只是我不小心自己摔倒撞去的。”

菅原孝支也盯了他別扭的小表情看了一會,才笑著點頭:“也是。”

“不過啊,影山和日向已經快四天沒說過話了。”雖然這一對閉麥後讓人感覺清凈了不少,但這兩人成天悶著兩張臉不吭聲,時間一長,就不免叫人懷念那種聒噪的氛圍了。

影山飛雄翹起嘴巴,撇開頭。

菅原孝支拿他沒辦法,一臉無奈地摁住他的頭,用力搓了一頓:“你這孩子,訓練的時間說緊張也不緊張,日向想要什麽你就陪他試一試唄,要是行不通再另外溝通嘛。”

菅原孝支的大手勁大家都略有領教,影山飛雄只感覺自己頭上壓了一座五指山一樣,一個勁直往地板上撲。

眼看著額頭就要撞上了,又被菅原孝支一把拎起來,爽朗地拍了拍他的背:“就這麽說好了啊,明天找個時間主動和日向說說話……雖然似乎日向先來找你的可能性更大?”

“總之,都是小事情,說開了才能找到解決的辦法嘛!”

影山飛雄自然也知道這個道理。他本來就和日向一直是搭檔,這幾天兩個人維持零交流,訓練都不在一起,其實很麻煩的。

但讓他主動去道歉……他還從來沒有主動跟人道歉過……

影山飛雄的臉當即紅了起來,視線斜移:“知知道了。”

菅原孝支欣慰地收手,一臉‘孺子可教’地點頭:“嗯,這就對了嘛。”

影山飛雄抓著肩帶提起書包,離開前出於禮貌問:“那我就先回去了,菅原前輩您一個人沒關系嗎?”

“呦!”菅原孝支對於影山飛雄難得表現出來的人文關懷十分欣慰,笑意更盛了,“我再練一會就走了。”

-

鄉下,烏養老教練的院子裏。

日向的心態打小就超級好,一會就從打擊中振作過來。

他咬咬牙,鍥而不舍地又湊到及川賴面前,卯足了勁:“及川!無論如何都請教教我吧!”

日向翔陽的嗓門本來就大,在這個多為平屋的田間鄉鎮裏傳得就更遠了,老教練低頭盤算著要不然明天送幾根瓜給鄰居就當是吵著他們的賠禮。

及川賴斂眉想了想:“我盡力。”

天色已黑,烏養教練讓兩人給家裏打了通電話報平安,擼起袖子走進廚房。

院子裏的小孩都回家了,只剩下老教練看著及川賴教導日向翔陽練習扣球。

及川賴對於教會日向翔陽判斷扣球並沒有太大的信心,他一直以來都只是靠著起跳後瞬息間的直覺去判斷的。聽起來很簡單,但換別人來實踐一下就知道,其實一點都不簡單。

小巖哥也是主攻手,他們之前就有探討過這個問題,一周探討下來的結論就是:這是及川賴的必殺技,一般人沒本事學的,就算學會了,精準度也很難達到本人的水平。

總結:可惡天才的終結技。

“在起跳和落地的全過程都要睜眼,包括二傳把球傳出來的瞬間,大概是可以從當時的站位和運動軌跡推測出對面攔網可能跑向的位置。”

及川賴說完就覺得有些抽象,問日向:“呃……大概這個意思,能理解嗎?”

日向翔陽盯著他默不作聲,茫然的表情已經出賣了一切。

“……”

及川賴埋下頭思忖,一手在下巴不停摩挲著,思考怎樣可以通俗易懂地解釋出來。

他平常在訓練的時候很擅長尋找每個人存在的問題,有些後天可以彌補的技巧他都可以無障礙解釋。

只是這種近乎於本能的東西,他其實自己都沒有搞得很清楚,更別提說給別人聽了,他最多也只能演示幾遍。

老教練趿拉著拖鞋走上來,把及川賴手中的排球抽走。

兩個人扭頭望去。

老教練把球遞給日向翔陽,自己則是走到網的另一邊,朝及川賴頷首:“讓小不點給你托個球,往左手邊打,我來接一個看看。”

兩人一楞,烏養教練也連忙拿著還在冒熱氣的鍋鏟跑出來:“不是剛出院嗎?您少折騰了!”

老教練嫌煩,嫌棄地猛揮手:“進去燒你的飯,我都出院了那不就是身體好得差不多了,要你瞎操心。”

烏養教練滿頭黑線,重重嘆一口氣,轉身回廚房了。

及川賴也有些猶豫,雖然對方是經驗豐富的老教練,但是年紀確實大了。

老教練一眼就看出來他在想什麽,出聲截斷:“你看我像是弱不禁風的樣子嗎?不用刻意放輕力道,正常打,我又不是沒有腿不會跑。”

及川賴:“……”

他只好活動幾圈腳腕,跟日向翔陽點頭示意。

天已經完全黑下來了,院子裏沒有光亮,只有屋內透出來的暖燈作照明。

及川賴就著托球的高度助跑,餘光一掃,對面的老教練像是磐石一樣一動不動。

球落下只是瞬息的事情,他按下心裏的疑惑,熟練起跳,躍至半空的時候,清爽的氣流掠過全身,網的對面只有孤零零一人。

很空曠,把球扣過去對他來說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

只是當那球被擊打出去後,原本站定不動的老教練瞬間變換動作,幾乎是眨眼的工夫,就已經擺好了接球的姿勢。

好在那顆球的速度更勝一籌,擦著他的手臂砸到地上,馬上又彈開了。

夜裏,排球的聲音變得更加清晰又悠遠。

及川賴站直身,看著老教練慢悠悠把球撿回來,一邊還感慨:“果然還是老了跟不上。”

日向翔陽目睹了那顆球,激動道:“及川!真的是貼著左手打過去誒!好厲害!”

“準頭很不錯。”老教練繞過網走回來,“你只是講不清楚為什麽自己能打得這麽準吧?”

畢竟一定範圍內的誤差都可以用力道、角度一類的解釋,但是這種近乎於百發百中的球就跟玄學一樣,很難找到規律。

及川賴點點頭,就是這種講不清道不明自己能力的感覺。

“那就不用糾結了,這是你的天賦。”老教練一臉看好,陡然語氣又突然轉了個彎,“不過還有點小問題,回去再練練,克服一下。”

說罷,他扭頭把日向翔陽招呼過來:“小不點,你也過來打幾個球試試。”

“好!”

及川賴上前幫忙托球,看著近在咫尺的球和網,腦袋裏卻在想剛才的那球。

——他剛才的那顆球落地點距離烏養老教練很近,從他預備接球的姿勢來看,明顯是能接到那個球的。只是他刻意放緩了速度,輕飄飄看著球和他擦身而過了。

可能是老教練現在疏松的骨質確實沒有辦法被球砸到,所以回來的時候還提醒他了一句,意在告訴他,他的扣球看似威力大又精準,但只稍不順,還是很有可能被攔下的,就像剛才一樣。

及川賴只感覺冥冥中封閉的思路好像開了一道口子。

眼前,日向翔陽氣勢洶洶地沖到前線,猛地起跳,直接躍出了一個不可思議的高度。

然後在兩個人的註視下被托球砸到了腦袋。

老教練點頭:“我知道我那孫子為什麽愁你了。”

及川賴:“……”不好,剛才光顧著想事情,忘記去適應日向翔陽的扣球習慣了。

日向翔陽捂著臉,無顏以對地原地蹲下。

靠著北側的一扇小窗被啪的推開,烏養教練面無表情地站在窗後,手裏換成了湯匙:“飯燒好了。”

老教練很久沒吃孫子做的飯了,當即樂呵呵地把地上蹲著的‘橘蘿蔔’拔起來,邊安慰邊推著他往屋內走:“好了小不點,基本功平常多積累就有效果,你的扣球那個大不點教不了你,我還是能教的。”

日向翔陽可憐兮兮地回頭,看著比自己還要高一個肩膀的老教練,瞬間感覺自己像是被一堵厚實又讓人安心的後盾護住了,瞬間淚眼汪汪:“嗚嗚嗚嗚!”

及川賴跟在兩人身後。日向翔陽餓得慌一溜煙跑進去了,烏養教練正脫下鞋子撣灰,靠在並不牢靠的門框邊,看著走上前來的他:“怎麽了大不點?”

日向翔陽是小不點,他就順理成章地成了大不點。

及川賴在心底默默對這個莫名其妙的稱號吐槽一句,完後擡起頭說:“教練,我想請教您一個問題,這個問題困擾我有一段時間了。”

“噢。”老教練心不在焉地問:“關於你的扣球嗎?”

及川賴搖頭。

“那倒也是,聽我孫子說你還挺有當教練的天賦的,我想以你的資質應該不用擔心自己身上的問題。”老教練說。

及川賴倒不這麽想,只是他扣球上的問題現在並不是最為重要的,還有一個困擾了他好幾天沒睡好覺的難題:“教練,請問您是如何去了解隊伍裏每個隊員的特性,又是怎麽安排每場比賽的打法呢?”

雖然他能總結出一部分菅原前輩的打法和習慣,但是關於制定一個以菅原前輩為中心的進攻戰術,他依舊毫無頭緒。

應當是第一次和一個只有高中年紀的球員談論這樣的問題,老教練的表情楞了一瞬。

半晌才慢悠悠道:“這東西有時候可不是光靠想就能想到的。”

他做教練幾十年,帶了幾十屆不同的隊伍。高中隊伍是血液輪換最頻繁的地方,幾乎每一年都要對球隊進行各方面的調整。要是說到這個問題,他們這些做到退休的老人,確實對此很有經驗。

“有時候你越去想,越容易鉆進牛角尖,但事實上排球的可能性是多種多樣又無窮無盡的。”老教練哼了一聲,“白鳥澤知道吧?”

“他們那個教練就是出了名的死板,所以你看吧,他們的打法是不是和他們教練一個樣?”

白鳥澤就是靠王牌的左手扣球來得分,效果顯著,但確實像他所說的缺乏變化。

“所以說,不要著急,慢慢來,等時間到了,靈感自然而然也就來了。”說完這句話,老教練收起意味深長的眼神,拍了拍後背站直身。

他的語氣緩緩,蒼啞中充滿肯定:“我那孫子有一句話說得挺對,你這個孩子我確實很喜歡。”

說罷,一旁的門被猛地拉開,烏養教練一手鍋鏟一手湯匙,看著遲遲不進來的一老一少,怒:“吃飯了!都說了吃飯了啊!”

日向翔陽嘴裏叼著炸魚皮,嚼嚼嚼地探出一個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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