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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風雨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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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風雨欲來

韓驥心頭重重一震。

他啞著嗓子,很艱難才重新找回自己的呼吸。

“對不起。”

“不是故意要騙你。”

背上的人又沒了動靜,韓驥無聲笑了笑。

但猝不及防的,環在脖頸上的手一松,陶阮捂住了他的眼睛,聲音聽上去悶悶的:

“你是不是哭了?”

不等韓驥回答,陶阮又悶悶地說,“你別難過。我不想看見你難過。”

韓驥心頭一陣苦澀。這個傻子,自己都難受成什麽樣了,還讓他不要難過。

“坐好,我們回家了。”

韓驥終於把他安置在副駕,小醉鬼抱著他的脖子不讓走,灼熱呼吸間全是濃烈的酒氣。

苦澀至極的味道。

韓驥抱著他安撫地拍了拍,陶阮於是把自己縮成一團,靠著座椅閉上了眼睛。韓驥看了他一眼,勾起身子替他系上安全帶,良久,發動車子駛離了街道。

韓驥沒有照顧醉鬼的經驗,只能學著曾經的老二照葫蘆畫瓢,忙活了好一陣。

索性從上車到現在,陶阮一直很安靜。床上的人呼吸平穩,韓驥用手探了探,沒有發燒。

他私心沒有將手收回,就這麽輕輕貼在陶阮臉側,感受著陶阮清淺的呼吸。

突然,呼吸變得急促。

陶阮皺著眉,似乎夢到了什麽不好的東西,接連發出好幾聲夢囈。他翻了個身,雙手無意識地往枕頭下面摸,又過了幾秒,壓抑的嗚咽聲傳來。

那聲音極輕極細,卻像鐵錘,一下又一下地鑿進韓驥心口。

陶阮很快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

韓驥摩挲著他後背,陶阮在輕柔的動作下漸漸平靜,韓驥剛要松口氣,下一秒卻發現不對勁——

他黑色上衣的胸膛處,濡濕了大塊布料。

陶阮一直在默默流眼淚。

韓驥眉頭緊皺,轉身想去拿紙巾,還沒起身就被拉住了手臂。

“別走。”

陶阮帶著哭腔,“你身上的味道好難聞,比煙味還難聞。我一點也不喜歡。”

“我也不喜歡你騙我,但你總是這樣!總是這樣……”陶阮臉色發紅,甚至有些前言不搭後語了:

“你別再受傷了行不行,我害怕。”

最後一句,陶阮嗓音發顫,緊緊攥著韓驥的手臂,怕他一轉眼又會消失。

哪怕是在夢裏,是幻覺,他也不要韓驥再離開他。

可能真的是幻覺,韓驥竟然把他抱在懷裏,親他額頭,還對他說:“別怕。”

夢裏的韓驥好溫柔,還說會一直陪在他身邊。陶阮心安地朝他懷裏縮了縮,甚至在閉眼之前還能感受到韓驥灼熱的呼吸就在耳畔。

再沒有比這更能令他心安的了。

此刻窗外早已天光大亮,韓驥小心翼翼地縮回被陶阮當成枕頭的手臂,靜靜註視良久,終於起身。

也正是因為這個動作,被陶阮握在手裏的東西終於露了出來——

是草莓熊。被他留下訊息的那只。

而且可能是陶阮家裏所有草莓熊中最醜的一只了。

曾經那麽嫌棄,現在卻視若珍寶,韓驥無聲笑笑,俯下身克制不住地又在陶阮額頭烙下一吻。

關了靜音的手機已經收到來自周齊的兩條短訊,提醒他不得不走了。

“哢嗒”一聲,安心熟睡中的陶阮並沒有聽到。

……

牧馬人一路疾馳,回到了地下停車場。

周齊猛踩一腳油門,“餵大哥,後面那輛車上小孩哭個不停,別是人販子吧?”他探出頭對入口的保安說。

“什麽?人販子?!”保安表情立刻變得嚴肅起來,對著指揮器說了句什麽,隨即放下桿子擋住了黑色大眾。

“操……”

罵罵咧咧的聲音在身後響個不停,周齊看向後視鏡,輕蔑地吹了記口哨。不到半刻鐘,身後便再也沒了大眾的影子。

周齊摁了下喇叭,見牧馬人跟了上來,這才放心地看向身邊的韓驥。

“看什麽呢?”周齊狐疑地問。

只見韓驥皺著眉頭,從上車起就揪著自己胸前的上衣布料,來回嗅了半天。

“衣服上有味道。”

“味道?”周齊自己也揪起來聞了聞,沒什麽奇怪的味道,“血腥味是重了點,其他也沒什麽吧?”

原來是血腥味。韓驥頓了頓,難怪陶阮會說難聞。

在碼頭,漁民死的時候他就站在旁邊,李漆連開了幾槍,大量的血跡幾乎浸透了上衣。他趕著去見陶阮,竟然沒有察覺。

對他來說,這股味道再熟悉不過,可陶阮不是。

想到漁民慘烈的死狀,韓驥周身氣息驟然低沈,連帶著周齊都感覺到了,冷聲說:“遲早有一天,他會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的。”

車內氣氛沈重,然而只是一瞬,很快,後視鏡裏又出現了那輛黑色大眾。

“媽的,陰魂不散。”周齊視線掃過那輛車,右手已經準備重新掛檔——

“不用,讓他們跟。”

“怎麽說?”

韓驥捏碎了曾用來聯絡阿傑的電話卡,“以李漆的手段,要是身邊沒他的眼線,我們只會更麻煩。”

話音剛落,黑色大眾猛地加速後一個漂移橫亙在路虎車前,周齊猛踩剎車,車前蓋堪堪擦過大眾門把手。

“叩叩叩。”

車窗玻璃被叩響,黑色大眾下來兩個男人,面色不善地亮明身份:

“想甩了我們,做賊心虛啊?”

周齊嗤了一聲,“我有什麽好心虛的,逛商場不行啊?”

“你他媽逛的哪門子商場,有你這麽逛商場的麽?”

“我怎麽逛關你屁事!”周齊不耐煩,冷著臉看向對面兩人,其中一個他見過,正是李漆派到醫院的“護工”。

“我是管不著,但我們也是聽人吩咐辦事兒,”男人遞過來兩枚芯片,“二位怎麽著,配合配合?”

韓驥掃了一眼他手裏的東西。

李漆的手段他太了解了,這種定位芯片不同於普通的芯片,是需要種植在人體內的。也就是說,除了割開皮膚,否則無法輕易取出。

“來。”韓驥語氣淡漠。

男人楞了幾秒才拿起芯片。植入時有專門的工具,像手槍似的器械避開大動脈往脖頸上一紮,短時間內會產生劇烈的疼痛,但不會流太多血。

“他就不必了吧。”韓驥全程沒眨眼,卻在男人拿著東西走向周齊時皺了眉,“對我們連這點信任都沒有,還有什麽合作的必要?”

男人聞言咧開嘴一笑:“這可由不得我。”

“打電話給李漆,我來和他說。”

“這……”男人面露猶疑,正當他準備回絕之時,上一秒還在身前的人已經瞬間移至身後。沒有人看清他是怎麽做到的,只見韓驥方才還捂著脖頸的手上不知何時多了把槍,正是男人為他植入芯片的工具。

韓驥眼神一暗,冒著冷意的器械幽幽抵上了男人脆弱的脖頸,那東西停留的位置令男人一陣膽寒:

“沒猜錯的話,這裏面會有一根鋼針。只要我一槍刺下去,不出十分鐘,你就會失血過多而亡。”

“媽的,你——”

站在男人身邊的“護工”掏出懷裏的短刀就要沖上去,被身後的周齊眼疾手快地鎖了喉,三下兩下壓制在身下無法動彈。

“讓我和李漆說話。”韓驥沈著聲音又重覆了一遍,顯然他也沒什麽耐心,鋼針微凸出來的尖已經刺破男人脖頸上的肌膚,冒出幾顆血珠來。

“好好!好,我讓你和他說、我這就給李少打電話,我這就給他打……”男人慌不擇路,急吼吼地從褲兜裏掏出自己的手機,抖著手指撥通了號碼——

李漆的聲音很快傳過來,見這邊隔了幾秒沒有反應,很快便猜到幾分。

“怎麽了,讓你們辦點小事都辦不好,”隔著電話線,他的聲音飄渺不真切,但卻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狠意:“沒用的廢物。”

被壓制住的男人渾身一顫。

韓驥掃了他一眼,接過他手裏的電話,平靜地說:“芯片我可以裝,周齊就不必了。”

李漆似是嗤笑了一聲:“憑什麽?”

韓驥停頓,半晌也笑了——

“寧柯會不高興。”

電話兩頭詭異地安靜下來,李漆沈默片刻,聽筒裏傳來一聲冷哼:

“行啊,就按你說的辦。”

韓驥掛斷電話扔回給男人,同時也放松了對男人的鉗制。周齊也松了手,正繞著圈活動手腕。

“草你媽的搞偷襲——”

“嘭!”

周齊驚詫地看向韓驥,只見他一貫沈穩冷靜的老大將正欲撲上來的男人一腳踢出三米遠,趴在地上猛地吐出一口鮮血。

而趴在地上的男人,正是李漆派去醫院的那位“護工”。

韓驥朝他一步步走近,感受到危險,男人本能地匍匐在地上,挪動身體往後退。可他哪比得上韓驥的速度,連站起來的機會都沒有,瞬間就被踩住手掌,十指連心,鉆心的疼痛霎時令他臉上血色全無——

韓驥變換著角度,將男人的手踩在地上反覆研磨,直至男人差點意識不明昏死過去,才堪堪收回了腳。

“管好你的手。”

韓驥臉色陰沈,一想到陶阮也曾被這麽對待,而且是拜眼前這個男人所賜,就恨不得殺了他。

周齊將韓驥反常的表現看在眼裏,聯想到在醫院時的片段後,頓時了然。

嚇得屁滾尿流的兩人慌忙開上黑色大眾疾馳而去,韓驥平覆了情緒,見周齊一直盯著自己看,頓了頓——

“抱歉,用了寧柯當擋箭牌。”

周齊清楚韓驥這麽做是為了他,擺擺手,“你不用和我道歉,”

但——

“他可能真的會生氣。”周齊笑。

韓驥也笑。

挺好的,周齊身邊能有這麽一個人。

“叮咚”一聲,短訊提示音打斷了此刻難得的安謐氛圍。

“別忘了,在你失憶前我們曾有過交易。明天的晚宴,接上陶阮一起。”

發件人,李漆。

短訊末尾還跟了個誇張的大笑,詭異的有些陰森。

韓驥皺著眉,心裏總有種不好的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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