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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有驚無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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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有驚無險

路上,程子安克制不住自己瞟向後視鏡的動作,陶阮又被抱到後座,韓驥雖沒有說話,可眼神時刻都落在青年身上。

他的視線不會再看向自己了。程子安悲哀的意識到。

這個發現令他很無力,可他又有什麽立場去難過?十六歲那年,繼父賠光了家產,母親見從男人身上再也撈不到什麽好處,毅然決然地拋下他跑了。他很小的時候就跟著母親改嫁給男人,生活雖說不上錦衣玉食,可也是衣食無憂的,突如其來的變故讓他連學業都無法繼續。

那天家裏闖進來一群黑衣男人,他害怕極了,以為是繼父生意上的債主要來找他抵命。程子安嚇壞了,躲在門背後抖著身體,從縫隙裏他看見了韓驥,男人穿著一件夾克,腳上踩著的靴子在大理石瓷磚上發出沈悶的嗒嗒聲。

“怎麽了,老大?”

男人腳步停了,“繼續找。”

程子安緊緊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同時眼睛死死盯著男人的腳,心裏不停祈求他快點離開。可是下一秒,男人突然握住門框,猛力往外一拉!

程子安這才真真正正對上了男人鷹一般銳利的眼睛,高聳的眉骨和鼻梁讓他看上去十分兇狠淩厲,劍眉深深壓進眉頭,韓驥頭發剃得很短,才一眼就讓程子安手腳發軟,撲通一聲跌落在地上。

“哥、哥你別殺我,求求你,我不是他的親生兒子,我媽帶著我改嫁過來的……你放過我吧哥……我媽也跑了我活不久的,我自己會死的你別殺我,嗚嗚嗚、”

韓驥皺起眉頭。

程子安也不知道自己在胡言亂語些什麽,他討好地叫男人“哥,”一聲又一聲。韓驥盯著跌坐在地上的男孩兒,眼神裏閃過一絲稍縱即逝的柔軟。

“起來。”

“嗯、嗯?”程子安吸了吸鼻子,“哥你不殺我啊?”

韓驥伸手把他從地上拎起來,轉身走了出去。程子安拍了拍屁股,他無所適從地跟在後面,男人不說話,也不讓他走,似乎默認了男孩的行為。

這一跟,就是三年。

程子安把車開到了一家私人醫院,從前家裏有人受傷都是來這裏,這一點不用韓驥說,他也知道的。周齊和阿傑最容易受傷,韓驥每次都親自帶他們到醫院來,他一開始總跟著,可後來因為膽子小,受不了血腥的場面,韓驥就不讓他來了。

眼睛突然酸澀起來,程子安眨了眨眼睛,“到了,哥。”最後一個字細若蚊蟻。

韓驥看了他一眼,抱著陶阮快步朝醫院走去。

所幸子彈並沒有停留在體內,止血的時候韓驥草草看了一眼,基本確定是淺表貫穿傷,然而具體什麽情況,還是要等醫生看了才能確定。

這家醫院的主治醫生是韓驥多年的好友,從軍醫退下來的,治療槍傷刀傷最為擅長,也只有把陶阮交給他,他才能放心。

“這次又是誰啊?戰鬥力不行啊。”戴著金絲眼鏡的醫生調笑道,他半個小時前就接到韓驥的電話,強制把他留在了醫院,只知道是胳膊上的槍傷,還不知道是誰。

然而韓驥沒工夫和他瞎貧,罕見的面色凝重,沈著聲音讓他快帶陶阮去檢查,“貫穿傷,胳膊裏沒子彈。”

醫生聞言也嚴肅起來,臉上沒了笑意,“去準備擔架。”他吩咐趕來的護士,自己則快步往急救室走。

韓驥和程子安留在外面,韓驥視線始終落在亮起的紅燈上,像是完全忽視了他的存在。程子安猶豫了很久,才鼓起勇氣問道:“韓哥,裏面的那個人,是誰啊?”

韓驥終於轉過身,緩緩道,“你想問什麽?”

程子安打了個寒噤,但還是硬著頭皮繼續說:“你拒絕過我,你說你不喜歡男人的。”

“程子安,”韓驥面無表情,“看來你還是沒搞明白。”他冷聲說,“我把你帶回恒域,不是為了聽一個當作弟弟養大的人說喜歡我。”

“我不接受。”

程子安眼眶慢慢紅了,所有的委屈全都湧上來,“我不能,那他就可以嗎?!”

這麽多年來,韓驥是唯一一個對他好的人。他把他帶回家,讓他繼續上學,還把他帶在身邊小心護著,韓驥對他這麽好,他喜歡上他有什麽錯!

“你不喜歡我幹嘛對我那麽好?”程子安崩潰地喊。

“程子安!”韓驥也帶了怒意,“我把你當弟弟!”結果卻換來無情的背叛。

“誰要當你弟弟!我從來沒想過要當你弟弟……”

韓驥臉色徹底沈下來,“當初如果不是你那聲哥,我根本不可能帶你回家。”

聽見這話,程子安臉上血色瞬間褪了個幹幹凈凈,他想起了韓驥房間裏的那個相框,當時他無意間看見,韓驥從未對他發過火,那次卻破天荒的讓他滾出去。

原來如此……

程子安張著嘴巴,半晌又徒勞地閉上了,不知道還能說什麽。

“這裏不需要你。”韓驥冷漠地下了逐客令。

“我等他出來。”程子安苦笑,“他救了我,如果不是他,我早被錢盛一槍打死了。再說了,我能去哪裏呢,錢盛不會放過我的。”

“哥。”程子安淒苦地叫他。

半晌,韓驥轉過了身,不再理會他。

一個多小時後,手術室的門打開了。醫生邊走邊摘下口罩,“你判斷的沒錯,淺表貫穿傷,切開口子彈直徑5.6倍。他還算幸運,沒傷到手部神經。”

剛剛進行完清創縫合,接下來的治療方案韓驥很熟悉,抗生素必不可少,其次是傷口護理,避免二次感染。

“麻醉還沒過,今晚他身邊必須有人。誰來?”

“我。”韓驥說。

醫生看著韓驥,眼裏閃過一絲吃驚,“新人?沒見過。”其實奇怪的哪裏是新人,是他從沒見韓驥這麽緊張過。想到剛才韓驥那麽著急的神情,他連脫口而出的玩笑話都咽了回去,只能旁敲側擊地詢問。

看見韓驥身後跟著的程子安,醫生更好奇了。他不是投奔錢盛去了麽?三個月前韓驥深夜來他這兒處理傷口,就是著了程子安的道,故意洩露消息給錢盛,害得韓驥被狠狠陰了一次。

這幾年隨著恒域發展越來越好,韓驥也很少再受傷,可那天晚上,深更半夜的,他都快認不出眼前這個渾身是血的好友了。

搞不懂他們,醫生搖了搖頭,還是決定專註自己的患者,“差一點就失血性休克了,一會兒我給補個液,你去找護士多備幾條毯子,控制好體溫。”百分之八十的貫穿傷都是死於失血過多,要不是韓驥給止了血,這小孩兒就危險了。

韓驥一一應下。

陶阮又在手術室觀察了一個小時才被推出來,巴掌大的臉跟紙糊一樣,毫無血色。即使麻醉還沒過,他在深意識中也緊緊皺著眉,不停地冒冷汗。

像在鬼門關裏走了一遭。

韓驥立馬走上前去,伸手替他抹去了額頭上的汗。可他一伸手,才發現自己掌心沾滿了陶阮的血。

“……”

見韓驥周身氣息沈悶,一直待在旁邊的程子安主動說道,“我去拿熱毛巾。”

病房裏只剩下韓驥,他沈默地看著病床上的人,腦海裏連續不斷地閃過陶阮毫不猶豫推開他的畫面。

他發現自己真的看不懂陶阮。

這個人一次又一次的做出他無法理解的舉動,卻也在一次又一次地讓他同樣也看不清自己。

病床上的人雙眼緊閉,韓驥一點也不想看到他這副表情。陶阮是率性的,也是堅韌的,像只嬌矜的貓,他應該永遠鮮活,而不是躺在病床上一動不動。

“你要對我好一點。”幾個小時前陶阮彎起眼睛對他說,沒心沒肺的模樣。

可還要怎麽好呢?韓驥嘆了口氣,他寧願躺在上面的人是自己,哪怕那枚子彈射穿他的心臟。

“給。擦擦吧。”程子安回來了,手裏拿著一塊冒著熱氣的毛巾。

韓驥動作很輕柔,仿佛稍微重一點都怕弄疼了陶阮。程子安站在他身後,終於有機會靜靜地打量病床上的青年。

他很瘦,肩胛骨薄薄一片,皮膚很白。程子安長的漂亮,他自己也知道,所以才能肆無忌憚的利用好看的皮囊,也理所當然的認為韓驥也會因此喜歡他。

可面前的青年,他光是躺在那裏,都足以讓程子安自慚形穢。

“哥,我後悔了。”

程子安喉嚨發澀,“我還能叫你哥嗎?”

監測儀發出規律的聲響,病房裏很安靜。他聽見韓驥說,“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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