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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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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餓了

另一間病房裏,周齊摩挲著刀鞘,神情冷淡。

韓驥和老二走進來,老二一眼就看見那把匕首,周齊十八歲生日那年韓驥送的,他帶在身上一帶就是好多年。刀刃早被警察收繳回警局,只留下光禿禿的刀鞘,被經年累月地磨出一小塊亮色。

“老大。”看見來人,周齊下意識就想起身。

“好好躺著。”

“……是我的問題,我讓馬國安給跑了。”周齊說,一副任憑處置的樣子。

韓驥看了他一眼,沒說話,老二掃了一眼他紮起厚厚一層止血繃帶的小腿,正要開口,卻聽韓驥淡淡道,“你當然有問題。”

“出院以後再告訴我為什麽行動失敗,現在,先把傷給養好。”

韓驥說話向來管用,周齊本來還想說些什麽,見狀也默默咽了下去。

機場動亂一出,馬國安也很快被送往這家醫院,按理說從二樓摔下去再怎麽也不至於要了命,可馬國安至今都還處在昏迷當中。他的病房又被警察重點看護著,連老二都是趕來的時候趁亂看了一眼。

機場的突發事故已經不僅僅是公共治安的問題,警方那邊大概率很快就會找上周齊,只是時間早晚問題。

“這個馬國安,真是太狡猾了。”老二捏了把拳頭。不得不說他這招雖險,但一旦入境,落入警方手裏反而更加安全。恒域、盛泰,再加上一整個李氏集團,馬國安就像個人可刀俎的活靶子,盛泰那邊好歹還顧忌著被他吞進肚子裏的錢,李氏這邊可就不好說了。

光李漆那個活閻王就能扒掉他一層皮。

“緩兵之計罷了。”韓驥沈吟,“警方必然也會查他,馬國安到哪裏都跑不掉的。”

但這恰恰又是問題所在,當初他向李漆保證的是追回這筆被馬國安私吞的黑錢,要是警方先追查到了這筆錢的下落,那他苦心接近李漆就白費了。

老二明白他的顧慮,“應該不會這麽快。”

一來馬國安之前並沒有案底,從頭查起對警方來說也有難度,二來,馬國安涉及跨國犯罪,李氏在裏面也脫不了幹系,警方一旦有動作,李氏集團絕對不會袖手旁觀。

現在的當務之急,就是爭取趕在警方之前,從馬國安嘴裏撬出那筆錢的下落。

“要不,我去一趟?”老二說。警方那邊看守嚴密,韓驥和周齊不方便出面,但老二已經很久沒代表恒域露過面,一次普通的探視,應該不會引起警方的懷疑。

“先別輕舉妄動,”韓驥目光一沈,“去查他的妻女。”

現在這個節骨眼誰露面都不合適,在警方手底下馬國安暫時也跑不了,不如先按兵不動,只要人還在眼皮子底下,他有的是辦法讓人張嘴。

聽見這話,老二看了他一眼,目光裏有驚訝。禍不及家人,恒域這麽多年來和無數的債權人打交道,不是沒遇到過窮兇極惡的,可再怎麽棘手,韓驥從未對他們的家人下過手。

看來這次是真動了怒。

周齊沈默著,韓驥眼風淩厲地掃了他一眼,“這就自信心受挫了?對方要是亡命的暴徒,我看你還有沒有命在這裏矯情!”

話說的有點重了,周齊擡起頭,也沒解釋什麽,“是。”

其實他並不是矯情,窮兇極惡的暴徒他更是不怕,跟著韓驥這麽多年,真刀真槍的火拼不在少數,他只是氣自己,那麽輕易就將連日以來的苦心毀於一旦。

他寧願馬國安是個身手不凡的暴徒,以這種方式讓他給逃了,周齊心裏憋屈。

他臉上藏不住事,更別說跟在身邊這麽多年,一起出過多少次任務,韓驥連他撅個屁股都知道他要放什麽屁,斜眼覷著,勢必要讓他長個記性。

面對馬國安這種陰險狡詐的人,硬碰硬是行不通的,他耍心眼,你只能用比他還多的心眼子來提防他。韓驥一直教他做事要謹慎,周齊終究還是年輕,比起老二來還是少些沈穩。

“好了,人都受傷了。”老二適時出來打圓場,“誰年輕的時候不是一身蠻勁只曉得悶頭往前沖,你也是從混小子過來的。”

韓驥臉色有所緩和。

老二岔開話題,“你怎麽也在醫院?”方才他一接到周齊的電話就急著往醫院趕,到了才想起來給韓驥打電話,卻得知他已經在醫院。老二現在才想起這事兒來,順嘴問了一句。

“……”

韓驥沒說話,病房突然間詭異地安靜下來。老二這一問,把他在陶阮病房的那點回憶全都勾了起來,韓驥神情不太自然。

他神經病一樣的去逗人,甚至鬼使神差地找護士要了條毛巾,捂熱了扔人手背上。

那麽嬌氣的人,指不定私底下怎麽和護士哭天喊地。韓驥想。

“陶阮也在。”

“誰?”老二一臉莫名。

韓驥停頓片刻,萬年沈穩的臉上出現了幾分遲疑,“……李漆的人。”

“我打算利用他來監視李漆。”韓驥沒有細說,草草幾句帶過了,老二聽罷皺起眉頭:“李漆身邊的人,值得信任麽?”

韓驥陷入了更長時間的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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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層之下的病房,陶阮手指在通訊錄劉潼的名字上停留了很久,但號碼始終沒有撥出去。

他挺不想麻煩別人的。

可繼續在醫院住下去,他覺得自己快瘋了。

陶阮在麻煩別人和委屈自己之間猶豫不決。

年少時的經歷使然,他很少麻煩別人,也很怕別人覺得他麻煩。他可以和小熊酒吧的每一個人都相處融洽,可這只建立在大家彼此之間沒什麽利益糾紛,湊在一起只是為了好玩兒。

人人都說凱文對他跟養兒子似的,卻沒人知道凱文剛跳槽來小熊酒吧的時候女朋友跟他鬧分手,是陶阮掏出小半積蓄借給凱文交首付,才穩住了這段關系。他這個人,別人對他好一分他便還十分,從不欠別人人情,也從不把自己個人的事情帶到工作中去。上次李漆的事,已經叫他欠了凱文和劉潼一個大人情,他實在不想再朝劉潼開口。

最終,電話也還是沒能撥出去。

“再忍忍吧,小陶。”陶阮對自己說。話音剛落,病房門“哢撻”一聲被打開,陶阮有點被嚇到,手裏的手機嘩地落在寡白的被子上。

“……”

韓驥走進來,“忍什麽?”

陶阮簡直嘆服:“你怎麽又來了!”

來就來,門也不知道敲,還真當這兒是自己家似的,說來就來說走就走。

懶得理他,陶阮翻了個白眼躺回床上,用被子把自己包起來,只留個眼睛。

韓驥目光落在他剛才露出來的手背,那上面空空如也,熱毛巾不知道被扔去了哪邊。

“手不冷了?”韓驥走進衛生間,只見盆裏果然甩了一條毛巾,他伸手摸了摸水溫,涼透了。

陶阮哼了一聲,並不搭理他。

韓驥只好又重新去走廊盡頭打了壺熱水,把熱乎乎的毛巾遞到他面前。

陶阮閉起眼睛:“不用,不冷。”

韓驥隨手把毛巾蓋在他腦門兒上。

“靠!你幹嘛!!”

陶阮彈了起來。

他手忙腳亂地掀開腦袋上的熱毛巾,撲面而來的熱氣糊了他一臉,額頭更是誇張,瞬間就已經紅了一大片!

看得韓驥一楞一楞的。

陶阮皮膚白,紅彤彤的印子在額頭上格外明顯,他掀開被子噔噔噔地下床跑到衛生間,對著鏡子一看,又怒氣沖沖地折返,站到罪魁禍首面前:

“你有病啊?!”

眼前的人才齊自己下巴,人小氣勢倒不小,仿佛下一秒就要連房頂也一起掀了。

韓驥皺眉:“嬌氣。”

“你說什麽??”陶阮瞪大雙眼。好家夥,還倒打一耙。

韓驥繞過他。細胳膊細腿的,兩截病號服袖管兒跟唱戲似的空落落,那麽大動靜,韓驥都怕他一口氣上不來厥過去。

“什麽意思啊你?”陶阮跟在他身後,對自己竟然被忽略很是不滿,正準備擼起袖子和他好好理論,霎時間,熟悉的一陣眩暈感又猛地竄了上來。

陶阮瞬間老實了,扶著欄床欄坐回去,閉著眼睛喘氣。

見他這動作,韓驥皺起眉,拿起剛打過熱水的水壺到了杯水遞他手裏。陶阮暫時顧不上和他計較,接過來小口地啜,半晌才緩過勁來。

期間韓驥就站在旁邊,臉色莫名有點黑,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陶阮瞟了一眼,“你想說什麽?”

“你吃飯沒有?”

陶阮一楞,沒想到他要說的是這個,繼續喝他的水沒說話。

韓驥臉色更黑了。

“你是不是嫌自己活得太長了?”

陶阮放下杯子,“你這麽關心我死活,是怕我死了沒人替你對付李漆嗎?”

韓驥冷哼一聲:“我怕沒人替你收屍。”

陶阮滿不在乎,“那跟你有什麽關系?”

“……”

韓驥一噎,臉色陰沈的就差滴出水來。陶阮瞇起眼睛,難得見男人吃癟,他看得津津有味,眼尾愉悅地翹起一小條弧度。

韓驥發現自己真是小看他了,看著人畜無害的,氣人的本事倒是不小。

“你來這麽勤,不就是為了讓我答應你嗎?不拿出點誠意來,我怎麽答應你去做那麽危險的事情?”

陶阮彎起眼睛。

“我說過,事成之後會幫你徹底解決掉李漆。還有王家明那幫人,只要你答應,我保證再也不會讓他出現在你面前,”韓驥沈聲說,“對了,還有你那個吸/毒的爹,我也可以一並幫你解決了他。”

“就這?”

韓驥皺眉,“你還想要什麽?”

難不成要錢?對他來說,錢反而是最容易解決的事,韓驥正欲開口,卻聽陶阮輕聲說——

“我餓了。”

“……什麽?”

“我說,我餓了。”

韓驥深吸了一口氣,“想吃什麽,我去買。”

“餛飩。”陶阮說。

“……”韓驥覺得自己這輩子從沒有這麽耐心過,他甚至唇邊還勾起抹笑,“好,我去買。”

這抹笑在陶阮看起來有些瘆人。不過管他呢,只要看見韓驥不爽,他就高興。

盯著韓驥離開的高大背影,陶阮又瞇起眼睛人畜無害地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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