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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小陶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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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小陶公主

陳福壽是他的繼父。

爺爺走後,他毅然決然搬離那個破舊不堪的筒子樓,單方面切斷了與陳福壽的聯系。起初陳福壽還會想方設法地打探他的聯系方式,然後狂轟濫炸似的給他打電話發短信。每一次陳福壽一找他,除了要錢,還是要錢。

後來幾年,不知道從哪裏聽來的消息,說陳福壽發達了,不僅換了房子車子,還摟著情婦到舊街坊面前炫耀,狠狠出了一把風頭。

“喲,了不得啦,還有專人車接車送的嘞!”

“還是四個圈兒的車呢……”

陶阮對此並不關心,依舊該吃吃該睡睡,過自己的日子。但他這麽想,不代表陳福壽也這麽想。發達了的陳福壽坐立難安,一會兒派人來警告他,說自己早把他養大,已經盡了義務了;一會兒又合計著把他戶口遷出去,更有甚的,還打起了移民國外的主意。

說來說去,就是怕陶阮找他要錢。

陶阮看著他像跳梁小醜一樣折騰來折騰去,最後自己去派出所遷了戶口,一人一戶,樂得清凈。

電話鈴聲響了很久,陶阮捏著剛換上的草莓熊,眉頭無意識地皺了起來,半晌才按下接通。

電話那頭,陳福壽的聲音也隨之變得清晰——

“餵,兒子,幫我個忙,求你了……”

陶阮發現自己已經有很長時間沒有聽到陳福壽的聲音了,音色什麽的早已忘了個幹凈,可有一點他記的清清楚楚——陳福壽之前從來不管他叫兒子。

“我不是你兒子。”

陳福壽頓了一下,似乎是沒想到他那麽絕情,但沒多久便繼續哀求:“你怎麽能說這種話呢兒子,你忘了當初是誰把你從老頭兒手裏接過來,又是誰把你養大成人,做人可不能忘本吶——”

“你少在我面前說這些,”陶阮冷聲說,“你有什麽資格提爺爺?”

他不說還好,一說到爺爺,陶阮眼睛裏仿佛淬了火,剎那之間便紅得嚇人。

見打親情牌沒用,陳福壽換了種語氣開始賣慘:“你體諒體諒爸爸,我都這把年紀了還被人滿巷子地追,上回他們差點要了我的命!”

“兒子,你也不忍心看著我活活被人打死吧?就這一回,最後一次,你幫幫我……”

陳福壽苦苦哀求,要不是清楚他是個什麽人,陶阮說不定還真會心軟,但聽完,陶阮只對著聽筒反問了一句,“我有什麽不忍心的?”

“你死了和我半毛錢的關系都沒有,我高興還來不及。”

這還不算,“你這把年紀怎麽了,還不照樣找小姐包二奶?現在是怎麽,那些女人都跑了,不管你了?”陶阮勾起嘴角,眼神一片漠然:

“陳福壽,這都是你的報應,是你應得的。”

“你!”

陶阮嘲諷地嗤了一聲,然後毫不猶豫掛斷電話,陳福壽氣得跳腳,但很快聲音就被掐斷。陶阮在原地定了兩秒,然後走進了小區。

回家後時間還早,他從茶幾底下翻找出游戲手柄,百無聊賴地來了一局魂鬥羅,因為太生疏了,他老是死,陶阮被激起了鬥志,楞是盤腿在地毯上苦戰了三個小時。

“呼……”

終於贏了,他起身去冰箱拿了瓶冰水,邊看手機邊錘腿。

盤太久了,都麻了都。

凱文發消息問他今晚來不來,陶阮把手機挨近嘴邊,“來,怎麽不來。”

新買的草莓熊手機殼毛茸茸的,拿在手裏手感賊好,寧柯不懂欣賞,剛剛吃飯的時候還吐槽:“大夏天的,你也不嫌悶手。”

陶阮翻了個白眼。

“我來接你?”凱文那邊很快回過來。

這次陶阮沒發語音,低頭打字:“接什麽,我自己過來。”

凱文不放心:“姓李的又搞事怎麽辦?”

“來唄,難不成他還能真的弄死我。”

陶阮說。

要是李漆還和他玩兒陰的,他就豁出去了捅那孫子一刀,反正他一個人,也沒什麽好牽掛的。

凱文沒再說什麽,只提醒他路上註意安全。

陶阮喝完礦泉水,看時間差不多,踩著拖鞋往浴室走。他每天上班之前都要洗個澡,夏天悶熱,酒吧裏又人多味兒重,淩晨兩三點下班回來還要洗澡。要是白天在家待熱了,那二話不說絕對是要往浴室跑的。

凱文就曾經抨擊過他的公主做派,陶阮冷淡極了,一邊塗身體乳一邊回敬:“你懂什麽,這叫精致。”

“行行行,你獨自精致吧小陶公主,我們這糙老爺們兒比不了……”

陶阮家住八幢,明明離側門更近,但出門時他還是走的正門。陶阮並不覺得有什麽,安慰自己只是單純不想看見那個垃圾桶。

但很快他又不禁去想,如果那晚他並沒有發現男人,也並沒有把人帶回家,那男人會去哪裏?

他那一身傷怎麽辦?

但有一點,如果他那晚沒有遇見,也就不會有一而再再而三的難堪。

陶阮不喜歡這樣的難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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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酒吧的時候吧臺的擺鐘正準點報時,十二點,正是人最多的時候,還沒走的和剛來的擠作一堆,對著臺上的駐唱樂隊瘋狂擺動身體。

凱文扯著嗓子叫他過去,劉潼也在旁邊盯梢。

“我馬上就好,等我兩分鐘!”

陶阮點點頭,慢慢往吧臺挪。

“怎麽樣,休息好沒有?”凱文結束工作,隨手脫下馬甲往身後椅子上一扔,擦著手問他。

“嗯。”陶阮應了聲,正要轉頭,突然發現凱文盯著他眼睛一眨不眨。

“怎麽了?”陶阮皺眉。

“靠,”凱文說,“你丫真像個小姑娘。”

這話,要是換了別人說,多少帶點侮辱意味,可凱文是真的單純感慨:

今晚的陶阮穿了件薄款衛衣,脖頸修長纖細,特顯乖。他腳踩一雙白球鞋,往那兒一站唇紅齒白的。

招人死了。

“是小姑娘也不和你好。”陶阮輕飄飄地說。

“靠!誰要和你好,我純直男!”凱文罵道,邊罵邊給他調自由古巴。

“喏。”凱文把調好的酒遞過去,趁著收手的動作往他臉上捏了一把,“抹什麽了,怎麽那麽白。”

剛才陶阮站在門口,他一回頭差點被晃了眼。

“松開!疼。”陶阮蹙著眉毛一把揮開他的手,“抹白面了。”

凱文不信,兩根指頭並攏撚了撚,啥都沒有啊。

“你真是白到不正常了陶小阮,平時沒事兒多出來走走,悶在家裏快成鬼了都。”

酒吧裏燈光昏暗,陶阮本來就白,這麽一照更是白到發光,凱文瞧了他片刻,然後才起身收拾東西:

“我先撤了,今晚老板在,應該不會有什麽大問題。”

“有事打電話,”凱文說,“呃……希望沒有。”

說完,他擺擺手從後門走了。

“小陶,昨天的事……”

“都過去了,潼哥。”

劉潼抿了抿嘴唇,不自覺握緊手中的杯子:“你是不是還在怪我?怪我把你往火坑裏推,明知李漆危險還讓你去和他道歉。”

陶阮靜了片刻,半晌才晃動著手裏的冰塊,“沒有,我知道你是為我好。”

劉潼嘆了口氣:“像李漆這種人,你是沒法兒和他硬碰硬的,我還以為讓給他道個歉他就會原諒你,可他分明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王家明的事是虛的,李漆根本就是在打陶阮的主意,一直沒死心。

“不說這些了,反正以後每晚你的場我都來,有我盯著,總歸要好些。”劉潼說。

陶阮嗯了一聲,話題說到這兒總歸是有些沈悶,劉潼也有些悶悶不樂,陶阮見狀,飲盡最後一口,沖劉潼眨了眨眼:

“謝了老板,我上去了。”

劉潼有難處,他知道。做生意的最怕得罪人,尤其是像李漆這樣既有權有勢,背景還不怎麽幹凈的人,拋開老板身份不說,劉潼能替他做到這份上,已經很難得了。

再說了,小熊酒吧給他開那麽高工資呢。

陶阮說完瀟灑地上了臺,徒留劉潼在原地發楞:

剛剛那個,是不是就是他們小年輕口中的wink?

這個動作陶阮做出來,真要人命。

舞臺邊有幾個眼尖的人見陶阮上臺,紛紛停下扭動吹起了口哨,幾個人帶動一群人,很快,底下便響起熱浪一般的掌聲。

陶阮習以為常,走到混音臺前戴上耳機,隨機放了首歌,然後把音量鍵推子推到最頂端。

場子很快就熱了起來。

陶阮腳點著拍子身體輕晃,臺下的人發出更狂熱的尖叫。

一場四十五分鐘,眼看著第一場時間過半,陶阮拜托貝斯手遞了瓶冰水,擰開蓋子軲轆狂灌。

一些水溢出來,流經小巧精致的喉結,又滾落進陶阮衛衣衣領。

他仰著頭半閉著眼睛吞咽,視線偶然又隨意地一瞥,卻當即楞在原地。

李漆坐在臺下,眼神如鉤子一般,直勾勾地盯著他。

陶阮緩緩放下瓶子。在李漆身側,竟還有一個人。

黑夾克。

男人眼神平靜淡漠,與周圍群魔亂舞的眾人格格不入,恰逢陶阮推了個鼓點,一群人跳嗨了不小心碰到他胳膊,男人便極深地皺起眉頭,不動聲色往後挪了半步。

“不習慣?還是不喜歡。”李漆側了側身子,懶洋洋地問。

韓驥又短暫地看了臺上的人一眼,說:“李少喜歡就好,我無所謂。”

李漆這下沒再問,視線專註陶阮身上,若有似無地笑。

韓驥也沒說話,偏頭看見他頸上的傷口,纏了條十厘米左右的繃帶,隱隱還透出些血色。

幾乎是在一瞬間,韓驥腦海裏閃過那天在包房裏的畫面,他不動聲色地問,“這傷?”

“哦,”李漆漫不經心道,“小玩意兒不懂事。”說完,似乎是想到什麽,李漆指著臺上的陶阮,“你應該見過。怎麽樣,漂亮麽?”

坦白說,漂亮。就算是以他比磨刀石還糙的眼光來說,也無可挑剔。但他韓驥最討厭漂亮的人,越漂亮越討厭。

比起那張臉,韓驥反而不合時宜地想起那一屋子粉色的熊,然後鬼使神差的,他挑了下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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