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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撿到個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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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撿到個男人

淩晨三點,陶阮下班。

朋城的夜晚,冷風瑟索,一路上八百米都遇不見個人,刮風的聲音倒是能聽得一清二楚。

叮咚一聲,手機響。

他順著褲兜摸進去,手機殼上的草莓熊微微凸起,指節正好卡在熊腦袋上,他低頭撥弄兩下才悠悠地點開聊天頁面。

備註潼哥的人發來一條消息——

今晚辛苦了,陶子。那幫人玩嗨了,說的話別放在心上。

還沒回覆,朋克男頭像很快又發過來一筆五百塊的轉賬,陶阮點了接收,把草莓熊揣回兜裏,繼續往家走去。

拐了個彎,幾步之後,隱約看得見小區最高的電梯樓。

“幸福家園”是三環附近的一處居民小區,他住的那幢緊挨著街道,一樓是一排整齊的商鋪,底下還打了幾層水泥臺階,與人行道隔絕開來。

臺階前面,有一個垃圾桶。

若是之前,換作任何尋常夜晚,陶阮會觀察小區裏還亮著幾個窗戶,對街24小時便利店的收銀員有沒有偷偷打盹,卻唯獨不會註意到這個垃圾桶。

但現在,垃圾桶發出沈悶的碰撞聲,緊接著,他看到了一條腿。

陶阮心裏一驚。不會遇上什麽午夜兇殺案了吧?繞是習慣了走夜路,遇上這種情況也沒幾個人不怵的,陶阮頓了下,捏著褲縫擰起秀氣的眉頭。

就算真是命案,也總得有人報警。

這麽想著,他擡腿朝垃圾桶走去,同時屏住呼吸——

先是另一條腿露出來,呈一個屈膝的姿勢,視線逐漸往上,黑色的夾克,領子微微翻起來。

是個男人。

陶阮視線上移,卻在下一秒,猝不及防撞上一雙兇狠的眸子——

男人眼角和嘴角都在流血,顴骨腫脹,垂在身側的手腕上,擦痕和淤青錯落著。

還是個極英俊的男人。

但現在是淩晨三點半的大街,任他再英俊的男人都差點給人嚇出心律不齊來。陶阮胸膛砰砰砰的,後知後覺地退後半步,繼而冒出一個念頭:

還好,沒死,不用報警了。

不對,傷成這樣,還是要報警的。

他掏出手機,可沒想到,上一秒還“虛弱”的男人,下一秒倏地就站了起來。陶阮只覺得眼皮子前刮過一陣風,男人已經一把攥住他要撥電話的手腕。

陶阮沒拿穩,手機摔到了地上,草莓熊支架重重的摔在地上,“哢撻”一聲與手機殼分離開來。

“……”

“別報警。”男人的聲音低沈、又沙啞,陶阮從沒聽過這樣的聲音,像放進磁石裏狠狠揉過一樣。他錯愕地擡頭,男人松開他的手。

男人從頭到腳一身的黑,黑夾克上有許多褶皺,左肋骨下的位置還有長長一條口子,像是被匕首劃出來的,而下半身膝蓋處則沾滿泥灰。他左腿微微彎曲,下頜收緊,眼神很警惕,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場。

陶阮盯了片刻:“好啊,我不報警。”他勾唇,“但我有個條件。”

“什麽?”

肩膀以下,整條胳膊都在隱隱作痛,腿上的傷使他無法長時間維持直立姿勢,韓驥單手撐著膝蓋,目光自上而下地掃視眼前這張過分清秀的臉。

即使是這樣的姿勢,他還是要比眼前的青年要高出一個頭。

“跟我回家。”

“……”

“你身上的傷,需要處理一下。”陶阮解釋。

韓驥從他身邊走過,一個眼神都沒分給他。

兩人堪堪擦身的瞬間,陶阮做了個自己都意想不到的舉動——他伸手拉住了男人手腕。

“松開。”

韓驥沈聲狠狠一甩,陶阮被甩了個趔趄,晃了幾步,險些摔倒。

“你!”

“滾開。”

韓驥冷冷地說。

陶阮騰一下就火了,白皙的臉像被火燒紅了,“不識好歹!”

他覺得自己好像有那個大病,腦子一抽要領個陌生人回家,關鍵是,竟然還被拒絕了!

陶阮暗自惱怒,心中難堪,臉上也掛不住,他扭頭就要走,悶頭走了幾步驚覺走錯了方向,面色不善地又折返。

路上的車更少了,又靜,只有街邊路燈還亮著。

然而,誰都沒註意到,一個人影突然從他們身後冒了出來,粗重的喘息聲在寂夜裏刺耳極了。陶阮回過頭——

“陶子,是我啊!”

陶阮定睛一看,是剛才在酒吧裏糾纏自己的混混,名叫王家明。

王家明咧開嘴,一身酒氣就往陶阮身上貼:“陶子、陶陶,我愛你!你看看我……”

“滾!別碰我。”

看個屁,陶阮正心煩,他黑沈著臉飛快往前面一避,一個跨步之後和韓驥的距離猝不及防被拉近。但下一秒很快又皺起眉——他聞見一股很重的血腥味。

王家明不依不饒,很快追上來,眼神混沌,嘴巴卻一直說個不停:“真的,從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喜歡上你了,那天你穿一件白T恤,短褲,腿又細又直,看我一眼簡直要把我魂都勾走……”

“放屁!誰他媽看你了。”陶阮又皺起眉,眉頭能活活夾死一只蒼蠅,“給我有多遠滾多遠。”

“你等等我呀,小陶!”王家明著急忙慌去追,結果“嘭”一聲撞到現場的第三個人,“讓開,擋到老子了。”他不耐煩地說。

見那人黑漆漆的一身站在原地沒動,王家明見狀擰起眉毛:

“聾了吧你?給老子——”

邊說他邊擡起手,可話還沒說完,淩在半空的手在電光火石間被韓驥狠狠一擰,以一個非常人的彎折角度懸空。

韓驥面若寒霜,“滾。”

“操、操操!你他娘的又是從哪裏冒出來的,誒喲疼疼疼,操!放開老子……”

媽的,這男人手勁忒大,王家明疼的齜牙咧嘴,捂著胳膊關節不住求饒,感覺自己胳膊都要被擰斷了。

陶阮靜靜站在原地,看著他輕松制住混混,男人臉色比起剛才可以說難看了十倍不止,更加可怖和暴戾,可陶阮竟然不覺得害怕,相反的,他松了一口氣。王家明扭曲的臉在某一瞬間,突然和記憶裏那張永遠猙獰的臉重合了,陶阮悄無聲息地捏緊拳頭,從心底湧上一股酣暢的快意。

一旁的道路正中駛過來一輛電摩托,油門的轟鳴聲由遠及近,騎車的人好奇地減慢速度,探頭探腦。

陶阮面無表情地看過去——兩秒後,電摩托咻的躥了出去。

“草你媽的!!”

身後突然傳來一聲暴呵,陶阮驚詫地回過頭,只見王家明獰笑著,顯然是惱羞成怒,他掄圓了拳頭,猛地就要往韓驥臉上招呼。

“小心!”陶阮皺起眉,朝著男人吼了一聲。

“嘭!!”

陶阮心跳短暫地停了一拍——只見王家明身體騰空又落地,口吐出一大口鮮血,趴在地上起不來了。

“不想死就給我滾。”韓驥寒聲說。

陶阮楞楞地看著他,男人嘴角的血幾乎凝固了,停在收得很緊的下頜角,側臉線條鋒利,像一把開了刃的匕首。

剛才韓驥結結實實踢的那一腳,皮肉碰撞發出沈悶的聲響,讓他想起了許多年前同樣沈悶的午後,和那些落在他身上的拳頭。拳打腳踢的聲音、偶爾潮濕的雨季,讓人喘不過氣的筒子樓……

“咳咳、你給我等著……”

王家明連滾帶爬地跑開了,良久,陶阮才怔怔地回過神,他看向男人,半晌後才輕聲說,“你還好嗎?”

淩晨的街道上只剩下他們,此刻正靜的出奇。韓驥攥著拳頭弓下腰,額頭冒出的汗和血液混在一起,稀釋了那一片幹涸的血液。

“都受傷了還逞能。”陶阮上前一步,對著他伸出手。

韓驥粗喘著,氣息鋒利而沈默。

“滾。”

“就不滾!”陶阮大聲說。沒來由的,內心叫囂著一股莫名的沖動——他不想男人就這麽走了。

陶阮故作平靜,他終於能和弓下腰的男人平視:“老是滾滾滾的,你還會說其他的嗎?我就帶你回家處理一下傷口,你那麽抵觸幹嘛?好心沒好報的……”

說著說著,倒把自己說得心酸——好不容易見色起意一回,竟然出師不利!

郁悶。

韓驥卻懶得搭理,繞過他轉身走了。

陶阮這次也不攔,抱起胳膊在他身後平靜地說:“你不跟我回家我就報警!”

前方的身影頓住了。

陶阮繼續道:“你現在這副樣子,誰看了都會報警吧。別說我沒提醒你,這條街一過就是商區,淩晨兩點半還不回家的人一抓一大把。”

說完他有點緊張,於是屏住呼吸。

果然。

韓驥緩慢地轉過身,無言地打量著陶阮。他眼神很沈,氣質更是兇悍,皺著眉頭盯著你的時候簡直快要讓人窒息。

陶阮心臟砰砰跳。

“你家在哪。”

陶阮知道,他這是妥協了。難得聽見他說“滾”以外的字眼,男人聲音很有磁性,又低又沈,還怪好聽的。陶阮不自然地別開眼,半晌才低聲說,“就在你身後的小區。”

“喏,就這幢。”

他們身後的這道門是小區側門,很小一道,連保安亭都沒有配,陶阮率先走了進去,待男人也跟了進來,兩人在草坪裏的小道上走了幾十米。

猝不及防的,陶阮停下腳步。

韓驥皺起眉頭。

陶阮緩緩轉過身,聲音裏帶著猶疑:

“等等,你怕警察。你該不會是壞人吧?”

“……”

陶阮越想越心驚,都怪自己見色起意,現在才後知後覺。

什麽人會怕警察啊?天。

韓驥把他的反應盡收眼底,冷漠地說:“現在知道害怕了。”

陶阮也看他:“你到底是不是壞人啊?”

韓驥不說話。

陶阮鍥而不舍。

仿佛過了很久,“不是。”

陶阮:“哦,好。那走吧。”

作者有話說:

小陶行為,切勿模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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