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敬我們，敬未來。（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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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敬我們，敬未來。（全文完）
池一野最怕夏驚這副模樣，有什麽事喜歡藏在心裏自己悶著。
他太能憋了，池一野見問不出什麽，便準備明天問別人。
黑夜裏，夏驚呼吸清淺。
池一野垂了垂眸，沒再問什麽，又將夏涼被往夏驚肚子上提了提。
抱緊他低語：“睡吧，晚安。”
*
高三時間緊張，好像每天身體裏都緊繃著一根線。
每天一睜眼就是背不完的書，刷不完的題。
眼看著距離高考的時間越來越近，夏驚和池一野作為嘉陽一中的重點關照對象，不管是教務處還是各科老師，對他倆盯得死死的。
生怕這倆人出什麽意外。
而關於那件沒有得到答案的問題，似乎並沒有對他們之間造成任何的影響。
日子依舊按部就班地過。
一次次的測試，一次次的查漏補缺占據了整個高三學生的全部時間，黑板角落那塊顯示著倒計時的數字，終於在一個依舊緊迫和普通的早晨，變成了鮮紅的數字三。
這一天好像也沒有什麽特別的，最起碼在最後一節課前是這樣。
衛星班的學生在別人眼裏可能對於高考不那麽緊張，實際上關乎著未來命運的事情每個人都不會覺得輕松。
最後一節課的上課鈴聲落下，郭長豐進了教室。
郭長豐拍了拍手，示意安靜。
也就是在這一刻，同學們才意識到，高考真的要來了。
郭長豐目光先是在每一個同學的臉上看了一遍，才說道：“同學們，高考即將來臨，你們這麽多年的努力很快就要到了被檢驗的時候。高考是一道分水嶺這句話不是百分百正確，但不可否認，每個人都想走過高考這根獨木橋。”
“今天放學後，大家就可以收拾一下東西回家專心備考，但老師的建議是不要過度逼迫自己，剩下的三天時間把自己的狀態調整到最佳狀態，去迎接三天後的挑戰。未來如何，掌握在你們自己的手中，老師希望你們都能取得不負自己努力的成績，過於煽情的話老師就不再多說了，總之要恭喜你們，你們馬上就要徹底長大了。”
“最後，老師希望今年的慶功宴，大家都能來。”
郭長豐說完，臉上露出一抹笑容，“好了，別再楞著了，最後剩下半小時的時間就交給你們了。”
話落，郭長豐轉身離開了教室。
班裏的氣氛霎時熱鬧了起來。
“操，尼瑪的居然要畢業了，我怎麽還覺得我還在高一呢。”
“做什麽美夢呢，馬上你就要踏入高考考場了。”
“閉嘴吧，你說話太難聽，我不喜歡聽。”
“咱們班要不在高考前聚一下，互相打打氣”
“別了吧，萬一再控制不住玩瘋了咋辦。”
“先調整狀態吧，考好了等慶功宴的時候使勁玩，你就是考個狀元回來，你騎老高脖子上他都得笑著誇你有活力，你信不信？”
“靠，雖然你這話說的非常又誘惑力，但有夏驚和池哥在，我連全班第二都考不到啊！”
一群人正熱火朝天說笑著，試圖用這一刻的輕松來沖淡壓抑著心裏的，那股蠢蠢欲動想要爆發的不舍情緒。
而正當所有人都朝成了話題中心的兩位主角得座位上望去時，卻發現沒有人影。
早就不知道什麽時候偷偷溜出去了。
……
池一野在郭長豐講完話的後幾分鐘，就帶著夏驚偷偷從後門溜回宿舍了。
郭長豐在教室裏說的那番話，其實對於他倆來說作用並不大，早在高二的時候，他倆就說好了大學要在一起讀，而他倆的分數完全夠早已看好的大學。
之所以把人帶出來，僅僅是因為怕有人會突然繃不住說些煽情的話，夏驚情緒很容易敏感，他不想讓夏驚無端難受。
“寶貝兒，之後的幾天打算怎麽過？覆習還是玩一玩？”
池一野將人壓在床上，細細吻著他的臉。
手在夏驚薄瘦的腰間捏了捏，身下人一陣戰栗：“別弄……”
“又瘦了。”池一野似乎有些不高興，“等高考完，我非得給你好好補補。”
本來夏驚就是不怎麽長肉的類型，消耗的能量比攝入的還多，高三下半學期的這段時間把他好不容易養出來的一點肉，全部消磨完了。
晚上睡覺的時候，他摸著夏驚那都快沒肉的臉時都要心疼壞了。
池一野松開他，“不鬧你了，今晚就回去還是明天回？”
夏驚摸出了手機，一邊打字一邊回應池一野：“今天吧，明天下午我要去林晨家裏一趟。”
夏驚的事兒池一野知道的也差不多門兒清了，知道他這次回去要幹什麽，聞言只是揉了揉他的頭發。
“別不開心，明天要結束了提前給我發消息，我去接你。”
“嗯。”
夏驚低低應了聲。
他早已不是孤身一人。
*
回帝景豪庭前，他接到林正放發來的消息。
說他已經跟小區保安打過招呼，直接進去就可以了。
林正放之前提過要給夏驚居住證，只不過夏驚覺得沒必要，反正他也婻楓幾乎不會來這邊住，自從申請到長期住宿後就沒有再回來過。
這次回來，是來解決最後一件事的。
林正放似乎也想到了他今天來的目的，沒有去公司。
夏驚到的時候，是他親自開的門。
“小驚，你來了。”
林正放很長時間沒有見到過夏驚了，如今再見到，感覺眼前這個兒子好像又瘦了點，心中無奈嘆息。
“嗯。”
夏驚沒有喊他爸爸，這一點林正放也沒有因此說過什麽，畢竟他們之間的關系尷尬到這種程度，好像喊不喊都沒所謂。
林晨和方雅文應該是不在家，林正放給他倒了杯水，“小驚，坐吧。”
林正放細細打量著夏驚，越看越覺得夏驚和他母親相似，尤其是眉眼，簡直是完美的覆刻。
想起初戀，林正放忍不住從心裏發出一陣悲傷。
“小驚，其實你不用在意小晨說的話，我好歹是你爸爸，當初答應你媽媽照顧你並不是不好推脫才答應的。”
林正放說道：“小晨現在對你已經沒有那麽敵視了，咱們家有錢，不是養不起你們兩個。我和你方阿姨也商量過了，只要你願意，你依然是這個家的一份子。”
林正放說的情深意切，似乎是真心想要讓夏驚留下。
但夏驚並不打算接受，因為一切都沒有必要，他的存在只會讓這個家裏的所有人尷尬。
平心而論，夏驚並不憎恨林正放。他對這個突然出現的“父親”更多的是陌生。
十幾年的角色空缺突然出現，並不能讓他因此感到開心。他已經長大，對那些夏女士從不對他宣之於口的過往多少也能猜到一些。
當初夏女士在最後的時候，將他托付給林正放時，他更多的是迷茫。
原來他是有爸爸的，但是他即將要失去媽媽了。
就好像有了爸爸媽媽任意一個，另一個就不能擁有。
他就是天生要生活在角色殘缺的家庭裏。
新的地方不能算是他的家，是夏女士給他找的住的地方。
夏驚聞言，輕輕搖頭：“謝謝您的好意，不過我已經決定了。”
“我已經十八歲了，過幾天就要高考，您已經完成了答應我媽媽的事情，這段時間謝謝您的照顧，以後我不會再來打擾您了。”
“小驚……”林正放還想再說什麽，看到夏驚的動作後便止住了話頭。
“這裏面是您給我打的所有錢，我一分都沒有用過。”夏驚把一張銀行卡放在桌子上，那雙和夏女士如出一轍的眼睛註視著林正放，“我應該會去長京讀大學，不出意外也會在那裏定居，再次謝謝您這段時間的照顧，您保重好身體，再見。”
出了小區的大門，夏驚才覺得真正如釋重負。
他沒有至親了。
卻也擁有了一個新的摯愛，還會變成他的至親。
這樣想來，一切都還不算糟糕。
夏女士在天之靈，應該也會為他高興的。
池一野在路對面站著，穿著一件白色的T恤搭著淺色牛仔褲，陽光被斑駁樹影剪的稀碎，落到他的肩頭和側臉上。
他似乎在忙著跟人發消息。
夏驚腳步頓住，看著那道身影。
不多時，那道身影擡頭。
朝夏驚笑了笑。
夏驚楞在原地沒反應，直到池一野穿過馬路來到他眼前，他才像剛回了魂。
後頸被人用手掌掌住，捏了捏，戲謔的嗓音在他耳邊落下：“怎麽了夏小驚，被男朋友帥到不會說話了？”
換做平時，夏驚會直接拍掉池一野的手，不搭理他的自戀發言。
這一次，卻是誠實地點頭：“嗯，被帥到了。”
猝不及防被打了一記直球，池一野眉梢一挑，捏住了夏驚的臉：“今天怎麽回事，嘴這麽甜啊。”
池一野帶著他往回去的公交站走，“來張嘴，讓我看看是不是背著我偷吃糖了。”
“沒有，就是覺得你今天超級超級帥，當然以前也很帥。”
“還有呢？我的優點只有一個帥嗎？”
“沒了。”
“夏小驚，你別昧著良心說。”
“……”
“再多誇幾句，回家給你做糖醋小排。”
交談聲逐漸落於身後，兩個同樣挺拔的少年身影並肩走著，頭頂陽光明媚，腳下一片坦蕩。在這條筆直到看不見盡頭的寬闊大路上，仿佛要走一輩子，猶如他們通向未來的康莊大道。
*
時間飛奔著流逝，昨日的歡聲笑語和埋頭苦學眨眼已經成了過去式，再回過神來，夏驚已經出現在了高考的考場上。
最後一科是英語，停筆鈴聲響起，夏驚回了神。
交完卷子，壓在心頭的那顆大石頭才總算落了地。
池一野和他不在一個考場，離得還有點遠，但是說好了考完試後要全班一起聚餐，夏驚給他發了個消息就先去了聚餐的地方。
聚餐是班幹部領頭組織的，沒有老師。
地點是嘉陽一中後街的一家綜合性炒菜館，主營炒菜副營燒烤。他們人多，老板特意給他們借了幾張超大號的桌子拼在了一起，知道他們是剛考完高考的學生，還送了幾箱啤酒慶祝他們脫離苦海。
夏驚腸胃有點敏感，池一野怕他回去鬧肚子沒讓他吃已經點好的，又不好意思打攪其他人的熱鬧，於是找了張小桌子在一邊支了起來，讓老板重新做了兩道夏驚愛吃的菜，又下了一碗小餛飩。
項川和白一帆端著燒烤回來，正好見著池一野照顧著夏驚吃飯，頓時籲籲兩聲。
白一帆裝模作樣地倚在項川身上，也學著池一野那樣子：“川子，來張嘴，小心燙~”
“啊——謝謝白白~”
夏驚看出來是在調侃，卻還是忍不住紅了臉。
池一野見狀踢了兩人一腳，笑罵：“……滾蛋。”
項川也是個皮實的，不怕死的湊上去，對著池一野就開始演：“還是不夠愛，對著夏驚就是一口一個寶貝，對著我和白白就是滾蛋，池哥，你好傷我們的心啊~”
“就是就是。”
夏驚臉皮薄，被這麽一說更不好意思了。
卻也沒有生氣，項川和白一帆都是他出了池一野外最好的朋友。
調侃完了人，項川和白一帆又跑去別的地方喝酒去了，把難得的清凈留給他們倆。
一頓聚餐，一群人，從下午四點半硬是吃到了晚上八點半。
啤酒一箱一箱的開個不停，笑鬧聲一直不停。
到了最後，不知道誰先起了頭，舉著一灌啤酒，站起身大喊：“兄弟們！敬這三年的我們！敬未來！”
像是解鎖了某個開關，其餘人紛紛舉起手中的啤酒，不能喝酒的就舉起手中的飲料。
“敬我們！敬未來！”
最後結束後，幾乎喝倒了一大半，沒辦法，最後郭長豐過來負責把人全都安排好送回去，一邊笑罵這些人跟瘋了一樣。
但無論如何。
他們的未來都是坦蕩且光明的。
不枉那句“敬未來，敬我們”。
*
夏驚和池一野手牽著手，沿著被路燈照著的小道慢慢走著。
池一野沒有喝酒，夏驚也沒有喝。
卻感覺被那群人的醉意感染了。
路燈下，小道上。
行人稀疏，熱鬧與他們僅有一墻之隔，身處著無人註意的角落，聽著不遠處的喧鬧動靜，竟也好像他們與熱鬧共存。
頭一次，夏驚主動把池一野逼到路燈照不到的角落裏，雙臂撐在墻上，將比他高了半個頭的池一野圍困在自己身前。
距離越來越近，身體緊密貼合。
池一野微微垂眸，和夏驚對視。
夏驚直直迎著他的目光，細細看了他良久，突然說道：“池一野，我有沒有告訴過你，我愛你？”
“……”
池一野霎時怔楞住，他從不知道向來內斂到底的夏驚也會有如此直白訴說心意的一天。
還是當著自己的面，熱烈、不加掩飾，不給自己留任何退路的剖露。
“怎麽了，這是我第一次說嗎？但我說真的。”夏驚踮起腳，在他唇上很輕地碰了下，輕地甚至都不能算是一個吻。
“其實我都知道的，因為我的性格你就總怕我沒有安全感，可你卻忽略了一點。”
池一野喉結抑制不住地滾動了下，“寶貝兒……”
“你先不要說話，聽我把話說完。”
夏驚緩慢的，將額頭抵在池一野肩頭，補充道：“其實我沒有你想得那麽脆弱，既然選擇了答應你走這條路，我就沒有想過中途放棄。你總是不斷地付出，而我好像從來沒有為你付出過什麽。”
“池一野，大學我們住一起吧。畢業後，我們出國結婚。”
池一野的心因為夏驚的這番話狠狠地震動，他捧起夏驚的臉，細細觀察著他的每一個微表情。
“夏驚，你說話要算話。”池一野掏出手機，打開錄音軟件，“來，寶貝兒，你再說一遍。”
“……”
夏驚突然就後悔多餘說那一句話。
但自己說的話還是要自己負責的。
當天晚上夏驚就體會到了什麽叫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他已經記不清究竟是什麽時候被放過的了。
只是依稀記得，在最後自己的手指上好像被戴了個涼涼的東西。
隨後是池一野溫柔的吻和輕哄聲：“睡吧寶貝，晚安。”
夏驚便真的入了夢。
成績出來的那天，池一野正帶著夏驚回了家吃飯。
池夫人早就想把夏驚拐回家裏住著，池一野護得很，不讓。
夏驚和池一野的成績是郭長豐打電話親自說的。
不出意外，雙狀元。
兩人的分數一模一樣。
池夫人和池先生直接大手一揮，給倆人一人發了一張銀行卡。
黑卡，無限額的。
夏驚嚇得不敢要，被池一野硬塞回去了，半哄半賣可憐地忽悠著夏驚收下了。
嘉陽一中和媒體大肆宣揚他們出了兩個狀元，而兩位狀元卻始終低調。
池一野在A大附近租了套公寓，兩人早早地就搬了過去，等著開學。
開學當天，池一野笑著朝夏驚伸出手，“夏驚，準備好了嗎？”
“當然。”
雙手交握著，他們步伐堅定地並肩走進那道新征程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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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太能憋了，池一野見問不出什麽，便準備明天問別人。
黑夜裏，夏驚呼吸清淺。
池一野垂了垂眸，沒再問什麽，又將夏涼被往夏驚肚子上提了提。
抱緊他低語：“睡吧，晚安。”
*
高三時間緊張，好像每天身體裏都緊繃著一根線。
每天一睜眼就是背不完的書，刷不完的題。
眼看著距離高考的時間越來越近，夏驚和池一野作為嘉陽一中的重點關照對象，不管是教務處還是各科老師，對他倆盯得死死的。
生怕這倆人出什麽意外。
而關於那件沒有得到答案的問題，似乎並沒有對他們之間造成任何的影響。
日子依舊按部就班地過。
一次次的測試，一次次的查漏補缺占據了整個高三學生的全部時間，黑板角落那塊顯示著倒計時的數字，終於在一個依舊緊迫和普通的早晨，變成了鮮紅的數字三。
這一天好像也沒有什麽特別的，最起碼在最後一節課前是這樣。
衛星班的學生在別人眼裏可能對於高考不那麽緊張，實際上關乎著未來命運的事情每個人都不會覺得輕松。
最後一節課的上課鈴聲落下，郭長豐進了教室。
郭長豐拍了拍手，示意安靜。
也就是在這一刻，同學們才意識到，高考真的要來了。
郭長豐目光先是在每一個同學的臉上看了一遍，才說道：“同學們，高考即將來臨，你們這麽多年的努力很快就要到了被檢驗的時候。高考是一道分水嶺這句話不是百分百正確，但不可否認，每個人都想走過高考這根獨木橋。”
“今天放學後，大家就可以收拾一下東西回家專心備考，但老師的建議是不要過度逼迫自己，剩下的三天時間把自己的狀態調整到最佳狀態，去迎接三天後的挑戰。未來如何，掌握在你們自己的手中，老師希望你們都能取得不負自己努力的成績，過於煽情的話老師就不再多說了，總之要恭喜你們，你們馬上就要徹底長大了。”
“最後，老師希望今年的慶功宴，大家都能來。”
郭長豐說完，臉上露出一抹笑容，“好了，別再楞著了，最後剩下半小時的時間就交給你們了。”
話落，郭長豐轉身離開了教室。
班裏的氣氛霎時熱鬧了起來。
“操，尼瑪的居然要畢業了，我怎麽還覺得我還在高一呢。”
“做什麽美夢呢，馬上你就要踏入高考考場了。”
“閉嘴吧，你說話太難聽，我不喜歡聽。”
“咱們班要不在高考前聚一下，互相打打氣”
“別了吧，萬一再控制不住玩瘋了咋辦。”
“先調整狀態吧，考好了等慶功宴的時候使勁玩，你就是考個狀元回來，你騎老高脖子上他都得笑著誇你有活力，你信不信？”
“靠，雖然你這話說的非常又誘惑力，但有夏驚和池哥在，我連全班第二都考不到啊！”
一群人正熱火朝天說笑著，試圖用這一刻的輕松來沖淡壓抑著心裏的，那股蠢蠢欲動想要爆發的不舍情緒。
而正當所有人都朝成了話題中心的兩位主角得座位上望去時，卻發現沒有人影。
早就不知道什麽時候偷偷溜出去了。
……
池一野在郭長豐講完話的後幾分鐘，就帶著夏驚偷偷從後門溜回宿舍了。
郭長豐在教室裏說的那番話，其實對於他倆來說作用並不大，早在高二的時候，他倆就說好了大學要在一起讀，而他倆的分數完全夠早已看好的大學。
之所以把人帶出來，僅僅是因為怕有人會突然繃不住說些煽情的話，夏驚情緒很容易敏感，他不想讓夏驚無端難受。
“寶貝兒，之後的幾天打算怎麽過？覆習還是玩一玩？”
池一野將人壓在床上，細細吻著他的臉。
手在夏驚薄瘦的腰間捏了捏，身下人一陣戰栗：“別弄……”
“又瘦了。”池一野似乎有些不高興，“等高考完，我非得給你好好補補。”
本來夏驚就是不怎麽長肉的類型，消耗的能量比攝入的還多，高三下半學期的這段時間把他好不容易養出來的一點肉，全部消磨完了。
晚上睡覺的時候，他摸著夏驚那都快沒肉的臉時都要心疼壞了。
池一野松開他，“不鬧你了，今晚就回去還是明天回？”
夏驚摸出了手機，一邊打字一邊回應池一野：“今天吧，明天下午我要去林晨家裏一趟。”
夏驚的事兒池一野知道的也差不多門兒清了，知道他這次回去要幹什麽，聞言只是揉了揉他的頭發。
“別不開心，明天要結束了提前給我發消息，我去接你。”
“嗯。”
夏驚低低應了聲。
他早已不是孤身一人。
*
回帝景豪庭前，他接到林正放發來的消息。
說他已經跟小區保安打過招呼，直接進去就可以了。
林正放之前提過要給夏驚居住證，只不過夏驚覺得沒必要，反正他也婻楓幾乎不會來這邊住，自從申請到長期住宿後就沒有再回來過。
這次回來，是來解決最後一件事的。
林正放似乎也想到了他今天來的目的，沒有去公司。
夏驚到的時候，是他親自開的門。
“小驚，你來了。”
林正放很長時間沒有見到過夏驚了，如今再見到，感覺眼前這個兒子好像又瘦了點，心中無奈嘆息。
“嗯。”
夏驚沒有喊他爸爸，這一點林正放也沒有因此說過什麽，畢竟他們之間的關系尷尬到這種程度，好像喊不喊都沒所謂。
林晨和方雅文應該是不在家，林正放給他倒了杯水，“小驚，坐吧。”
林正放細細打量著夏驚，越看越覺得夏驚和他母親相似，尤其是眉眼，簡直是完美的覆刻。
想起初戀，林正放忍不住從心裏發出一陣悲傷。
“小驚，其實你不用在意小晨說的話，我好歹是你爸爸，當初答應你媽媽照顧你並不是不好推脫才答應的。”
林正放說道：“小晨現在對你已經沒有那麽敵視了，咱們家有錢，不是養不起你們兩個。我和你方阿姨也商量過了，只要你願意，你依然是這個家的一份子。”
林正放說的情深意切，似乎是真心想要讓夏驚留下。
但夏驚並不打算接受，因為一切都沒有必要，他的存在只會讓這個家裏的所有人尷尬。
平心而論，夏驚並不憎恨林正放。他對這個突然出現的“父親”更多的是陌生。
十幾年的角色空缺突然出現，並不能讓他因此感到開心。他已經長大，對那些夏女士從不對他宣之於口的過往多少也能猜到一些。
當初夏女士在最後的時候，將他托付給林正放時，他更多的是迷茫。
原來他是有爸爸的，但是他即將要失去媽媽了。
就好像有了爸爸媽媽任意一個，另一個就不能擁有。
他就是天生要生活在角色殘缺的家庭裏。
新的地方不能算是他的家，是夏女士給他找的住的地方。
夏驚聞言，輕輕搖頭：“謝謝您的好意，不過我已經決定了。”
“我已經十八歲了，過幾天就要高考，您已經完成了答應我媽媽的事情，這段時間謝謝您的照顧，以後我不會再來打擾您了。”
“小驚……”林正放還想再說什麽，看到夏驚的動作後便止住了話頭。
“這裏面是您給我打的所有錢，我一分都沒有用過。”夏驚把一張銀行卡放在桌子上，那雙和夏女士如出一轍的眼睛註視著林正放，“我應該會去長京讀大學，不出意外也會在那裏定居，再次謝謝您這段時間的照顧，您保重好身體，再見。”
出了小區的大門，夏驚才覺得真正如釋重負。
他沒有至親了。
卻也擁有了一個新的摯愛，還會變成他的至親。
這樣想來，一切都還不算糟糕。
夏女士在天之靈，應該也會為他高興的。
池一野在路對面站著，穿著一件白色的T恤搭著淺色牛仔褲，陽光被斑駁樹影剪的稀碎，落到他的肩頭和側臉上。
他似乎在忙著跟人發消息。
夏驚腳步頓住，看著那道身影。
不多時，那道身影擡頭。
朝夏驚笑了笑。
夏驚楞在原地沒反應，直到池一野穿過馬路來到他眼前，他才像剛回了魂。
後頸被人用手掌掌住，捏了捏，戲謔的嗓音在他耳邊落下：“怎麽了夏小驚，被男朋友帥到不會說話了？”
換做平時，夏驚會直接拍掉池一野的手，不搭理他的自戀發言。
這一次，卻是誠實地點頭：“嗯，被帥到了。”
猝不及防被打了一記直球，池一野眉梢一挑，捏住了夏驚的臉：“今天怎麽回事，嘴這麽甜啊。”
池一野帶著他往回去的公交站走，“來張嘴，讓我看看是不是背著我偷吃糖了。”
“沒有，就是覺得你今天超級超級帥，當然以前也很帥。”
“還有呢？我的優點只有一個帥嗎？”
“沒了。”
“夏小驚，你別昧著良心說。”
“……”
“再多誇幾句，回家給你做糖醋小排。”
交談聲逐漸落於身後，兩個同樣挺拔的少年身影並肩走著，頭頂陽光明媚，腳下一片坦蕩。在這條筆直到看不見盡頭的寬闊大路上，仿佛要走一輩子，猶如他們通向未來的康莊大道。
*
時間飛奔著流逝，昨日的歡聲笑語和埋頭苦學眨眼已經成了過去式，再回過神來，夏驚已經出現在了高考的考場上。
最後一科是英語，停筆鈴聲響起，夏驚回了神。
交完卷子，壓在心頭的那顆大石頭才總算落了地。
池一野和他不在一個考場，離得還有點遠，但是說好了考完試後要全班一起聚餐，夏驚給他發了個消息就先去了聚餐的地方。
聚餐是班幹部領頭組織的，沒有老師。
地點是嘉陽一中後街的一家綜合性炒菜館，主營炒菜副營燒烤。他們人多，老板特意給他們借了幾張超大號的桌子拼在了一起，知道他們是剛考完高考的學生，還送了幾箱啤酒慶祝他們脫離苦海。
夏驚腸胃有點敏感，池一野怕他回去鬧肚子沒讓他吃已經點好的，又不好意思打攪其他人的熱鬧，於是找了張小桌子在一邊支了起來，讓老板重新做了兩道夏驚愛吃的菜，又下了一碗小餛飩。
項川和白一帆端著燒烤回來，正好見著池一野照顧著夏驚吃飯，頓時籲籲兩聲。
白一帆裝模作樣地倚在項川身上，也學著池一野那樣子：“川子，來張嘴，小心燙~”
“啊——謝謝白白~”
夏驚看出來是在調侃，卻還是忍不住紅了臉。
池一野見狀踢了兩人一腳，笑罵：“……滾蛋。”
項川也是個皮實的，不怕死的湊上去，對著池一野就開始演：“還是不夠愛，對著夏驚就是一口一個寶貝，對著我和白白就是滾蛋，池哥，你好傷我們的心啊~”
“就是就是。”
夏驚臉皮薄，被這麽一說更不好意思了。
卻也沒有生氣，項川和白一帆都是他出了池一野外最好的朋友。
調侃完了人，項川和白一帆又跑去別的地方喝酒去了，把難得的清凈留給他們倆。
一頓聚餐，一群人，從下午四點半硬是吃到了晚上八點半。
啤酒一箱一箱的開個不停，笑鬧聲一直不停。
到了最後，不知道誰先起了頭，舉著一灌啤酒，站起身大喊：“兄弟們！敬這三年的我們！敬未來！”
像是解鎖了某個開關，其餘人紛紛舉起手中的啤酒，不能喝酒的就舉起手中的飲料。
“敬我們！敬未來！”
最後結束後，幾乎喝倒了一大半，沒辦法，最後郭長豐過來負責把人全都安排好送回去，一邊笑罵這些人跟瘋了一樣。
但無論如何。
他們的未來都是坦蕩且光明的。
不枉那句“敬未來，敬我們”。
*
夏驚和池一野手牽著手，沿著被路燈照著的小道慢慢走著。
池一野沒有喝酒，夏驚也沒有喝。
卻感覺被那群人的醉意感染了。
路燈下，小道上。
行人稀疏，熱鬧與他們僅有一墻之隔，身處著無人註意的角落，聽著不遠處的喧鬧動靜，竟也好像他們與熱鬧共存。
頭一次，夏驚主動把池一野逼到路燈照不到的角落裏，雙臂撐在墻上，將比他高了半個頭的池一野圍困在自己身前。
距離越來越近，身體緊密貼合。
池一野微微垂眸，和夏驚對視。
夏驚直直迎著他的目光，細細看了他良久，突然說道：“池一野，我有沒有告訴過你，我愛你？”
“……”
池一野霎時怔楞住，他從不知道向來內斂到底的夏驚也會有如此直白訴說心意的一天。
還是當著自己的面，熱烈、不加掩飾，不給自己留任何退路的剖露。
“怎麽了，這是我第一次說嗎？但我說真的。”夏驚踮起腳，在他唇上很輕地碰了下，輕地甚至都不能算是一個吻。
“其實我都知道的，因為我的性格你就總怕我沒有安全感，可你卻忽略了一點。”
池一野喉結抑制不住地滾動了下，“寶貝兒……”
“你先不要說話，聽我把話說完。”
夏驚緩慢的，將額頭抵在池一野肩頭，補充道：“其實我沒有你想得那麽脆弱，既然選擇了答應你走這條路，我就沒有想過中途放棄。你總是不斷地付出，而我好像從來沒有為你付出過什麽。”
“池一野，大學我們住一起吧。畢業後，我們出國結婚。”
池一野的心因為夏驚的這番話狠狠地震動，他捧起夏驚的臉，細細觀察著他的每一個微表情。
“夏驚，你說話要算話。”池一野掏出手機，打開錄音軟件，“來，寶貝兒，你再說一遍。”
“……”
夏驚突然就後悔多餘說那一句話。
但自己說的話還是要自己負責的。
當天晚上夏驚就體會到了什麽叫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他已經記不清究竟是什麽時候被放過的了。
只是依稀記得，在最後自己的手指上好像被戴了個涼涼的東西。
隨後是池一野溫柔的吻和輕哄聲：“睡吧寶貝，晚安。”
夏驚便真的入了夢。
成績出來的那天，池一野正帶著夏驚回了家吃飯。
池夫人早就想把夏驚拐回家裏住著，池一野護得很，不讓。
夏驚和池一野的成績是郭長豐打電話親自說的。
不出意外，雙狀元。
兩人的分數一模一樣。
池夫人和池先生直接大手一揮，給倆人一人發了一張銀行卡。
黑卡，無限額的。
夏驚嚇得不敢要，被池一野硬塞回去了，半哄半賣可憐地忽悠著夏驚收下了。
嘉陽一中和媒體大肆宣揚他們出了兩個狀元，而兩位狀元卻始終低調。
池一野在A大附近租了套公寓，兩人早早地就搬了過去，等著開學。
開學當天，池一野笑著朝夏驚伸出手，“夏驚，準備好了嗎？”
“當然。”
雙手交握著，他們步伐堅定地並肩走進那道新征程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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