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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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以前

如果從國慶放假回來那次算,到現在才一個多月的時間,秀溪就好像又變了樣子。

去年移栽的楓樹林艷紅如火,在濃重秋意裏自顧茁壯旺盛著。

元京墨回來後的大部分時間都待在藥館,元鶴儒給他單設了桌椅診臺,來人想排隊等元鶴儒或是直接找元京墨都行。

很多人看元京墨年輕信不過,元鶴儒也不說什麽。有人抱著試試看的心思末了直呼厲害,元鶴儒便笑笑,說:“我一手帶大的孩子,在新城念的大學,青出於藍了。”

元京墨每日接診的人越來越多,偶爾忙裏偷閑還要去鎮上幫舒清做事——之前網上宣傳的工作主要是何雨婷協助,但她實習太忙,元京墨又剛好在家,便把這份活計接了過來。

他很樂意幹,每次跑去鎮上,都能和秦孝見面。秦孝會事先等在某個地方,在他去或返的時候“偶遇”。

有時候只是幾句話的工夫,有時候忘了時間,不知不覺就過去一兩個鐘頭。

多長時間都行,元京墨甚至覺得每天只讓他看秦孝一眼也行,看見就高興,有勁頭去幹任何事情。

這次直接去的鎮政府宿舍,說是宿舍,其實就是一處空出來的院子,裏面兩間屋,一間舒清夫妻倆人住,另一間之前住了個年輕男人,今年調回了城裏。

昨天元京墨過來註意到屋裏頂棚有漏雨的印子,舒清說夏天暴雨的時候有點漏,之後雨少沒什麽事。夫妻倆一個忙鎮上的大小事,一個處在瓶頸期埋頭琢磨寫書,誰都沒把漏雨的事放心上。

元京墨和秦孝打電話的時候說起,秦孝說第二天過來看看。

院裏沒梯子,秦孝去旁邊人家借來一架,那戶只有老人在家,一聽說是書記住的房子漏雨,當即就要給兒子打電話回來幫忙,被秦孝攔下了,答應不好修的話再來找人才能走。

“房頂結實嗎?”元京墨忽然考慮到體重問題,“要不我上去吧,咱倆開視頻你看看怎麽弄。”

他總一會兒一個主意,秦孝彎彎唇,說:“踩屋架沒事。”

“全是瓦,你怎麽知道哪兒能踩呀?”

“咱們鎮上自己蓋的,位置都一樣。”

“哦哦哦,那你慢點兒。”

“嗯。”

眼見秦孝已經上了屋頂,元京墨沒再說話,免得他分心

秦孝只在屋頂待了幾分鐘,看不清具體做了什麽,不多久就下來了。

直到他兩只腳都邁下梯子踩在地面元京墨才終於徹底放下心,問:“是怎麽了,好修嗎?”

“有片瓦滑下來一截,挪回去了。”

元京墨意外:“就修好啦?”

“嗯。”

“你太厲害了吧!”

秦孝順手罩住元京墨後腦勺晃了晃。

屋裏的作家兩耳不聞窗外事,根本沒聽見動靜,元京墨也沒有專門進去打招呼,和秦孝把梯子還回去後一起往鎮政府走。

“去和舒姐說一聲,順便問問視頻封面的事,最近打算固定一個背景當模板,每次的封面只改字和疊加的圖片,這樣更有記憶點。”

“嗯,”秦孝頓了下,“舒姐?”

元京墨“啊”了聲:“何雨婷一直這麽叫,我被同化了。不過你沒覺得這麽叫很有想法嗎,沒那麽生分,也不會有套近乎的感覺,舒姐和書記說快了聽起來很像呢。”

有別人這麽稱呼在先,舒清也的確不是有架子在乎稱謂的人,秦孝便沒說什麽。

“對了,你最近去郵局沒呀?”

“沒,”秦孝問,“怎麽了?”

“聽說張成不想幹了,”元京墨忽然想到就先說這麽一句,接著回歸正題,“何雨婷聽說之前捐錢的人又給咱們鎮上一個低保戶的孩子捐了學費,想讓我幫忙看看能不能找到捐贈人的聯系方式和住址,我在想如果寄信的話郵局能不能找到記錄。”

秦孝說:“現在鎮上不少年輕人從網上買東西,郵局件越來越多,他嫌累。郵局不登記往來信件,就算有也不能找,不合適。”

“啊,也對,這叫那什麽,侵犯別人隱私權啦。”

秦孝看看他,又說:“一會兒問問書記。”

“我問過來著,何雨婷也問過,但是書記說捐贈人不想透露,她也不清楚。”

“嗯。”

“其實那個好心人不想被知道,我們應該尊重別人才對。但是如果我是何雨婷,因為一個人好心幫忙渡過難關,現在自己有能力賺錢了,肯定也會想回報一點,哪怕有機會說句謝謝也好呢。”

秦孝不知道在想什麽,沒立刻回應,元京墨好奇擡頭看的時候秦孝忽然說了句:“你也給我捐過錢。”

“我什麽時候——”話到一半元京墨想起來,秦孝說的是好幾年前,阿嬤剛過世鎮上集資給秦孝交學費的事。

集資這種事在鎮上靠得就是人多力量大,積少成多。一戶捐十塊二十很普遍,不捐沒事,如果家裏困難又想盡心意,一塊半塊也是幫扶。當時鎮長只把錢給了他,秦孝執意要了明細。

要之前他想,以後賺了錢一筆筆還。要到之後看著名字後面以毛為單位的一行行一列列數字,才驚覺要償還的根本不是多少錢那麽簡單。

當時有幾戶家裏寬裕的捐得多,元京墨的名字在其中異常顯眼。

差不多年紀的,他是唯一一個。

“當時存錢罐裏一共二百一十五,”元京墨回想著還有點不好意思,“那十五塊錢被我偷偷留下買雞蛋糕了。”

好像把存的錢一分不留全捐掉才應該似的。

秦孝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心口湧動的情緒直讓他想不管不顧把人抱住。

元京墨被秦孝摟住的瞬間驚了下,畢竟是在鎮上路邊,但緊接著耳邊的“當心”和小孩的叫喊接踵而來。

驚亂嘈雜裏,他聽見秦孝一聲悶哼。

“怎麽了秦孝?”從秦孝懷裏出來才看明白發生什麽,有個小孩騎自行車從另一邊大下坡直沖下來,差點撞到元京墨。

小孩摔在地上疼得大哭,遠處大人邊吆喝著邊疾跑過來,元京墨看著旁邊地上袋子裏滾出的石蒜臼連忙問:“砸到你哪兒了?腳嗎?”

秦孝勉強舒展眉頭,說:“沒事,你看看他。”

小孩沒什麽事,天涼了衣服穿得多,就手擦破了皮。孩子家長和秦孝一個村,跑過來氣還沒喘平就朝孩子背上拍了兩巴掌,罵他逞能,這麽快沖下來萬一大路上有汽車當心小命。

接著又連聲問兩個人有沒有被撞著,秦孝還是說沒事,元京墨少見地不肯聽他話,堅持讓他脫鞋看看有沒有砸傷,要不是秦孝拽著他胳膊,元京墨已經蹲下上手了。

那種石蒜臼重得很,比一樣大的石頭還沈。

秦孝拗不過,慢騰騰走兩步,扶著電線桿把鞋和襪子脫掉,腳背已經紅了。

“不要緊——元京墨!”

元京墨根本沒管他,蹲下仔仔細細檢查一遍。

那兩只十指細長白凈到幾乎能數清楚血管的手從腳趾摸到後跟,秦孝的汗出了滿身。

沒傷到骨頭,元京墨松了口氣:“最好拿冰的東西冷敷一下,不然等會兒就得腫,你那兒沒冰箱,去我家吧?”

秦孝沒立刻答應。

元京墨想到爸媽顯然也底氣不足,只是在秦孝的身體面前其他都自動讓步了。

小孩的爸爸也趕了過來,聽到這兒連忙說:“我家冰箱有凍貨,要多少有多少。”

他正覺得對不住想做點什麽,生怕秦孝拒絕,連珠炮似的緊接著說:“我三輪車在那邊修車鋪裏,先不換燈了,我現在去開來把秦孝送回去,等著啊!”

“……”元京墨眨眨眼,“最好再上點化瘀止痛的藥。”

他表情有點呆,秦孝看著忍不住想笑,可不等展露就聽見元長江在身後喊元京墨的聲音,兩人齊齊轉過頭。

元長江表情顯然不算好看,但很快遮掩下去,扯出個笑來和旁邊的小孩媽媽打招呼,聽她說了剛才的事連忙從三輪車上跳下來:“撞著哪了?嚇到沒?”

“沒有,”元京墨抿抿嘴,說,“秦孝把我擋開,蒜臼砸到他腳了。”

元長江視線立刻移到秦孝腳上,兩只腳都好好穿著鞋看不出什麽,元長江說:“上車我領去藥館看看,別傷到骨頭。”

“沒傷到骨頭,”秦孝頓了下,說,“剛看過了。”

“那就行,”元長江放下心沒再看他,只說,“京墨,回家。”

元京墨猶豫著看秦孝:“我……”

“回去吧,我有跌打藥,你不是找書記還有事,我不去了。”

小孩爸爸正好開著三輪車過來,看見元長江也說起剛才的事,連聲賠著不是招呼秦孝上車。

他家的三輪車大,車鬥裏放上小孩的自行車再坐兩大一小三個人綽綽有餘。

秦孝經過元京墨時胳膊擦了他一下,在元京墨擡頭時囑咐了句:“記得洗手。”

“……”元京墨沒了話,悶悶爬上自家三輪車後鬥,過了會兒才想起來還沒報目的地:“我去政府辦公室!”

“聽著了,”元長江眉頭不自覺皺出紋路,“先去替你爺爺寄封信。”

本來離鎮政府挺近,先去郵局再去鎮政府明擺著繞遠多走路,元京墨動動嘴,到底沒說什麽。

郵局後面的大門新刷了銀漆,被陽光照得發亮。元京墨跟在元長江後面進去,把貼好郵票的信交到張成手裏。元長江說擔心放到郵筒漏拿,專門強調信件著急,需要盡快寄出。

信封上有收信人的電話的住址,元京墨不太明白:“著急為什麽不直接打電話呀?如果是藥方,寫短信或者拍照發彩信多快啊。”

“太快了,”元長江看看和自己一般高的元京墨,只覺得還是個小孩,“有些話只有一筆一劃慢慢寫才能說出來。”

元京墨想象不到什麽話不能發短信,必須手寫才行。正琢磨著往外走,張成從後面追出來:“元京墨!有封元大夫的信,今天剛到還沒來得及送。”

“謝謝。”元京墨接在手裏正反看了看,寄信人和剛才那封信的收信人是同一個,姓名電話地址都一模一樣。

“哎,元京墨。”

“啊?”

“聽說秦孝想在鎮上開個店?”

元京墨一臉莫名地看他:“對,怎麽了?”

“他想開什麽店啊?”

“開起來你就知道了。”

“你還賣關子?”

倒不是元京墨故意賣關子,主要秦孝現在剛開始考察位置,具體盤店面、搞裝修、買用具、找渠道進貨……後面一大堆事還沒提上日程呢,秦孝自己願意說也就算了,元京墨不想事沒成型先給到處宣揚。

尤其張成根本不是個會保密的。

元京墨不接他話茬,拿著信就要走,沒想到張成又跟上來:“那你在大城市上學見得多,你覺得開什麽店掙錢快?”

“你不會也想開店吧?”

“什麽意思啊?”張成老大不樂意,“秦孝能開我不能開?讓你給提提意見,你不願意就算。”

“提意見,我誠懇建議,你別開店。”

“我靠……看不起人咋的?”

張成眼看要炸毛,元京墨本來也不痛快,頂著勁兒和他嗆:“人家開什麽你開什麽能幹起來才怪,而且在郵局你都嫌累,開店更累,哪有輕快躺著賺錢的好事兒啊?就算有憑啥輪你頭上?現在快遞越來越多,你還不如找幾家快遞公司問問合作賺分成呢。”

“找快遞公司?來送貨的都是縣裏幹活的,怎麽找快遞公司?”

“你手機沒流量啊?”元京墨扔下個白眼扭頭就走。

居然還想和秦孝比,就他這樣的,跟在秦孝屁股後面照葫蘆畫瓢都畫不圓溜!

元京墨在心裏劈裏啪啦吐槽一路,到鎮政府院裏跳下三輪就走。元長江“嘖”一聲:“信給我,都讓你捏皺巴了。”

“爸,你要不先回去給爺爺送信呢?我一會兒走回去就行。”元京墨想到剛才寄信元長江專門強調著急,那收信應該也著急。

元長江沒動:“不差這一時半會,我在這等著,別亂跑。”

這話說的,只差沒點明讓他別去找秦孝。

元京墨有意見也沒底氣反駁,憋得要多難受有多難受。

一口氣噎在半路下不去上不來,頭腦一熱就想說開,元京墨走出去兩步又調轉回來:“爸,我和秦——”

“行了,”元長江冷了臉,語氣生硬地打斷他,“要找書記趕緊去,不去就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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