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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秀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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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秀溪

這是秦孝第一次在元京墨家裏吃飯。

如果平時他肯定自己先回家了,但這次蔣烈的車直接開到元京墨家門口,林珍榮和元長江已經把飯擺上了桌,加上蔣烈和喬植也在,這時候再專門回去單獨收拾吃飯實在不合適。

秦孝沒多說,倒是元京墨已經成了習慣,拿筷子的時候極其自然順手地多拿出來一副空碗筷,擺在桌上了才想起來得解釋。

又想起來自己老早之前答應過秦孝要保密。

這邊元京墨不上不下卡著,正搜腸刮肚糾結說辭,結果那邊秦孝連磕絆都沒打。

“我吃飯得給阿嬤備雙筷子,添麻煩了。”

元長江和林珍榮楞了下,元鶴儒先開口道:“給阿嬤的啊,那往上放,擱我旁邊。”

一張四方八仙桌,七個人吃飯,元鶴儒在正對門的那邊,其他人剛好一邊兩個。

現下把給阿嬤的碗筷放在空的位置,倒也和諧。

元長江把一筐饅頭油餅從高八仙桌上端下來讓幾個人拿著吃,說:“一副碗筷的事算什麽添麻煩,天長日久才是難得。”

“之前總不願意來家吃飯就是因為這個吧,”林珍榮看元京墨一眼,“京墨一直不說,嘴巴還挺嚴。”

元京墨立刻申辯:“我答應了保守秘密的,這叫講信用。”

“好好好,”林珍榮話音裏帶著柔軟溫和,對秦孝說,“以後常在這吃飯,別當事兒。”

秦孝答應下來。

“這油餅烙得真香,”喬植沒忍住在先感嘆了一句,接著才說,“怪不得當時你剛去新城的時候一起吃飯多要了份餐具呢,是吧蔣烈?”

蔣烈當時根本沒在意,這會兒更想不起來:“我忘了。”

肯定好奇,但兩個人都聰明,猜到“阿嬤”大概已經過世,都默契壓著好奇心沒多問。

秦孝基本不會主動說自己,他不開口其他人也不會在外人面前說他的身世,關於阿嬤的話題就不約而同地翻了過去。

家裏有空閑的屋和床,在元鶴儒的院子,是元長江沒結婚時住的。

元京墨提前說過在他屋裏打地鋪就行,不過林珍榮還是收拾出來了,想過去睡床還是在元京墨屋裏打地鋪都隨他們。

喬植又拿了塊油餅埋頭苦吃,沒接這話。

四個裏邊三個gay,開玩笑呢。

哦,喬植毫無波瀾地想,明天還得加一個。

元京墨說:“秦孝回家住,他倆睡我屋。”

要是去元鶴儒院子裏睡,蔣烈和喬植肯定不自在,而且這個季節,地上鋪個厚墊子和涼席比床上還舒服。

元長江說:“行,你們小孩怎麽自在怎麽來,甭拘束。”

“秦孝也一起住下吧,”林珍榮說,“反正都要打地鋪了,京墨屋裏空大,又不是睡不下。”

“他回家——”

“我回去——”

兩道聲音撞在一塊兒,元京墨的急切和秦孝的平穩同時中斷,元京墨率先消音,秦孝頓了下,繼續說:“家裏挺久不在得收拾,明天他們過去玩。”

林珍榮於是說:“那你們定吧,秦孝下午在這吃了飯再走,回去冷鍋冷竈的做飯費勁。”

“哎,”秦孝應下,“好。”

元京墨心虛得連啃了幾口饅頭。

他的理由沒那麽光明正大,就是沒辦法在爸媽眼皮底下和秦孝睡一起,尤其是在身邊有人對他們倆關系心知肚明的情況下。

想想就臊得慌。

吃完飯喬植和蔣烈主動收拾碗筷,被林珍榮和元長江攔下了,讓元京墨領著去吹風扇切西瓜。

剛吃飽實在沒肚子繼續吃西瓜,午後又正熱著不好出門,幾個人索性先去元京墨屋裏一起把晚上要睡的地鋪弄好了。

“啊——爽!”喬植直接呈大字仰倒,“等回家我也要打個地鋪,這晚上翻跟鬥都行吧。”

蔣烈也在一邊躺下:“五米大床。”

風扇呼呼吹著,門窗敞開,元京墨在靠外的角上盤腿有一下沒一下地打扇子,秦孝坐在椅子上,一只胳膊隨意搭在靠背上邊。

元京墨他們離風扇近,秦孝離得最遠,元京墨把手裏的扇子遞給秦孝,對喬植和蔣烈說:“我們租的那個房間有點窄,不過要是趕上房東不在的時候,咱們可以一塊兒在客廳打地鋪。”

“NoNoNo,”喬植舉起一只手擺來擺去,“只有我,另外兩個留學人士說不定哪天就移民海外了,不配享受地鋪。”

蔣烈閉著眼朝喬植那邊蹬了一腳。

沒蹬著。

“活該你自己住。”

喬植登時被踩了尾巴:“戳心窩子是吧!講不講武德?”

蔣烈繼續補刀:“差點忘了,你不用自己住,學校為了不浪費床位也得給你塞上三個其他專業的舍友。”

這倒是真的。

喬植在事實面前被迫冷靜,末了發出最低請求:“祈禱不要讓我再進gay窩。”

元京墨和秦孝對了個眼神沒說話,隔兩秒蔣烈“哼”了一聲,讓喬植當心好的不靈壞的靈。

本身蔣烈脾氣就不怎麽好,今天明顯更煩躁,秦孝話少,元京墨有意讓著,只有喬植一句接一句地和他有來有回,兩個人就睡午覺的時候消停了半個多小時,睡醒就繼續,一直從元京墨家裏嗆到河邊樹林。

元向導盡職盡責給兩名外來游客介紹:“這條河東西貫穿整個鎮,秦孝家在那個方向,斜穿過樹林還有一段路。往下走有一片水灘鵝卵石多水也淺,我跟秦孝在那兒逮到過魚。”

筆直的楊樹行行列列,綠油油的樹冠在藍天下一眼望不到盡頭,蔣烈深呼吸一口氣,心裏悶堵的勁兒散了不少:“空手逮?”

“有撈網,”元京墨從秦孝身上收回視線,掩飾地清了下嗓子,“秦孝能用樹枝刺。”

“還能用樹枝?”

元京墨誠懇答:“需要技術。”

蔣烈翻了個白眼。

“你們吃知了猴嗎?晚上咱們來捉了讓我爸炸炸。”

“吃啊,”喬植立刻說,“我可喜歡吃了,就小時候在老家吃的多,好幾年吃不到了。”

蔣烈問:“知了猴是什麽?”

“嗯……”元京墨思考了一下措辭,“就是蟬還沒變成蟬的時候,若蟲階段。”

“這東西能吃?”

元京墨揚揚下巴:“你嘗嘗就知道了,特香。”

蔣烈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抗拒簡直要溢出來,可惜就連還沒到的謝一鳴都沒意見,他只能少數服從多數。

考慮到晚上秦孝要回家收拾,謝一鳴也還沒到,為了全員參與,捉知了猴行動推遲到第二天。

獲得緩沖時間的蔣烈壓力驟減,看山看水穿林打草的時候連聲誇秀溪地方好景色好空氣質量好,連衛生環境都好,一點兒沒有他之前去過的農村的臟亂。

從小長到大的地方被誇獎元京墨越聽笑得越開,不過也有一說一:“以前沒有集中垃圾桶來著,每個村的河壩或者地溝都有一兩個垃圾堆,堆不下了才指派拖拉機拉運,夏天味道挺大的。”

秦孝走在元京墨斜後方,聽到這兒應了一聲:“嗯。”

元京墨扭頭沖他笑了下,接著說:“現在變成這樣應該是因為鎮上新來的官,我爸媽說鎮政府裏來了個名牌大學的畢業生,頂年輕漂亮,頂頂能幹事兒,大家都誇。”

“漂亮?”喬植問,“女村官嗎?還挺少見的。”

元京墨揚揚眉:“厲害吧?”

“嘁,”蔣烈說他們,“少見多怪。”

秦孝因為剛才元京墨話音裏帶的小得意彎彎唇角,接了句:“厲害。”

饒是喬植看慣了身邊人秀恩愛還是沒忍住,拿掰了一半的指著他們喊:“你倆夠了——”

蔣烈伸手把剩下的半個蓮蓬頭掰走了,剩下根禿桿兒直晃悠。

“蔣烈你大爺——!”

-

幾個同學來,元京墨其實除了高興還有點點愁。

在他看來秀溪實在沒什麽好玩的,尤其還有之前蔣烈請他們去南方玩的經歷在前,秀溪實在沒得比。

這點愁持續到謝一鳴來之後的晚上,五個人在秦孝家房頂上一字排開看星星看了足有兩個小時,他都被秦孝攥著手腕迷迷糊糊睡一覺了,還模糊聽見誰不知道第多少遍感慨“星星真多啊”“真好看”……

事實證明,在小鎮長大的到大城市哪哪都新鮮,在城裏長大的到鄉下也沒強多少。

尤其在謝一鳴來之後幾個人直接跑到了秦孝家吃住,沒大人在邊上,湊竈屋裏搗鼓個飯說笑聲都恨不能翻天。

前邊院子的二奶奶接連來看了三兩回,才終於確定這夥小子沒摔沒餓沒出事,就是純純鬧騰。

謝一鳴剛來的時候蔣烈還有點別扭,喬植吐槽謝一鳴“背著組織給元京墨家裏買水果顯懂事”蔣烈都沒插話,基本不和謝一鳴有正面交流。結果撈魚摸蝦捉□□逮知了猴一通玩下來,不知道哪會兒就把那莫名其妙的別扭拋腦後了,鬧哄起來屬他嗓門大。

“我靠這底下蠍子多!一大堆!”

秦孝正好在蔣烈旁邊,轉頭看了眼:“一窩。”

“這小的看著可愛多了,”蔣烈拿他們用冰棍的扁木片自制的鑷子戳了戳高高翹起的尾尖,“一窩端走?”

元京墨說:“不捉小的。”

蔣烈於是把掀開的石頭蓋回去:“行吧,你們生態意識還挺強,難怪環境好。”

“這麽小的蠍子也沒用呀,泡酒入藥都不足勁,”元京墨抹了把汗,從秦孝那兒接過疊好的衛生紙,“讓你一說,高度瞬間噌噌漲。”

謝一鳴笑笑:“不光蠍子,小魚也都放了,總不能是小的不好吃吧?”

“也是,反正小時候大人都這麽教,說不定真有這一層原因在。”

“知了猴不怕小,”喬植一只腳踩在坡上,興致勃勃提議,“晚上咱們繼續鉆林子去。”

“行啊,哎——”元京墨看見正往山上來的人,喊道,“何雨婷?”

何雨婷循聲仰頭:“元京墨,秦孝?我都沒看見你們。”

“樹擋著,我也剛看見你。”

上下距離不算遠,何雨婷很快到近前,和蔣烈他們打了招呼:“嗨,你們好。”

“哦對,他們是我舍友,”元京墨簡單介紹,“蔣烈、謝一鳴、喬植,這是何雨婷,她家和我家不遠。”

喬植看見何雨婷手裏拿的東西:“尼康D800E,可以啊。”

“什麽,”何雨婷順著他視線低頭,“這個照相機嗎?”

“對,不是你的啊?”

何雨婷點點頭:“一個學長借給我的。”

喬植眉梢一挑,第六感的線拽著八卦的鈴鐺叮鈴響。看反應不是男朋友,但除非那個所謂的學長有錢得流油,要不然絕對有貓膩。反正他不可能舍得把近兩萬的機子借給普通同學。

元京墨轉頭給秦孝拋了個眼神,用口型說“學、長”。

顯然不是每個人都能聯想,秦孝問:“什麽?”

幾個人視線都轉過來,元京墨迅速瞪他一眼轉回頭:“咳,沒什麽,何雨婷你在拍什麽,能給我們照張相嗎?”

“行呀,你們往那邊站,那兒地平,”何雨婷邊找合適的角度邊說,“我有份介紹家鄉的作業,需要拍一些有代表性的照片。平時看習慣了都沒註意,拍起來才發現秀溪有這麽多好看的景。”

“我也是看習慣了,他們來一直說好。”

謝一鳴站在元京墨和蔣烈後面,說:“確實比你們以為得更好,山水哪兒都有,這裏是我見過最怡人的。”

何雨婷從取景器裏看了下,揚聲喊:“高個子的同學,不好意思我忘記名字了,你往前站吧,人少不用分兩排。”

“好,”謝一鳴往斜前方走,挨著蔣烈站在最外邊,“這樣行嗎?”

“可以可以!”

元京墨左右看看,一邊是秦孝喬植,一邊是蔣烈謝一鳴,個頂個的比他高。

“等一下!”元京墨徑直到旁邊去搬石頭。

秦孝過去接:“我搬,要幹什麽?”

“墊著,就我矮,拍出來中間得陷個窪。”

秦孝日常跟不上他跳躍的想法,沒進行評價,只搬到站的位置放下說:“試試。”

蔣烈:“你還真給搬,咱倆把他架起來得了,絕對一樣高。”

元京墨不搭理他,結果站在石頭上試高度的時候居然聽見秦孝問:“架哪兒?”

喬植看熱鬧不嫌事大:“肯定架腿唄!”

“喬植你怎麽不……啊——!”元京墨在突然的失重感裏忽然聽見快門聲,“何雨婷先別拍——”

快門聲“哢嚓哢嚓”連響,元京墨忙亂得不知道該扶哪邊肩膀,聲都變了調。

“秦孝你學壞了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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