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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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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浪漫

“孝哥去領飯了,應該用不了多久就能回來。”

他一口一個“孝哥”,元京墨在旁邊越聽越不是滋味,可在工地這種環境裏,看著差不多年紀的人身上沾滿泥土,元京墨根本沒辦法表達出丁點兒不友好。

“你喝點水吧,”元京墨看見他嘴上幹得裂紋起皮,提醒了一句,又問,“你沒領飯嗎?”

男生顯然沒想到會被一個陌生人忽然關心吃喝,楞了兩秒從桌上拿起水杯,邊擰蓋子邊回答:“我這兒有東西吃。”

“那就好,你在秦孝上鋪啊,來幹暑假工嗎?”

“嗯,”男生簡單應了一聲,視線游移幾次還是落到元京墨手裏的東西上,“這個……”

他聲音不大,說到一半就消了音,看起來有點糾結。

“是八音盒,應該是秦孝自己做的,”元京墨打開木盒子,看著隨音樂旋轉的小旗幟猶豫兩秒,還是伸手往外遞出去,“你要看看嗎?”

“我……”

——“元京墨。”

元京墨註意力隨著這一聲全部轉移,眼睛亮起來:“秦孝!”

秦孝手裏提了兩份盒飯和幾個饅頭,過來放在桌上順手把元京墨前額的劉海往旁邊撥了撥:“餓了沒?”

“還行,早上吃飯了。”

“嗯,湊合吃點,下午領你出去,外邊太熱。”

“有飯有菜還湊合啊?要求也太高了,我覺得盒飯挺好的。”

秦孝眼裏帶了點笑:“洗手吃飯。”

說完才看見元京墨手裏拿的木頭盒子:“什麽東西?”

元京墨一怔:“不是你做的嗎?從你床上拿的。”

“是……是我做的,”上鋪的男生站在旁邊,聽著秦孝和元京墨一句接一句地說話,到這會兒才找到機會解釋,“孝哥幫了我很多,我沒什麽能送出手的,就自己刻了個玩意兒……”

手上勁兒一松,蓋子合上,音樂聲戛然而止。

元京墨眨了下眼睛,把東西放到桌面上:“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是你做的。”

“沒關系沒關系,”男生連連擺手,接著轉向秦孝,有點不好意思地說,“就是個小玩意兒,不值錢,孝哥你別嫌棄就行。”

秦孝說:“我用不著這個。”

“不是,這就是個玩兒的,本身也沒什麽用處,沒什麽用著用不著的,我感覺有時候心煩聽見音樂會好點。孝哥,你隨便找個地方一塞就是,說不定哪天會想撥弄著玩玩。”

元京墨本身情緒就有落差,這會兒越聽越堵,偏偏人家又只是單純道謝送個東西。

他頭一次面對這種場景,不知道怎麽處理才能既讓自己舒服又不落秦孝的面子還不冒犯別人,只想趕緊走。

“我忽然想起來還有事,先回學校了。”

秦孝按住他書包:“幹什麽?先吃飯。”

“我不餓,不想吃,”元京墨頓了頓,伸手去拿桌上昨天下午和秦孝一塊兒買的酸奶大麻花,袋子裏還剩了兩根半,“我拿著路上吃——”

秦孝截住他,把塑料袋從他手裏拿走放回桌上:“那是明洋吃了的。”

元京墨又仔細看了一眼塑料袋,上面印的明明就是他學校附近的店名!

這下是真不餓了。

元京墨拎著書包就走,秦孝喊他不停,要牽手甩開,擋住路繞走,被拽住書包連書包也扔。只顧悶頭哼哧哼哧邁步子,被攔腰扛起來還奮力踹了幾腳。

“元京墨!”

“你兇什麽兇!!”

秦孝任他掙,箍著腿根撿著沒人的路一直走到工地後邊一棵樹底才把人放下,沒顧上砸在腳面的書包,先伸手把元京墨胳膊攥住了,免得扭頭又跑。

“你——”秦孝剛要說話就對上了元京墨起紅的眼圈,一時定出,再開口擰緊的眉頭就松了,語氣也緩下來:“怎麽了?不高興。”

元京墨氣鼓鼓別過臉:“我高興死了。”

“哪兒不高興你跟我說,那個木頭盒子我不要,還是你喜歡?你喜歡我給你弄一個。”

“什麽稀罕東西了,誰愛要誰要。”

秦孝忍不住皺眉:“元京墨。”

“元京墨元京墨,喊人家喊得多親近跟我就連名帶姓的元京墨!送你的麻花當你的孝哥去,在這元什麽京墨!”

秦孝被元京墨喊得楞了楞,臉上甚至顯出來幾秒空白。

大夏天正晌午的日頭毒得厲害,樹蔭底下也被烤得悶熱,秦孝習慣了太陽底下幹活還好,元京墨這一會兒工夫臉和脖子已經紅了,劉海濕塌塌貼在前額,胸口起起伏伏的,短袖也被汗浸濕了幾塊地方。

秦孝壓著脾氣長長呼了口氣,攥著人胳膊的手沒松,空出只手來給他拽了拽短袖,把頭發捋上去,免得貼著難受,又把書包撿起來掛在肩上。

“到底哪兒不高興,你直接跟我說。”

元京墨憋了一肚子氣,這會兒又有點氣不起來了。

態度不自覺軟和了,但還是別扭。

“他親手給你做禮物,悄悄放你床上想給你個驚喜。”

秦孝不知道什麽驚喜不驚喜,他只有驚沒有喜。

“我沒要,”秦孝頓了頓,補充,“他剛來的時候有人欺生,我碰見了讓他去幹其他活,就一句話的事,沒別的。”

其實元京墨也沒覺得有別的。

可就是不得勁。

元京墨鼓鼓嘴,語氣又軟下去兩度:“他管你叫孝哥。”

“我跟他說,叫名。”

“那你管他叫什麽?”

秦孝深切感覺到思維跟不上元京墨跳躍的跨度,不知道這些之間有什麽關聯,只能有一答一:“明洋。”

元京墨揚著下巴控訴罪證:“你看!”

“我看什麽?”

元京墨更氣:“你管我都連名帶姓叫元京墨,才和他認識多長時間就叫得這麽親近了!”

秦孝:“什麽親近,大夥兒都這麽喊他。”

“那也不行,別人是別人你是你,憑什麽你叫我都連名帶姓的,叫他就只叫名兒,就是不行!”

“行,我一會兒問他。”

元京墨眼都瞪圓了:“你還得問他?”

“那我問別人。”

總覺得哪裏不太對,元京墨:“問什麽?”

秦孝:“問問他姓什麽。”

“……”

丁點不誇張,元京墨覺得自己的大腦空白運轉了足有十幾秒。

情緒起起落落又落落起起了半晌,最後直接無語到平靜。

什麽想法都沒了。

睡在上鋪不知道幾天了連人家姓什麽都沒註意,一壇醋拱到嘴邊元京墨硬是不知道得怎麽喝下去。

哽了好一會兒,元京墨做出心得總結:“你是真厲害。”

感慨完,上頭的悶堵也散了個幹凈,剛才顧不得的熱和餓全湧上來。

肚子空空,熱得難受,秦孝攥他胳膊的這一會兒,掌心相接的皮膚已經被汗浸透了。

秦孝火力旺,冬天都渾身熱乎乎的不怕冷,夏天更是跟塊炭似的。

“熱死了,”元京墨覺得不舒服往外抽胳膊,“都是汗。”

秦孝略略松開點,往上換了個位置又攥住。

“哎呀我不走。”元京墨秉持“委屈自己是笨蛋”的原則,果斷把剛才學校有事的借口拋在腦後。

秦孝像是在評估這話的可信度:“真的?”

“比孝哥還真。”

木頭都能聽出來這話不舒坦。

秦孝有點無奈:“元京墨。”

“又元京墨……”

元京墨嘀咕聲音小,秦孝沒聽清:“什麽?”

“沒什麽,走啦回去吃飯,好餓。”

元京墨後悔賭氣跑出來了,夏天正午就不是能在外邊待的時候,太陽照得眼都發花。

終於回到宿舍才長長松了口氣,太熱了,熱到哪怕覺得餓也沒丁點兒吃飯的念頭,只想對著風扇灌一大杯涼茶。

這會兒大部分人從夥房吃完飯回來了,拉呱的打牌的各種聲音穿插起來,不算大的屋子顯得擁擠很多。

“先歇會兒,”秦孝把元京墨領到自己床邊,從水壺裏倒了點水給他,“我出去一趟,很快回。”

“你幹什麽去啊?”

一句話的工夫人已經快到門口,元京墨撇撇嘴,腿長了不起。

木頭削出來的八音盒在桌子一角放著,桌子是共用的,別人願意放那兒誰也不能說什麽。

秦孝說了不要就不會要,元京墨收回視線努力把它忽略掉。

虧他還以為秦孝學會玩浪漫了。

元京墨嘴角撇得更厲害。

浪漫?這個詞能放在秦孝身上才怪。

秦孝果然回來很快,呼吸不太穩,手裏拎了個塑料袋:“給。”

“雪糕!”元京墨瞬間來了食欲,連忙接過來,“冰工廠,綠色心情!”

冰工廠是山楂口味,綠色心情是綠豆外殼裹紅豆心,兩個全是元京墨平常愛吃的。

浪漫是什麽東西?能吃嗎?

元京墨嘴裏裹著甜滋滋冰冰涼的綠豆汁兒,覺得什麽都抵不過秦孝頂著太陽跑去買來的冰棍。

夏天晌午休息時間比冬天長,吃完雪糕歇了會兒再吃飯也沒耽誤。

元京墨吃飯細嚼慢咽的,秦孝吃得快,但兩個人吃完的時間沒差多少。

實在是秦孝吃得太多,他本身飯量大,來工地之後幹活累吃得更多,一個人吃的飯能比過三四個元京墨。

“你還睡嗎?”元京墨壓低聲音,盡管另一邊的鼾聲比他正常音量還要響,“吃這麽多立刻躺下對胃不太好,但是過會兒再睡的話就沒多少時間了。”

秦孝把垃圾收進塑料袋裏系上口放在墻根:“不睡,我平時中午就躺著閉閉眼,你睡會兒?”

元京墨搖搖頭:“不困,我下午又沒事,想睡隨時都能睡。”

“嗯,出去玩的話走後邊,別穿工地。”

“知道,我不出去。我帶了本小說,還想覆習覆習做家教的初中數學,好多知識點都不熟了。”

秦孝問:“家教定了?”

“定啦,上午就給我發信息說面試通過了,本來想等你回來和你說的,結果生氣來著嘛,就忘說了。”

說到這兒元京墨想起來漏算的賬,其實剛才吃飯的時候就想起來了,看秦孝吃飯像餓得厲害,就沒說亂七八糟的東西打岔。

現在沒事閑聊,可到了能算賬的時候了。

元京墨看一眼上鋪床板,湊到秦孝耳朵邊上逼供:“你居然把我買的酸奶大麻花給別人!咱倆排了半天隊才買上的!”

“我吃不慣,明——”秦孝險險剎住,沒叫名,“他正好沒買上飯說想買一根。”

元京墨眨眨眼,換成是他,別人沒飯吃說想買根他的麻花,他也不可能拒絕。

“那麻花裏的酸奶餡兒太黏糊,不給他我也吃不下去,給他總比扔了糟蹋糧食強。”

元京墨徹底沒話了。

很好。

這理由,很秦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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