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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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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貓

元京墨看著一臉木然裏隱隱透著無奈和嫌棄的秦孝,再看看被秦孝扯開距離拎著後脖頸的耷拉著爪的小狗兒,想笑又覺得不好,扭頭忍了半天忍得咳嗽一聲,把正呼呼吃飯的貍花貓嚇得停了停才繼續。

秦孝沒處放狗,怕它亂跑嚇著人,只能擱手裏:“紙箱子撕爛了,得再找個。”

元京墨努力克制自己不去想小狗爪子上沾的是什麽東西,連忙轉頭拜托李老頭幫忙找紙箱。

囫圇紙箱紙盒子都賣幹凈了,李老頭攥著煙槍進進出出兩三趟,拽出個麻袋來,讓秦孝趕緊扔裏邊裝走。

收拾裝小狗的事元京墨幫不上忙,他蹲在貍花貓旁邊陪吃飯,貍花貓吃完貼著元京墨的手蹭了蹭,接著動作飛快地沒了影。

裝小狗的麻袋透風,還有幾個破窟窿,系上口也不耽誤喘氣。秦孝照舊擱在車筐裏,小狗在裏邊嘴爪並用扒拉袋子,鉆啊鉆的,沒多會兒從一個不大點的洞裏鉆出顆小狗頭。

元京墨這個怕狗人士到底沒忍住笑出聲。

小狗還是得元長江去還。

可人家幹幹凈凈給過來,這會兒身上灰撲撲爪子臭烘烘哪能往回還?

折騰這一出的人恨不能躲出兩丈遠,還不忘把秦孝也抓著。元長江朝秦孝擺擺手說不用他幫忙,讓倆小孩出去玩去。

然後認命給兒子收拾爛攤子,找手套找舊衣裳找紙箱,鐵盆裏的水換了整三趟。

元京墨沒和秦孝去哪兒,時間不算早,估計再一個小時天就要開始黑。

不想讓秦孝拖到天黑回去,元京墨拉著秦孝去了自己屋,打算讓秦孝挑挑放假前從圖書館借的書有沒有想看的,可還沒等挑,兩個人說了會兒話,不知不覺外面就落黑影了。

元長江已經把洗幹凈爪子的小狗送回原主人家,林珍榮正在收拾做飯。

秦孝和元長江和林珍榮打了招呼說走,林珍榮習慣性留他吃飯,元京墨擋在前面回絕掉,推著自行車就走。

出門把自行車給秦孝,可還有只手搭在車把上沒拿開。

“你說李爺爺會不會願意養貍花貓呀?”

元京墨心裏覺得再合適不過,李老頭沒了老狗家裏冷清,貍花貓沒了主人吃不好飯,一舉兩得。

秦孝說:“那只貓一直在空宅子裏,之前有巷子裏的人想弄回家養,逮不到。”

元京墨想起之前小女孩說貓不聽喚,誰都抓不到它。今天貓倒是聽他喚,讓摸還會貼著蹭,但吃完就跑掉了。

它不想被其他人養。

“元京墨,秦孝?”

元京墨和秦孝循聲轉頭,何雨婷看著一前一後看過來的兩個人,不知道怎麽忽然怔了怔,一時說不清心底隱隱不一樣的感覺是什麽。

“何雨婷?”元京墨看見她手上的藥,猜到是剛從藥館出來。

“你給嬸子拿藥嗎,她最近怎麽樣?”

何雨婷回神:“對,找元大夫抓了些滋補的藥,最近好多了,閑不住總想找事情幹,年三十的菜都是她炒的。”

元京墨笑起來:“願意找事幹是好事兒呀。”

“嗯,挺好的,”何雨婷比去年秋天時放松許多,也從容許多,“對了,我聽雪晴說早上碰見大爺帶了只小狗回來,你家要養狗嗎?”

“沒沒沒,”元京墨答得飛快,“不養。”

秦孝嘴角不太明顯地彎了彎,元京墨敏銳地看向他,對上秦孝含著笑意的眼睛又沒了興師問罪的心思,清清嗓子繼續和何雨婷解釋。

“是收廢品的李爺爺,他家養的老狗去世了,本來想讓我爸要只小狗來和李爺爺作伴,可李爺爺不願意養,剛才我爸把小狗送回去了。”

李老頭摔斷腿的事何雨婷聽媽媽提過,楊春苗失去一只手後對這些事格外敏感,不止一次閑聊的時候和何雨婷說起,擔心李老頭萬一腿好不了,又沒人養老,日子怕是要過不下去。

何雨婷便順著問:“李爺爺的腿怎麽樣了?能正常走路嗎?”

“好得差不多了,能走路,就是需要拄拐杖,走不了太快。”

四個多月時間,李老頭這個年紀恢覆到這種程度已經算不錯。何雨婷說:“那就好,我媽之前還問來著,再養段時間應該就慢慢好了。”

元京墨點點頭:“對,都得慢慢來。”

天快要黑,何雨婷想和元京墨說先回家,卻被秦孝叫了一聲。

“何雨婷。”

元京墨比何雨婷更意外,側頭看秦孝,不知道他為什麽會忽然出聲。

秦孝停頓幾秒,視線落在何雨婷身上,緩緩開口:“要是你想去看李老頭,可以下次和我們一起。”

元京墨沒出聲,可表情把心裏的驚訝表現得明明白白。

何雨婷也楞了楞,她和秦孝從沒交集,除了原來秦孝給她家送單子的時候偶爾碰見說句“你家的”,根本連話都沒說過。

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秦孝居然會冒出來這樣一句。

可沒容她細想到底因為什麽,秦孝聲音沈,沒表情看著人說話的時候有種莫名壓迫感似的。何雨婷下意識點了頭,磕磕絆絆答應下來。

在簡短的一問一答間,元京墨自己把自己的疑問解答完畢,李老頭家裏冷清,多些人氣是好事,而且楊春苗不願意出門又掛心李老頭,由何雨婷去看看回來告訴她也能讓她放心。

所以何雨婷走後元京墨沒用秦孝解釋,眼見天色越來越暗趕緊催著秦孝走了。

和何雨婷一起去李老頭家是兩天之後,天氣不怎麽好,陰沈得厲害,但秦孝說這天只是陰,之後幾天都是刮風下雨,於是就這天去了。秦孝載著元京墨,何雪晴載著何雨婷。

何雨婷沒想帶何雪晴,擔心楊春苗一個人在家想做什麽事沒幫手,但何雪晴一說也想去楊春苗就答應了,何雨婷便沒說什麽。

楊春苗現在能用一只手做很多事,沒放假的時候何雨婷在外面上大學,何雪晴早晚走讀,白天都是她自己在家。何雨婷大部分時候不在家,回來後總忍不住擔心緊張,但也註意著沒有表現得太明顯。

不想讓媽媽覺得,現在和以前有太多不一樣。

何雨婷沒太來過下溪,何雪晴以前倒是來過很多次。她初中班上有個同學家在這裏,是個瘦瘦矮矮的男生,不愛說話也沒朋友,有段時間生病請了好幾周假,她當時是班長,就擔起責任每天放學來給那個男生送作業說進度。

騎自行車就是那時候學的,楊春苗專門抽出來一個下午教,何雪晴膽子大學東西快,半小時會騎一小時練熟,第二天就能騎自行車來下溪送作業了。

不過家裏只有一輛自行車,楊春苗幹活得騎,後來那個同學轉到縣城上學後何雪晴就沒怎麽騎過。直到去年楊春苗出事,何雪晴重新開始騎自行車。

騎自行車上下學能節省不少時間。

她騎得比何雨婷熟練,載著姐姐蹬得穩穩當當,還能不停和其他人說話。

“京墨哥,新城好不好啊?我以後也想考你這個大學。”

元京墨說:“挺好的,有機會去新城的話我領你逛逛。”

“那說好啦,說不定什麽時候我就去了。”

元京墨笑笑:“好好上學,要去只能假期去,平時我可不領你玩。”

何雪晴“啊”了聲:“假期學校還能進嗎?”

“能進,假期不封校,寒暑假也有留校的學生。”

何雪晴點點頭,扭頭問何雨婷:“姐,你們學校也是嗎?”

“你看路!”

“哎呀沒事兒,路上又沒人。”

“有沒有人都不行,騎車就好好騎,別仗著騎得熟不當回事,淹著的都是會水的你不知道?”

何雪晴讓何雨婷說了一通,老老實實答應,不亂看了。

見她聽進去,何雨婷語氣松緩下來,說:“我學校假期也能留校,寒假時間短,差不多放假後兩周開學前一周,暑假的時候整個假期都能留,不過要提前申請。”

何雨婷說完頓了頓,補充:“我明年暑假會申請留校。”

何雪晴下意識想回頭又生生剎住,隔了好一會兒才問:“那你到什麽時候才再回來啊?”

首都離家遠,路費貴時間也長,單程就得一天。清明、端午、五一這些假期才三天,何雨婷不會回來,如果暑假也留校,那大半年都見不到了。

但何雨婷留校肯定是為了兼職賺錢,何雪晴哪怕不舍得也不能任性,她知道姐姐多辛苦,只能盡量分擔一點家裏的事不讓姐姐操心,不能再像小時候那樣不合心就耍賴了。

何雨婷從後面環住妹妹抱了抱,說:“我暑假結束前回來一趟。”

“嗯,”何雪晴說,“好。”

說話間兩輛自行車拉開一段距離,過了會兒又慢慢挨近,一前一後拐進下溪,到李老頭家門口停下。

元京墨率先跳下車進去,到屋裏喊李老頭,路過院子時註意到院子裏擺著前兩天給貍花貓用的食盆,不過挪了位置。

先趕緊和李老頭說了何雨婷和何雪晴來的事,接著問:“貍花貓這兩天又過來了嗎?”

李老頭沒好氣地重重“哼”一聲,煙槍桿子指著院墻說:“把這當夥食堂子了!”

元京墨大概明白了,主打一個餓了就來,吃飽就走。

秦孝和何雨婷她們隨後進來,李老頭不大的屋子頓時擠得滿滿當當,加上今天陰天,屋裏更顯逼仄。秦孝拿出收在一邊的馬紮放在中間空地,李老頭坐在椅子裏,舉起拐棍勾住秦孝之前斜扯到床頭的燈繩拽開。原先的老黃燈泡被秦孝換成了節能燈,一打開整個屋都亮堂堂的。

元京墨拉著秦孝直接坐在床邊,感嘆:“哎呀這待遇真好,我先前白天來可沒給開過燈。”

李老頭攥著新添了煙絲子的煙槍沒點,說他:“不開都攆不走了,開燈還了得?”

“切,”元京墨話就在嘴邊等著回,“我再幾天就開學了,想見都見不著。”

“稀罕!”

何雪晴在旁邊“噗嗤”笑出聲來,連忙低頭繃著收住,佯裝無事發生。

李老頭看看燈底下的何雪晴和何雨婷,問:“家裏還好?”

何雨婷說:“都好,我媽現在自己能做飯收拾,胳膊也疼得少了。”

“好,好,”李老頭答應著,又問,“在外邊上學累不?跟在咱們這學得不一樣吧?”

“不累,”何雨婷能聽出李老頭是真的關心,一五一十回答說,“我念的數字媒體,學的都是和這個相關的課。”

李老頭沒大聽明白:“數學?”

“計算機,電腦,”何雨婷想了想,改成,“網上的一些東西,可能制作電視上的廣告之類。”

當時報專業的時候家裏親戚都讓報會計或者老師,覺得學出來就不用再幹累活,坐辦公室算賬或是在講臺上教書,都是長輩眼裏頂好的出路。

何雨婷不太想報,但也不知道該報什麽。後來班主任陪她在學校的計算機教室上網查到很晚,她忽然想,不如就報計算機。

因為對相關專業了解不多,何雨婷在老師的建議下先定學校後看專業,選了這所大學的幾個計算機相關專業,最後被錄進了數字媒體。

她現在除了學習之外的時間被兼職排得滿滿當當,不只是因為家裏,還因為她自己。

她需要一臺電腦。

學校的公共微機室支撐上個學期的學習和作業足夠,但隨著專業實操性的內容越來越多,只會越來越不方便。

這時候有電腦的才是少數,如果當時報的是其它專業,何雨婷不至於這樣著急窘迫,但她從沒後悔過。

她越來越知道,從前沒有接觸過的世界有多大、多廣闊。

李老頭聽得半明白半糊塗,不過沒有深究,只問:“難不?能跟得上吧?”

“還行,跟得上。”

何雪晴在旁邊接話:“我姐是她們班上的團支書,期末考試在班上第一呢!”

李老頭露出來這段日子少有的笑模樣:“好,好,好好學,往後有出息,咱不比城裏孩子差。”

“嗯,”何雨婷答應,“我一定好好學。”

“這就對了,這才是好娃娃,”李老頭舒口氣,“家裏再難也不能耽誤上學,錢不夠就到鎮上去找柳書記,大家夥總能有法子,你倆小孩兒,可別想左了。”

何雨婷輕輕搖搖頭:“大家已經幫我們很多了,之前慈善家給咱們鎮上的捐款都給了我們家,我媽幹活的人家還給了些錢,夠用了。”

李老頭聽到這兒挑了挑眉毛:“打糠的二柱家?他是出了名的一毛不拔,能給賠錢?”

“本來是不給的!”何雪晴舉手搶答:“最開始出事給了一百塊錢,我媽覺得在人家那裏出了事耽誤人家幹活,工錢沒結清也沒說。本來我們想著去把工錢要來就行,但是放寒假的時候有個大哥哥過來,是學法律的!”

說到這兒何雪晴肉眼可見地興奮:“他跟我們一塊兒去,說了一堆話,還給打糠的人家看了他打印的法律條文,他們就把我媽的工錢結了,還多給了兩千塊錢呢!”

【好奇八卦是人類不可磨滅的本能。——元·京墨】

從何雪晴說到“有個大哥哥過來”起,元京墨的腦袋就先於思想轉了過來,不久前透過封著塑料布的窗戶看著墻頭琢磨貍花貓什麽時候會過來的心思扔得幹脆利落,一雙大眼睛眨巴得興致勃勃。

秦孝在旁邊垂眼看著,神情不覺浸了軟。

過了會兒元京墨忽然轉過頭來喊“秦孝”。

視線正正當當撞在一起,元京墨先笑了,晃晃他胳膊說:“李爺爺讓你去院子裏拿食盆來泡點吃的。”

秦孝出去的時候元京墨跟著出去了,不過沒看見貍花貓。

“難道它每次都固定時間來,李爺爺有數了?”

秦孝說:“不知道。”

元京墨又說:“你說那個學生會主席是不是喜歡何雨婷呀?”

秦孝彎腰撿起食盆,看向他:“什麽主席?”

“就來幫何雨婷媽媽要工錢和賠償的那個人啊,說是何雨婷她們學校學生會的主席,何雪晴還說長得很好看,你沒聽見嗎?”

秦孝顯然對所謂的主席不感興趣,語調平平:“沒。”

“你剛才想什麽了呀,李爺爺叫你也沒聽見——”元京墨餘光瞄見墻頭出現的影子擡頭看,驚呼出聲:“——媽呀!”

貍花貓來了,不僅來了,嘴裏還叼了一個小的!

看著也是只貍花,只是毛色淺很多,倒是不像大貓那麽瘦,可實在太小了,和大耗子差不多。

貍花貓走到它之前往下跳的豁口位置,元京墨連忙出聲:“別跳!!!”

晚了。

貍花貓顯然沒有意識到叼著小貓不能走和平時一樣的路線這件事,元京墨下意識閉上眼,覺得那只小貓細細的叫聲簡直不忍聽。

“唉,”元京墨走到松了嘴正給小貓舔毛的貍花貓跟前蹲下,苦口婆心讓它看大門口,“你不能繞點路從門口進來嗎?它才這麽點兒,好貓都該摔壞了。”

“元京墨,怎麽了?”何雨婷聽見聲音出來問。

何雪晴出來看完蹭蹭跑回屋裏,給動作慢才站起來的李老頭轉播:“有只大貓,還有只小貓!”

大貓看看院子裏的兩腳獸們,聽取意見,從大門走了。

何雪晴扶著李老頭出來,元京墨捧著細微發抖的小貓問秦孝:“這怎麽辦呀,大貓不要它了?”

沒等得出結論,貍花貓又出現在墻頭,並且熟練走到豁口。元京墨捂著手裏的小貓崽,著急喊:“你還跳!”

貍花貓自認聽懂指令,利落跳下,叼著“啊啊”叫的小貓放在元京墨腳邊,又從大門走了。

比手裏顏色更淺的灰白小貓顫顫巍巍叫著往元京墨鞋上爬,元京墨怕一只手有閃失,先把手裏的給了秦孝,然後從腳面上撈起另一只。

摸著軟乎乎,肚子也被餵得圓鼓鼓的,就是小。

李老頭沖著墻頭罵:“叼來幹什麽?才睜眼的玩意兒誰給你養活!”

元京墨僵硬轉頭,在熟悉的豁口看見了熟悉的貓。

這次叼了只黃白的。

一回生二回熟,元京墨熟練把手裏的二號灰白小貓遞出去,撿起三號黃白小貓,一只手托住一只手捂著,好半天終於確定沒有第四只接受“沈重母愛”的小貓崽後才放下心,和一人捧一只的秦孝何雨婷面面相覷。

元京墨轉移求助對象:“李爺爺?”

李爺爺不想說話。

沒斷奶的三只小貓崽,眼睛還帶著藍膜,放在外面沒法活,帶去別處沒法養,只能放在李老頭這兒,說不定貍花貓來吃飯的時候會順便給餵奶。

何雪晴用李老頭翻出來的竹編筐子和舊衣裳給小貓們做了個窩,她手巧,還用細鐵絲撐著給弄了個布罩,暖和又不會捂著小貓。

元京墨蹲在旁邊看三個互相取著暖睡著的小家夥,忍不住擔憂:“要是貍花貓不來餵奶怎麽辦?這麽小都不會吃東西,餵奶粉的話能行嗎?”

“奶粉?”李老頭攥著煙槍沒好氣:“還爺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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