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出發

關燈
第40章 出發

元京墨和元長江出門早,在商場待的時間不長,從商場出來直接去路邊等車回家,回秀溪的時候剛十點。

下車了才想到這個時間秦孝不在家,他送東西到處都去,想找也找不到人。

元長江說:“還不如把你媽讓買的東西買了,回來我把你送下溪去正好。這下東西沒買完,早回來幹等。”

“爸——”

“行行行不說了,”元長江惦記著林珍榮交代的東西沒買完,隔了會兒跟元京墨說,“你要著急要不我送你去那人家裏問問?他家住得偏,在最西邊山根那一片。”

“我和秦孝說好了一塊兒找的,”元京墨托著臉沒答應,“爸你現在把我送秦孝家去也行,我有鑰匙。”

他有秦孝家鑰匙的事元長江知道,一直沒說什麽。也就是秦孝家自個兒一人,但凡是有家長在的元長江都得讓元京墨還回去。有個老詞叫瓜田李下,沒事還好,萬一有天家裏丟點什麽或者錢放忘了地方,問不問都膈應。

倆小孩玩得來給鑰匙就給了,元長江忍著沒把大人那一套往他們身上安,不過到底還是不太讚成,就說:“去了也是等,在家歇著吧。你要坐不住就去找你爺爺問問那個姓於的人,叫什麽多大年紀是哪家,問好了找起來省事。”

“哦哦好。”

元京墨應完就走,出了正屋門先腳步一拐到自己屋裏去把挎包放下,想著等去秦孝家的時候再帶,先往櫃子裏藏了藏。

藥館裏這會兒有人在,元京墨從通著院子的門進去坐到一邊,沒出聲響。

望聞問切,望面部色澤、觀舌質舌苔,聽言語呼吸、嗅身體氣味,詢癥況病史、問起居飲食,號雙腕脈象、觸患部情狀。

四診合參,不可偏廢。

元鶴儒習慣先觀舌診脈,閑聊一樣和來人說話便是最後一步“問”。

“頭疼多久了?”

“約摸著……十來天吧,剛開始不得勁沒管,後來就頭疼,家裏有頭疼藥吃了就管當時,一直沒見好。這不是,婷婷催著我來看看,別小病挨成大病。”

“沒大事,放心,”元鶴儒說話不疾不徐,語氣一貫溫和,“有段日子睡不好了吧?”

“是啊,十一點多睡兩三點就醒,其實睡得少沒事,正好多幹活了,就是最近這個頭疼沒完。”

來的人是何雨婷的媽媽,元京墨遠遠看了面色,這會兒聽她說完在心裏推想,頭疼是狀不是證,所以吃頭疼藥治標不治本,當時表面有點作用,實際根本不對癥。

就像生了蟲的葫蘆藤,只把壞葫蘆摘掉沒用。

元鶴儒沒著急下定論,又問:“心慌嗎?吃飯怎麽樣?”

“我一直早起晚間的心慌,這個時間早了,倒不厲害。吃不上多少飯,苦夏嘛,沒胃口正常。”

“這些也得註意,都是身體在提醒你,不能不當回事。”

何雨婷媽媽往前傾了傾身子:“元大夫,那我這是——”

元鶴儒在紙上寫下幾個字給她看:“你要是不嫌,我抓藥的空讓京墨再給你診一次,和你說說怎麽回事。”

平時元京墨常做抓藥的活,這會兒本來想照常幫著記方子抓藥,聽見元鶴儒的話腳下一頓,接著就繼續往前走。

他其實診脈很多,元鶴儒認為不上手看多少醫書都是浪費,有人來看病時元鶴儒倘若覺得脈象適合教給元京墨,就會問一句讓元京墨也號一遍。

秀溪的人和善,一聽沒有不應的,時間長了來藥館的人還會主動讓元京墨把脈練手。只不過元鶴儒很少讓元京墨和來看病的人說什麽,通常是來人走後才問元京墨脈象如何怎樣辯證。

何雨婷媽媽答應得痛快,把手擱回脈枕上,笑著從學習到性格把元京墨誇了一通。

元京墨坐在元鶴儒的椅子上:“謝謝嬸子,那我把脈看看情況。”

照例看過舌苔,元京墨在剛才元鶴儒的基礎上多問一句:“是有什麽犯愁的事兒一直沒解決嗎?”

“真是讓你說著了,”何雨婷媽媽驚訝後就是嘆氣,“唉,婷婷他爸走了,她奶奶受不住這幾年一直沒好過,我這邊老人也是上了年紀得伺候,婷婷快開學了還在外邊打工,東借西借地剛湊齊學費,哪能不愁啊……”

一句話勾起傷心事,元京墨反應過來元鶴儒剛才大概是有意沒提,有些無措地轉頭看正抓藥的元鶴儒。

元鶴儒抓藥空手,一桿小秤在架子上放著,都是元京墨在用,元鶴儒的手就是桿秤,幾兩幾錢分毫不差。

元鶴儒沒回頭,新拉開上方抽屜:“雨婷是咱們秀溪考得最好的孩子,有大出息,苦盡甘來的日子眼見著了,當大人的得珍重身體。”

“哎,是,”說到女兒何雨婷媽媽欣慰笑了笑,“我得好好的,供倆孩子上學。”

元京墨見狀趕忙把話題引到身體上:“嬸子,你的病癥在肝,肝臟郁結影響精神情緒,又有犯愁的心事,互相拖累才越來越嚴重。吃些疏肝解郁的藥慢慢就會好,你放寬心。”

何雨婷媽媽“呀”了一聲,把剛才元鶴儒寫的字給元京墨看:“不愧是元大夫帶出來的,這就能接班治病了。”

元京墨看著紙上的“肝郁”兩個字輕輕松一口氣,各人脈象病狀各有不同,同一癥結在不同人身上還會因生活習性、陳年病痛牽引出不同病狀,何雨婷媽媽的情況不算典型,元京墨雖然面上不顯但心裏還是懸了懸,這會兒才徹底放穩。接著聽見問頭疼怎麽和肝扯上關系,就仔細解釋關聯。

肝是五臟之賊,牽脾連胃,又因為心臟是君主之官,臟器有不適都會影響心臟,所以心慌胃口不好。但她一直沒當回事,長時間精神郁結睡眠不足又沒停下幹活,這才引起了頭疼。

元鶴儒把包好的藥給她,元京墨把人送到門口,回來看見元鶴儒把那張寫了字的紙折起來正要扔立刻出聲攔,元鶴儒轉手遞給他:“做什麽用?”

“紀念,”元京墨接過去笑著說,“紀念小元大夫正式向前一步。”

元鶴儒也笑:“好,一步步走吧。”

“現在也要走啦,我找秦孝去,今天可能不回來——”元京墨話斷在半截,才想起來差點忘了重要事。

“來送藥材的於福?”

元京墨點頭:“我爸說他家在西邊山根那一片住。”

“對,那邊沒幾戶人家,他在最上邊,院子裏有棵棗樹的就是。”

“知道了,我跟秦孝說,他肯定能找到。”

元鶴儒卻說:“前兩天他剛來過,我問了他於衛良這個人,他說不認識,還要幫忙找。”

“啊……”原本這個想法就是元京墨忽然有的猜測,元長江回來路上說過好幾遍他的想法沒根據,這下又聽元鶴儒這麽說,精神頭瞬間蔫下去大截。

“願意去跑一趟也行,沒結果就當順便爬個山鍛煉了。那座山裏有個泉眼,你爸媽在山根包地種的時候你還小,怕著涼不敢讓你玩水,你光在泉眼邊上看都能老老實實待大半天。”

元長江過來是看見家裏醬油和鹽快沒了,想讓元京墨去買。聽見元鶴儒這麽說更是覺得元京墨想的不可能,但是看見元京墨一下失落落的模樣沒再說什麽。想到這些天倆人滿秀溪跑都沒進展,估摸是找不到了,就附和著元鶴儒的話讓元京墨去玩玩散心。

元京墨沒有玩的心思,問完元長江要幹什麽就拿著錢出門了。

跑腿的事他從小幹到大,醬油醋鹽味精這些常用的小東西在附近小賣部買,要是買飲料零食塑料杯這些東西就去大路上的門市部,那裏進貨種類多,東西全。

這會兒是買最常見的東西,可元京墨經過小賣部沒停,順著路邊往門市部走。

還不到做飯時候,不急用,他想走走路。

爸爸說的有道理,爺爺已經問過有了答案,他的想法已經被推翻了。可一邊明明知道,一邊又隱隱不甘心似的想循著試試看。

沒有人攔著他不讓試,可就是……

“元京墨。”

元京墨猛地轉頭,半驚半喜:“秦孝?”

秦孝騎的新自行車,元京墨看見莫名心情好了些,問他幹什麽去。

這個方向不是回下溪,車筐車把都空著也不是送東西。

“包落郵局了,”秦孝看著元京墨眉頭不自覺低了點,“沒去縣城?”

“去了,回來了。”

“怎麽了。”

元京墨捏捏手指,從頭到尾一五一十全說給秦孝聽。

“有可能,那個姓於的人不知道就問問他有沒有兄弟姊妹,”秦孝邊想邊說,“問不到再去找一趟李老頭,說不定還有姓禹姓喻的。”

元京墨身上那股沒精打采的勁兒隨著秦孝三兩句全散了,眉梢眼角揚起來,亮著眼睛熟練跨上後座喊“出發”。

眉頭舒展,秦孝撐著地的腳一蹬調頭往回,先去了元京墨家,元京墨院子都沒進,扒著大門朝元長江報備完就跑。

元長江聽著元京墨聲音裏那股子興頭心裏舒坦,本能反應就是他想幹嘛就讓幹嘛去,樂呵呵答應完才想起來吆喝:“你買的醬油鹽吶?!”

吆喝也沒人應,一輛自行車兩個人已經順著大路騎遠了。

試試。

可能大也好小也好,試試才知道。

元京墨坐在自行車上,從背後看著秦孝,明明一前一後已經離得很近了,可還是忍不住想挨得再近點。

想抱一抱。

元鶴儒和元長江雖然不信卻一直支持,從沒攔著,但他們和秦孝還是不一樣。秦孝會完全接受他的猜測,順著他的想法延伸,毫不猶豫陪他一起做。

周邊沒人,元京墨在掠過身側的風裏悄悄向前伸出胳膊,除了感覺到衣服下肌肉一緊之外沒有其他反應,就順著心裏想做的抱住秦孝的腰。

不懷疑,不衡量,不提過程裏周折的力氣,不說大概率成空的結果,從頭到尾,只有秦孝是這樣的。

於福家住得遠,自行車騎了很長時間,到一段不好走的土坡時秦孝微微躬身,元京墨把環到秦孝腰上的胳膊收回來,扶著車座想說自己下去走,可沒出聲呢就聽見秦孝在前邊說了句——

“別動。”

他不讓動元京墨就沒再動,過了會兒秦孝往後看了一眼,地面不平又是上坡,他一回頭車子就因為磕絆晃了下,元京墨立刻扶住他腰:“你看路呀。”

“嗯。”

自行車繼續往前走,元京墨仰頭看看秦孝肩背繃起的上衣,眨了眨眼,反應過來什麽,又把胳膊伸到前邊去。

還好秦孝腰比肩膀窄多多了,不然這麽摟著得挺吃力。元京墨側著臉直接趴在秦孝背上:“你不嫌熱啊?”

“不熱。”

元京墨跨在自行車兩邊的腳晃了晃,笑瞇瞇小聲說:“那我也不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