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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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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心事

青春期男生身上再正常不過的生理現象,元京墨最早在初中時就聽身邊同學說起過,隨著出現的人越來越多,男生私下聊起時也就越來越平常,有時候還會變成玩笑和調侃。

比如緣由,比如幻想,可能是不能公之於眾的泛黃本子裏的暴露描繪,也可能只是喜歡的女生低頭輕輕笑了一下。

元京墨不參與討論,聽見時也不會刻意躲開,因為在元鶴儒身邊了解得多還給同學科普過次數多傷身之類的知識,任誰都會覺得元京墨對這些很熟悉只不過性格偏內斂不愛聊而已。只有元京墨自己知道,他說不定是班上男生裏唯一一個還沒有出現過的。

這事元鶴儒給他診脈時提過,說他小時候用藥重可能有些影響,但通人事本身就各有早晚,不成問題,不用理會,元京墨就拋在腦後再沒想過。他對這種事本身就沒什麽興趣,理解不了同學談論時暗搓搓的激動興奮,感受不到女生遞來的信裏描述的心動喜歡,甚至沒覺得萬一真的一直沒有算是什麽要緊事。

所以現在忽然突襲似的出現了,他一邊能淡定地明白發生了什麽側身遮掩,一邊又忍不住生了許多不知答案的慌亂。

某個清早醒來弄臟內褲是正常的,可夢見秦孝是正常的嗎?夢裏的內容和現在的情況有必然聯系嗎?

有人像他一樣夢見的是男生嗎?

動作間感覺到不舒服的黏,元京墨又反應過來眼下最重要的——他怎麽才能不被秦孝發現?

都是男生,秦孝比他還大,肯定經歷過。在學校男生之間都能湊在一起討論,再常見不過的事了,有什麽怕被秦孝發現的?

不知道。

反正不想讓秦孝知道就是了。

應該看不出來,當什麽事都沒有讓秦孝趕緊送自己回去?

元京墨剛坐起來就把這個想法否決掉,黏黏糊糊的實在太難受了。

不但沒辦法當什麽事都沒有,還特別想洗澡。

“元京墨。”

元京墨嚇了一跳,猛地擡頭,秦孝被他反應弄得楞了下,再說話聲音低了點:“醒了就起來吃飯。”

“哦,”元京墨答應,“好。”

下床先拽了幾節衛生紙往廁所跑,扶著墻把下邊衣服脫了,湊合擦擦直接套上短褲,手指頭嫌棄地勾著內褲還幹凈的邊。

扔沒地方扔,塞口袋裏又嫌不幹凈,別扭來別扭去,先把臟的地方靠裏疊起來捏著出去了。

秦孝就在院子裏舀水,一眼就看見元京墨往後躲的手:“怎麽了?”

“我內褲臟了,”元京墨直接說,也不管秦孝往哪邊想了,“你能給我找個塑料袋裝著嗎?”

秦孝頓了兩秒,說了句“進屋”,找出來個塑料袋給元京墨:“現在洗不到中午頭就能幹。”

“不用不用,我回家洗去。”

元京墨回答速度快動作也快,迅速用塑料袋裝好塞進褲兜,又著急忙慌出去洗手。

洗手的時候看見院子邊上秦孝一早洗好的衣服在鐵絲上搭著,內褲在最裏邊的角上。

當刷牙杯子的玻璃杯就在臺子上放著,應該是秦孝剛才拿出來的,裏邊是他自己前兩天拿來的牙刷牙膏,低頭洗臉刷牙收拾完,坐到桌邊根本沒吃幾口飯。

褲兜裏鼓鼓囊囊的內褲格外有存在感,元京墨感覺到它就想到自己一早上的情況和昨晚無厘頭的夢,連帶著都不敢多看秦孝。

夏天路上地裏光膀子的人多了,怎麽就秦孝特殊?

河裏湊一塊洗澡的男生天天有,他和秦孝都是男生,怎麽連夢見秦孝不穿衣服在河裏都不行?

腦子裏亂糟糟一團理不出所以然,秦孝問他回家還是去河裏時想也不想就說了回家。

魚不想逮了,自行車不想學了,就只想回家。

秦孝應了聲,收了桌子從門後給元京墨拿下遮陽帽來說:“走,送你回去。”

除了大年初一元京墨還沒這麽早從秦孝家回來過,哪次不得拖到下午快黑天?連元鶴儒都問了一句,元京墨只說不小心弄臟了衣服秦孝那兒沒有合適的換。

他回來就去洗了澡換了衣服,換下來的一身全洗了曬在院裏,平時林珍榮只讓他自己洗內褲襪子,見他連短袖短褲都洗了就誇了幾句。

“我都這麽大了,假期也沒事幹,以後我的衣服都自己洗就行。”

林珍榮意外了會兒,晚上還笑著和元長江聊這事,結果隔天倆人嘮的內容就從“兒子大了懂事了”變成“肯定是有什麽事了”。

不看電視不看書,不去藥館幫元鶴儒,不忙著找秦孝玩,吃飯說話和平常一樣,可鉆進自己屋就能待一上午。林珍榮有次過去看,元京墨桌上什麽都沒有,就托著臉發呆呢。

元長江白天忙幹活,晚上聽林珍榮說起來朝元京墨屋的方向看了眼,奇道:“半大小子有心事了?別是瞧上誰家閨女了吧。”

林珍榮其實也這麽想過,可想想又覺得不太可能:“他天天跟著秦孝在外邊跑,沒見有心思單獨找別人玩啊。”

這麽說元長江就覺得自己明白了:“肯定跟秦孝鬧別扭了,兩口子天天在一塊都得吵兩句,這麽大的男孩湊一塊玩再投機也得有摩來擦去的時候。”

“秦孝又沒那些小性兒,京墨也不是計較的,他倆能吵什麽?”

“小孩能跟咱一樣嗎,芝麻大的事就別扭了,”元長江越說越肯定,“要是之前秦孝送單子不得順便找京墨玩會兒,今天我看有化肥單子,他沒找京墨不是?”

林珍榮也開始覺得有道理:“是沒來家裏。”

元長江一拍腿:“那就是了。”

林珍榮想著小孩的事隨他們去,可隔了會兒想到元京墨在屋裏沒精打采的樣子又忍不住說:“那下回碰見秦孝我讓他來家裏玩玩。”

“行啊,”元長江想了想,“京墨前兩天不還念叨著要跟秦孝學自行車嗎,我明天讓二強從縣城捎輛好的回來,倆人要不是啥大事,有個由頭牽著京墨估計就去找秦孝了。”

“那他要是就不願意去找秦孝怎麽弄?”

元長江說:“那我抽空教他唄,有新鮮東西玩總得高興點。”

二強叔給捎回來的自行車頂鮮亮,說是最新的款。天藍和銀色組成車身,車把彎著,沒有橫梁,前邊有白漆車筐,車筐還帶著能掀開的蓋,車把中間能放充電的車燈,後邊的車撐是單邊的,不用提著車子往後用勁,腳踢一下就能落下來或者彈開。車輪輻條在太陽底下反出亮光,鈴鐺輕輕一撥就是一串清澈脆響。

元長江騎著試了試,繞回來讓元京墨坐後邊:“挺好騎,爸載著你繞一圈。”

元京墨答應著跨坐上去,發現兩邊還有專門踩腳的小鐵板。

元長江好些年沒騎過自行車了,有幾分重溫年輕時候的新鮮,也是看元京墨近兩天蔫著故意哄哄,一路騎著去了元京墨愛吃的那家賣雞蛋糕的店,買完又慢慢悠悠騎回去,問元京墨:“怎麽樣,新自行車好吧?”

“挺好的,”元京墨從後座拿著雞蛋糕下來,“就是坐時間長了有點硌。”

元長江說他:“你天天坐秦孝自行車後邊沒見嫌硌得慌。”

“他後座綁墊子了,不硌。”

冬天衣服厚不覺得,入夏的時候元京墨說了一次硌,再見著的時候秦孝後座就綁上了,而且是兩層。下邊是一個比著後座大小剪下來的海綿墊,上邊是塊涼席,邊上用布條包著綁在車座上,軟和又涼快。

元京墨說到這兒沒聲了,他還是不大能想秦孝,尤其最近天天晚上做些亂七八糟的夢,一想就覺得心裏被什麽抓一下捏一下似的別扭。

可見不著更難受,假期都沒意思了。

元長江看他這副模樣愈發肯定倆人是鬧了不高興,故意說:“秦孝還專門給你綁墊子,讓他拆了算了,我教你騎自行車,以後用不著他載。”

“墊子在上邊又不礙事,”元京墨說完又補充,“我讓秦孝教就行。”

元長江推著自行車進門:“我看這幾天你倆也不一塊玩了,人家願意教你不?”

“他都答應我了,我明天找他去。”

“自行車還不會騎怎麽弄,推著去啊?”

元京墨立刻賣乖:“爸你明早把我送過去吧,我跟你一塊兒早起。”

“起不來我可不管你。”

“起得來起得來,肯定能起來......”

秦孝夏天出門更早,晌午太熱,他都是早上和下午出門。元京墨現在對這些事一清二楚,第二天起了大早又專門帶了秦孝家的鑰匙,想著萬一秦孝已經出門了就進去等。反正秦孝家有電視有游戲機還有那麽多書,等一上午也不會無聊。

不過這次元京墨運氣好,到的時候正巧碰上秦孝準備出門,屋門還沒上鎖元京墨就推著嶄新的自行車進來了。

秦孝聽見動靜轉身看見人,手裏的鎖懸幾秒放下來掛在把手上,沒問他怎麽忽然來,也沒問他怎麽推了輛自行車,就在原地看著元京墨站了會兒,之後問他:“吃飯了嗎?”

元京墨老老實實答:“吃了點。”

時間太早,秦孝猜他就是沒胃口吃不了多少:“進來給你做。”

元京墨應著把自行車停好進屋去,從斜挎包裏拿出小包雞蛋糕來。

秦孝看見了:“吃這個?”

元京墨搖頭:“我怕你不在家帶著以防萬一的,想吃你做的飯。”

“嗯。”

夏天得在竈屋做飯,很多人嫌竈屋悶會直接把爐子搬到院裏,元京墨之前問過一回,秦孝說麻煩。

秦孝端著東西到竈屋,元京墨在後邊拿了蒲扇也跟進去。

“回屋等。”

元京墨不聽:“我給你扇扇子。”

秦孝點著火放了兩根耐燒的硬木柴:“不嫌熱?”

“肯定不嫌啊,”元京墨在旁邊盡職盡責扇風,“你給我做飯都沒嫌熱。”

秦孝沒再說什麽,由著他扇了。

飯沒弄麻煩的,鍋裏沒盛完的綠豆稀飯放火上一熱,雞蛋加上面粉和切碎的菜葉攪勻,盛稀飯的鋁鍋端下來換上炒鍋,煎個蛋餅再切點腌的鹹菜就夠元京墨吃了。

元京墨咬一口蛋餅配一根鹹菜絲,再喝一勺綠豆稀飯,整個人都滿足了。

感覺好久沒吃秦孝做的東西,好像連最普通的腌鹹菜秦孝切絲添醋拌出來都要更香一些。

吃著吃著別的都拋在一邊了,元京墨彎著眼睛誇:“好吃。”

秦孝看他一眼:“什麽都好吃。”

“就是好吃啊,稀飯都正好喝,不用等它涼。”

“熱的時間短。”

“嗯嗯嗯,”元京墨吃完雞蛋餅了,一手筷子一手勺子專心喝稀飯配鹹菜絲,“反正好吃。”

秦孝拿水壺給他倒了杯涼茶。

“你今天是有事嗎?”

“送幾封信,還有件新城捎回來的東西。”

元京墨來了精神:“新城?”

“嗯,和你大學一個地方。”

元京墨就是想說這個,笑了笑說:“我跟你一塊兒去。”

“嗯。”

“咱們騎我推來的那個自行車吧?我爸讓二強叔從縣裏買回來的,說很好騎,它前邊筐能放東西就不用掛車把了。”

“嗯,送完教你。”

元京墨也不知道為什麽,聽見秦孝這麽不經意地說出來之前答應過的事,忽然覺得很開心。

明明他心裏知道秦孝不會反悔,他一提秦孝肯定會同意,可同樣的結果,秦孝記著說出來好像就不一樣。

臨走元京墨去了個廁所,往外走瞥見一根燈繩才發現廁所頂上多了個燈泡,在進來拐彎的地方一拽燈繩就亮了。

又拽一下把燈滅掉,元京墨出來視線掃過院子,在挨著大門口的墻邊找到秦孝。

他把二八自行車後座的墊子拆了,正往新自行車上綁。

秦孝臉上沒什麽表情,弓著背,垂著眼皮擺正墊子,之後把布條從座子底下穿一圈隨手打了個活扣。

擡眼看過來的時候元京墨還在原處站著,秦孝說:“走?”

元京墨眨眨眼,嘴忽然不聽使喚了一樣磕絆起來:“我、我洗手。”

“嗯。”

一疊信和秦孝記東西的本子筆都放在筐裏,從新城捎來的東西用麻袋裹起來系得很嚴實,秦孝找了截繩在一角摳出的孔裏穿過去當提手掛在車把上,但元京墨的自行車車把向下彎著,掛到最底下擦著車輪,掛在把手上蹬起來一直碰膝蓋。

秦孝今天穿了條長褲,剛蹬兩圈元京墨就聽見聲音了,拍拍秦孝讓他把東西遞給自己提著。

東西不沈,在車把上確實礙事,秦孝停下把東西遞給元京墨:“放腿上擔著,我擦了,沒灰。”

“哦哦好。”

東西是在新城打工的人捎回來的,一般是有認識的人坐車或者開車經過秀溪,就給捎到鎮上,麻袋上面用記號筆寫著名字,馬友富。

秦孝送的時候沒直接往門外的信箱裏放,先停好自行車過去叫門,沒喊兩聲就聽見幾聲小狗叫。各村養狗的人家太多了,元京墨跟著他不知道聽過多少家狗叫,可半點沒見比之前嚇得輕。

小狗大多不拴,容易跟著人跑,秦孝沒再叫人轉身要往信箱走,沒兩步就聽見院子裏有小孩應著往門口來。

秦孝又折回來往自行車這邊走了幾步擋住元京墨,大門“吱呀”一聲從裏面打開,一個小男孩探出頭,看見秦孝立刻笑著出來:“秦孝哥,是我爸捎信兒了嗎?”

“帶上門,別讓狗出來。”

小男孩一聽接著要關門,可小狗已經跟過來了,他只能先伸腳把要出來的小狗頂回去,趁著小狗笨手笨腳仰倒的工夫連忙把門關了。

秦孝回頭看了元京墨一眼,元京墨松了口氣,笑笑說:“沒事沒事。”

“嗯,”秦孝轉回去把手裏的東西遞給小男孩,“捎來的東西,你自己在家?”

“對,我媽幹活去了。”

“等大人回來再拆。”

小男孩不好意思地收回想找開口的手撓撓頭,忽然看見兩人後邊的自行車,驚奇問:“秦孝哥你買新自行車了啊?真好看!”

“你這個哥哥的。”

小男孩剛才就看見秦孝後邊的人了,聽秦孝這麽說馬上管元京墨叫哥哥,還讓秦孝和元京墨去家裏玩。

“還有事,你自己玩。等會兒我們騎車走了再開門。”

小男孩下意識答應照辦,伸著脖子看兩個人騎遠了才轉身推門,門裏的小狗等急了看見門開立刻躥出來,繞著小男孩汪汪直叫。

“原來是怕狗啊......”小男孩一只手高高興興抱著爸爸捎回來的東西一只手撈起小狗,用後背頂著關上門放下小狗又抓了抓頭。

“這麽點兒的狗還有人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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