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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章 不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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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章 不熟

元京墨原本打算的是等秦孝來送通知單的時候就告訴他自己來送鎮上這一片的,距離近他跑著去就行,秦孝直接去送遠一些需要自行車的人家,能省些時間。

沒想到秦孝居然已經送完了。

元京墨手放在自行車把上沒拿下來,想了想說:“那你下次再送單子的時候到鎮上先送我家吧,附近的我給你送。”

秦孝沒說行不行,只問:“怎麽了?”

“昨天你幫我了嘛,我也想幫你做點事。”

給各家各戶送通知信件的活秦孝從技校畢業開始幹,到現在一年多了,捎帶手幫個忙的事幾乎每天有。

跑遠的孩子送回家,搬重東西擡一把,給腿腳不好的老人買買東西或者修修家具,都是常事。

昨天載元京墨一趟實在算不上什麽。

就像昨天他想不到元京墨能一會兒一句“謝謝”從頭謝到尾,現在他也想不到元京墨能像小孩換糖似的你給我一塊我也得給你一塊這麽算清楚說出來。

“小事,不用放心上。”

“我自己跑去的話估計得累死,”元京墨還是沒松手,“平時上學可能碰不上,周末的時候我給你送吧,明天還送嗎?”

“明天沒了,”看元京墨像是還要說,秦孝補充,“有些單子不是各家都一樣,得會分,我自己送省事。”

秦孝這麽說元京墨就沒辦法了,他想幫忙不是想添亂的。

“那你中午在——”

“元京墨!”

喊聲從斜後方傳過來,元京墨循聲轉身,手搭在車把上別扭就順便放下了,來人是說好要周天找他抄作業的高陽,不知道怎麽今天就過來了。

沒等元京墨有多的反應時間,近處就是低聲一句:“走了。”

“啊?”

高陽到跟前時秦孝已經騎到前邊巷子了。

“那不是秦孝麽,”高陽順著元京墨視線看秦孝消失在巷口,又看見元京墨手裏的繳費單,“來送澆地單子啊,你家多少錢?”

元京墨直接把手裏的單子舉起來給他看:“你不是說明天來嗎?”

“我媽一聽是找你寫卷子,恨不能昨天晚上就把我攆出來。你給我個椅子寫完哪門我趴上邊抄抄就行。”

“不用,桌子有空。”

“那也行,反正我專門藏了本漫畫,肯定不打擾你。”

“沒事,走吧,我作業在這邊。”

高陽跟著元京墨進藥館,一進門就笑嘻嘻跟元鶴儒打招呼:“元爺爺,我過來找京墨寫作業,走的時候再給我奶奶拿幾副藥。”

元鶴儒樂呵呵點頭:“好,我一會兒給你包,讓你奶奶吃完這些抽空過來我給號號脈,過冬天寒,得換方子。”

“好嘞,我回去跟她說。”

元京墨把桌上的書本試卷收了,找了會兒筆才發現就在手裏攥著。

“爺爺,我們去屋裏寫了,順便把澆地錢的單子給我媽。”

“行,過去吧。”

高陽分班之前和元京墨不太熟,這學期做了段日子前後桌才建立起革命友誼。不過之前來都是直接去元京墨屋裏,今天才知道兩邊院子居然是通著的。

“這麽通著真好,本來你家院子就大,這樣顯得更大了,跟電視裏古時候那種院子似的。”

“你也太誇張了。”

“真的,我家院子估計也就這四分之一,我媽就羨慕院子大的,”高陽說著一拍頭,“哎,我媽弄的雞內金忘拿了!”

林珍榮過來正巧聽見這句,笑著說:“沒事,這東西又放不壞。我洗了盤棗,你們倆端屋裏吃。”

高陽接過去端著,元京墨把單子給她。

林珍榮接過去:“秦孝今天送得這麽早?”

“嗯,他過來送我正好看見,就拿進來了。”

“我還裝了幾個橘子想要是你下午碰上給他吃來著。”

元京墨也有點小郁悶:“我想讓他中午在咱家吃飯呢,沒問完他就走了。”

“那就下次再問,高陽中午在這吃,你叔叔昨晚上買的燒雞還有半只沒拆呢,個頭大得很。”

“我也得下次了嬸子,跟我奶奶說好了過去吃飯,不去她得著急,我正好把新包的藥帶去。”

高陽奶奶家沒安電話不好臨時改,林珍榮只得作罷,催著兩個孩子趕緊進屋學習,又把打算給秦孝的橘子提進去:“塑料袋裏放不住,你倆吃,等什麽時候秦孝來我再給他裝。”

元京墨一聽連忙說:“媽你別給他。”

“怎麽?”

元京墨拿出兩個給高陽:“太酸啦。”

高陽:?

家裏只有元京墨愛吃橘子,昨天買回來沒別人吃過,林珍榮也不知道酸:“可能有甜的有酸的,要是不好吃高陽你就放袋裏別吃了,行了趕緊寫作業吧。”

“哎,這就寫。”高陽答應完看林珍榮走了,一手一個橘子琢磨了會兒,問:“你跟秦孝這麽鐵啊?”

元京墨:“啊?”

“才知道你倆這麽熟,咱們這麽大的我還沒聽說他跟誰玩得好呢。”

“沒有啊,我倆不熟。”

“那你還讓他來家吃飯?”

元京墨覺得高陽語氣有點怪:“昨天他幫了我個忙,我也沒有能幫他的,就想著問問他來家裏吃個飯。”

“那你還是別問了,問也白問。”

“為什麽?”

高陽把帶點青的一個橘子擱桌上,邊給手裏的剝皮邊說:“他不在別人家吃飯,之前開春的時候我爸不是摔了一回嗎,當時機子還在地裏,他幫忙把機子弄回去還給上油修了修,我媽菜都炒好倆了他硬是沒留下吃。”

元京墨幹巴巴“啊”了聲,沒說話。

“反正他人挺好的,後來我媽給他買的襪子手套也收了,倒不像是跟人生分,可能就不愛在別人家吃飯吧,”高陽掰下半個橘子遞到嘴邊,“聽我奶奶說阿嬤剛走那段日子逢年節從早到晚得有二三十口人上門去讓秦孝到自家吃飯,秦孝誰家都不去就一直自己過,特犟——唔——”

話才聽到一半就沒了,元京墨回神看見高陽臉皺得不像樣,嘴裏一動不敢動,空著的一只手在半空擡著,另一只手捏著個只剩一半的橘子。

元京墨一臉敬佩勇士的表情:“你一次把半個都吃了?”

“唔嗯嗯嗯嗯!”

高陽本能想吐但已經咬了一嘴酸橘子汁吐出來弄衣服上非得被他媽罵死,可半個橘子都在嘴裏也咽不下去,嚼是不可能嚼的,打死都不可能再嚼一下。

元京墨看著都想打哆嗦,桌邊平時扔垃圾的小紙箱不能用,元京墨看了一圈,趕緊把塑料袋裏的橘子倒出來:“給給給,袋子。”

吐了橘子扔了袋子收了剩下的橘子又灌下半杯水,高陽終於活了:“啊——我現在喝水都是酸的。”

“都跟你說酸了你還敢一口半個。”

“我專門挑了個黃皮的,誰想能這麽酸。”

元京墨同情地點頭:“我昨天吃的也是黃皮。”

“那你不提醒我,我掰完跟你說話得舉了三分鐘!”

“啊?”元京墨完全想不起來,“我沒看見呀。”

高三卷子多,高陽看了一上午漫畫,下午抄都不趕趟,一直抄到天黑他爸來找人,說家裏做好飯了沒留下吃,把攢的雞內金帶來了。

林珍榮原本想著留高陽一起吃飯多炒了個菜,晚飯時就讓幾人多吃。

元京墨吃著吃著忽然想起高陽的話來:“爺爺,阿嬤是哪年走的來著?”

有些地方阿嬤是奶奶祖母的方言,可秀溪鎮不這麽叫,鎮上只有一個阿嬤。

阿嬤祖上不在秀溪鎮,聽人說是年輕時從外面來的之後留下了,有人說逃荒,有人說躲仇家,可到底是什麽情形怎麽來的,還在世的人誰都沒親眼見到過。

沒人知道她名字,不管男女老少都這樣叫她,十七歲的元京墨管她叫阿嬤,七十歲的元鶴儒提起來時也叫阿嬤。

“阿嬤啊,”元鶴儒屈指算算,“走了四年多,快五年了。”

“那秦孝從十三就自己一個人過,一直沒人管嗎?”

“這孩子主意大,鎮長當時只差住在那兒了也沒說動,不過他能幹,家裏家外都收拾得挺好。”

“苦孩子早當家,婷婷家爸爸沒了之後她一個小姑娘都能擔水了,”林珍榮說到這裏也是嘆了口氣,看見元京墨眼睛圓溜溜的模樣又忍不住心裏發軟,“你以為都像你這麽無憂無慮的啊,好了,晚上不說這個,吃飯吧。”

元京墨低頭吃了兩口,又想起來問:“吳奶奶她孫女怎麽樣,回來了嗎?”

“轉去縣醫院了,聽說醫生怪送去得遲耽誤了事,咱們這邊治不了。”

元長江說完看兒子垮了臉,又說:“多虧你提醒二強,轉院就還有機會,別亂想。”

元京墨點頭答應,可晚上做了一整晚亂七八糟的夢,一會兒跟爺爺狂吃藥材一會兒跟高陽大戰橘子,後來還夢見秦孝騎著自行車飛了。

第二天果然沒看見秦孝,高陽過來覆制粘貼了前一天的學習流程,後來不知道怎麽又聊到秦孝身上,結果晚上又是整晚的夢,以至於升旗做國旗下的演講全靠本能讀稿,白天沒精神聽課聽得累不說,好不容易撐過大掃除放學還被堵在了路上。

三個人,都比他大,領頭的有點眼熟,另外兩個一個染了滿頭黃一個頭發蓋住眼,看著都很陌生。

“元、京、墨,”那人看著他胸口的校牌念了遍名字,“沒找錯人。”

三個人身上煙味一個比一個嗆,元京墨皺著眉往後躲了一步,心裏盤算著拖延時間等人路過和直接跑哪個更靠譜。

這兒其實就在出來校門一轉彎的地方,不是什麽荒無人煙的角落,他直接喊說不定都能喊來人幫忙,而且對方三個人前後站著,旁邊還有空,他只要出其不意沖出去用不了一分鐘就能跑到學校。

元京墨飛快捋了一遍發現自己其實還算安全,出不了大事,於是決定先滿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

“你們有什麽事嗎?”

領頭的人從口袋拿出張照片,指了指中間的小女孩:“這個,前兩天忽然暈了,我奶奶糊塗了先往中醫館送,不至於忘吧。”

照片裏就是吳奶奶的孫女,元京墨終於想起來為什麽領頭的人眼熟了,他是吳奶奶的一個孫子,以前跟人打架小腿骨折,拆了石膏之後還總疼,吳奶奶領著去藥館針灸了段時間才好。

“元大夫不在,你攔著上手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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