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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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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外人》

重新回到座位後,花垣武道甚至有些詭異的慶幸,至少不是像那天一樣什麽都不知道就被射了三槍。

當然…花垣武道也不想再次體驗那個感受。

朝右邊瞥去,橘直人那側也伸進來一只手臂,穿著熨燙齊整的纈草紫西裝,看不見臉。

花垣武道的微小動作都被窗外的青年察覺到,槍口又往皮膚裏陷入幾分。

“好啦好啦。”輪照葵下車,趴在花垣武道旁的車窗,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臉頰,“別那麽緊張嘛。”

她一靠上車窗,花垣武道就註意到自己腦袋上的槍往裏面移了下。

雖然還是緊緊挨著,但和輪照葵保持著非常安全的距離。

“輪照小姐你、”

花垣武道堪堪叫出名字就被打斷。

“閉嘴。”

青年俯下身子,花垣武道看見他笑彎的細長雙眼。他把手搭在輪照葵的肩膀,又繞過輪照葵的脖頸前在唇上比了個禁聲的手勢。

“現在,還沒有叫你說話哦~”

輪照葵沒回避,就這麽讓他攬著,唇角也微微翹起。

兩人很親密地貼在一塊,使得花垣武道想到些別的事,他的眼睛又忍不住轉向橘直人。

輪照葵沒和距離近的花垣武道說些什麽,反倒將身子探進來,伸長手去摸另一邊的橘直人。

她腰部卡在窗上,一只手按在花垣武道兩腿間的座位支撐,另一只手彎曲手指蹭了蹭橘直人的側臉。

“唔,沒有嚇到你吧直人。”

花垣武道僵拗著脖頸,車內空間不大,他能很清楚地看見輪照葵的臉頰,甚至於上面細小的絨毛。

柑橘的清香須臾將他包裹,花垣武道卻沒時間心猿意馬。

輪照葵,到底是什麽人?

橘直人沒有回話,輪照葵的眼睫低垂下去。

花垣武道聽見她極細的自語。

“生氣了?”

後座的倆人被蒙住眼睛,帶到了室內。

重見光明後,花垣武道先是聞到了熱騰騰的香味,而後再看見自己面前的一大桌子菜。

這是張圓桌,看直徑可容納二十人共同用餐,但桌上只有花垣武道,還有對面的輪照葵,橘直人則是坐在輪照葵的身邊。

“快嘗嘗吧武道君,每一道菜都是我親自監督的,一定會符合你的口味。”

輪照葵熱情地向他介紹菜色。

如果忽略他們身後站著一圈帶槍的打手,這場景和一開始花垣武道想象中的其實差不多。

輪照葵邊說著,還不忘夾一筷到橘直人碗中。

花垣武道這才發現,橘直人的碗裏已經堆得和小山般高了,沒有一點動過的痕跡。

豐盛的菜品在前,花垣武道視他們為洪水猛獸,他才不會忘記輪照葵方才說的話。

這頓飯說不定就是他的最後一餐了。

不,他還不能就這樣死了!他必須要回去!

花垣武道捏緊拳頭。

可是眼下的情況,他怕是動一下就會被掃射。

該怎麽碰到橘直人的手?

花垣武道看向對面的橘直人,後者的手放在餐桌上,青筋崩起。

輪照葵像是看也沒看見,還握了上去。

“你是梵天的人?”橘直人終於開口說了自那以後的第一句話。

輪照葵眉頭微挑了下,接著又歡歡喜喜抱上去,像是能掐出蜜的嗓子向他撒嬌。

“直人你終於肯說話了,我還以為你要永遠不理我了…”

橘直人把她推開,站起身來,後面的虎視眈眈的保鏢瞬間一半都把槍口對準了他。

“你在騙我。”橘直人俯視著輪照葵,他的言語中聽不出憤慨,或是其他什麽情緒。

只是凝望著輪照葵,再次道:“你一直在騙我。”

輪照葵同樣看著他的眼,橘直人幾乎是下意識的想要回避,如同以往千千萬萬次不願讓愛人見著他的虛偽。

但他的瞳仁只是微不可見的震顫了下,隨即迎去。

還沒來得及交鋒,肩膀被搭上一樣平板的物件,輕輕向下壓。

來者沒抱以將橘直人強行按下的心思,用一把合起的折扇,警告地施加些許力量。

“和葵小姐說話,不想坐下的話。”

折扇又跳到另一個肩膀,敲擊聲與話語的重音重合。

“那就,跪下。”

言罷,青年站到輪照葵的身後,“唰”一下打開扇子,為她輕輕扇著風。

橘直人的手腕被反扣住,被迫往下跪去。

雖看上去是個文弱書生,但橘直人的職位可是實打實爬上來的,他膝蓋不帶彎一下。

聽從聰明人命令的下屬不可能是蠢貨,他們對視一眼,正打算朝橘直人膝蓋窩踹去。

一只銀色尖頭高跟鞋抵住了橘直人的膝蓋。

下屬一頓,放下蓄好力的腳,只控制住橘直人的上半身,沒有再將他往下壓。

“直人。”輪照葵交疊著雙腿,踏在橘直人膝蓋上的高跟鞋點了點,又收回去,留下個灰色的印子。

輪照葵沒站起來,身體稍往後仰,被長睫遮掩的瞳孔露出來,看向橘直人。

黑沈沈透不出光亮。

但她依舊笑著,反問,“我從來就沒騙過你啊直人,反倒是直人一直以來都在說謊吧,從我們初見那刻起…”

她身側狐貍一般的長發男人吐了吐舌,嘲諷道:“剛正不阿的刑警先生,對自己包庇起來真是有一套。”

還是當事人輪照葵安撫他,“就是這點,才像他呀。”

這安撫不如不安撫,青年肉眼可見地沈下臉來,覆雜地看了眼輪照葵。

花垣武道讀不懂。

只見青年張了張口,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無言退至輪照葵身後。

他們所處的位置是個半開放式的小包間,用屏風作為隔斷。

花垣武道的肚子不符時宜的開始叫起來,他一把按住,但這無濟於事。

“吃吧武道君。”輪照葵一擡手,花垣武道聽見齊刷刷放下武器的動靜。

橘直人對他點點頭,兩人的眼神交換了下。

雖然知道輪照葵當不至於在飯菜裏下毒,花垣武道還是遲疑地夾起一筷子。

只是他有福夾沒福吃,還未送入口中,張揚的腳步聲從屏風後繞出來。

那人染了頭亮眼的粉毛,一上來就從馬甲裏掏出一樣東西,遞給輪照葵。

被狐貍眼擋住後,兩邊裂開的嘴角略微扭曲,不忿道:“九井,讓開!”

“拜托你看點場合吧三途,你當這玩意是餐前酒?”

“可可。”輪照葵出聲,她拍了拍九井一的後腰,“沒關系的,比起這些,我更開心見到它。”

手心向前是一個索取的姿勢,粉發男人將“這玩意”放到輪照葵手上。

不知是不是錯覺,輪照葵還能感受到上邊遺留的溫熱。

花垣武道看見了,那是一個透明的密封袋。

裏面裝著一段淺紅的像是骨頭一樣的東西,上面還有些稀碎肉塊。

他認不出那是什麽,直覺有點反胃。

然經歷過多起刑事案件的橘直人一眼就看了出來,“是喉骨。”

一截所屬人類的喉骨。

輪照葵把密封袋對準燈光看了又看,聞言眉開眼笑,愉悅地誇讚橘直人。

“答對了噢,直人真聰明~”

三途在這句話後才對上名字和臉,他陰沈盯著橘直人,花垣武道都怕這只惡獸要把橘直人的喉骨也給挖出來。

“獵喉者。”橘直人說出一個代號。

花垣武道沒聽過,但多虧了“這玩意”他已沒了饑餓的感覺。

橘直人:“那些…也都是你做的嗎?”

他們追捕了長達兩年多的連環殺手,每次都會殘暴地挖出被害者的喉骨,再將喉骨寄給下一位被害者。

多次派人嚴防死守收到預告的報案人,那些男男女女也總會在意料不到的時間被以同樣的方式殺死。

橘直人看過卷宗,那一張張照片都是被害者驚恐的面龐,還有脖頸處的血色黑洞。

如此殘忍的手段……輪照葵,為什麽…為什麽?

橘直人怎麽也想不到,“自己”怎的會迷戀上一個殺人兇手。

“你那是什麽表情啊?”輪照葵站起來,無辜地眨眼,“我沒有殺人噢。”

她還舉起兩只手,向橘直人展示潔白的掌心。

三途接了話,惡劣地大笑,“是我殺的哈哈哈!”

“誒三途,怎麽說的全是你幹的一樣,想搶功嗎?”現場又來了兩名青年。

花垣武道從衣服看出來,這就是剛才在車上拿槍指著他和橘直人腦袋的兩人。

他們皆為紫黑挑染,看上去像一對兄弟。

個子高點的說:“有三個是我幹的。”

另一個豎起兩根手指比耶,“兩個是我的。”

兩人又笑作一團,把殺人當做玩樂的游戲一樣攀比著。

“嘶——原來你們叫我們獵喉者啊。”

花垣武道更確信兩人的親屬關系。

他們異口同聲道:“真沒品位。”

花垣武道感覺喉嚨隱隱作痛,面前的色香味俱全的菜品都成了尚未處理的器官,在犯罪者的笑聲中哀怨的抽泣。

瘋了…簡直是瘋子,這些人……

“別作怪了。”輪照葵雙指捏起密封袋,晃悠了下,“幫我把這東西送到、”

“該輪到古川達夫了吧。”

“我覺得是元吉聖子,這女人拉市長選票居然拿我們墊腳誒,活到現在已經足夠了吧?”

眼見灰谷兄弟又開始爭論,輪照葵很快給出答案,“送去橘家。”

“誒——?!”灰谷龍膽看了眼橘直人,“這個橘?”

“無聊。”灰谷蘭厭厭垂下眼角,打了個哈欠,“我要去補覺了,龍膽你跑一趟吧。”

“大哥…”灰谷龍膽叫了聲灰谷蘭,也不敢多說什麽。

他嘆口氣,“驗一下DNA就會敗露啊。”

輪照葵看破灰谷龍膽的想法,噗嗤笑了出來,“不是威脅啊笨蛋龍膽,是禮物哦禮物。”

撥弄下橘直人的額發,又捏了捏他冰冷的手指尖,輪照葵親昵道:“這家夥可是和我們直人的父親起過沖突,變成現在這副模樣還算有些用處。”

“什麽時候…”連橘直人都不知道自己父親和這段喉骨的主人起過什麽沖突。

在想到這點後,橘直人才是真正感到了一陣龐大的恐慌掩住他的視野,使之迷失方向。

——他首先認為的居然不是輪照葵在說謊,而是先將自己的記憶給掃查一遍為輪照葵提供證據。

荒謬……他快要分不清,這是“橘直人”的餘念在作祟,還是他自己早先被侵入。

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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