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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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裏的姑娘見花珍珠從聞澈手裏接過了風箏,個個都氣急了,雖然她們推推搡搡,滿面通紅,但每個人隱秘的內心深處都希望能接近府院主人。

花珍珠走回來時,隨手將風箏遞給了一個姑娘,還未等她們發難,便自顧自穿過了院落,往後一進的庭院去了。

聞澈身邊尚有貴客,於是他很快便遣散了院內眾人,親自引著左將軍上雋前往書房議事。

上雋此番前來不為其他,依然是為調查他兄長的下落。

上家這對兄弟就像銅幣的正反面那樣截然不同,他們一個英明,一個昏聵;一個忠誠,一個好色;一個清正,一個貪汙;唯一的共同點大概就是他們都希望對方能早日暴斃。

“上顥此番隨蕭老將軍前往文安平賊,至今音訊全無,他究竟還在不在人世?”上雋一坐定便單刀直入地問道。

“左將軍尚且得不到消息,更何況是末將。”聞澈無可奈何地笑道。

“但據我所知,上顥近年來很是器重你,如今你已差不多是他的半個心腹。”上雋笑得頗為陰沈。

“哦?末將倒也希望如此,但要當上將軍的心腹談何容易?”聞澈先是故作吃驚,隨即刻意壓低了嗓音,“上將軍雖然器重我,卻也知道我與左將軍關系匪淺,豈會毫無芥蒂,坦誠相待?更何況官場詭詐,上將軍為人素來謹慎,若非城府極深,又如何得到今日的地位?”

“話是不錯,”上雋冷笑起來,“上顥這個人就跟他的狐媚子母親一樣,表面上清高得很,底下有多齷齪只有他自己知道。”

聞澈立刻頷首附和,深表讚同。

“說實話,他臨走前可有交代你一些事?”上雋試探般問道。

聞澈臉不紅心不跳地搖了搖頭,“上將軍與末將甚少私下會面,上將軍性子淡漠,不好相處,偶爾遇見也不過說些冠冕堂皇的話,遠不如左將軍平易近人。”

聽到誇讚,上雋忍不住洩漏出一絲笑意,但神態依舊陰沈可怖。

聞澈望著面帶殺氣的上雋,有時也感到費解,如今上家只有上顥一人有能耐維持整個家族昔日的盛名,上雋不過是個聲色犬馬之徒,他若是除掉了上顥,上家還有誰能光耀門楣?還有誰能讓他安心閉門酣歌?

或許是旁觀者清,當局者迷,又或是上雋真的欠缺自知之明,經年來,聞澈從上家這對兄弟身上學到了不少東西,他們兩人一個是他奮發圖強的目標,還有一個則是他引以為戒的範例。

“左將軍不用擔心,末將明白您的意思,”聞澈露出了意味深長,仿佛能洞曉人心的微笑,“這一年來,末將之所以接近上將軍就是為了助左將軍一臂之力。畢竟,您才是上家嫡子,上老將軍名正言順的繼承人,豈能讓一個來歷不明的庶子占得了先機?”

“聞將軍炳若觀火,往後本將軍還要靠你多多出力,從旁協助,”上雋想了想道,“方才聞將軍說,上顥因知道你我關系匪淺,故而不敢對你開誠布公,不如我們合起來演一場戲,故作決裂,好讓他安心?”

“左將軍莫急,上將軍如今受困於文安,生死不明,待有確切消息,你我再作謀劃也不遲。”聞澈說著故意露出了陰險的笑,“說不定他早已埋骨於文安,我們何必多此一舉?”

上雋點了點頭,兩人會心一笑,仿佛站在同仇敵愾的戰線上,而事實上,聞澈對這位左將軍純是一派虛情假意,他暗地裏恨他恨得要死。

早先聞澈初識上雋時,遠沒有今日的地位,當年他只是一個出身卑微卻野心勃勃的青年,為了生計從戎,絞盡腦汁去贏得軍中高官的青睞,自以為攀上了高枝,對上雋言聽計從,俯首帖耳。

曾經,他跟所有違背良心以求榮華富貴的年輕人一樣,替主子幹了許多見不得人的事,上雋表面上對他稱兄道弟,還屢次以金銀爵位為誘餌,讓聞澈赴湯蹈火,可事成之後卻找理由推脫,不肯兌現承諾。

此類事一回兩回也就罷了,次數一旦多了,聞澈便懷恨在心。

他從那一次次教訓中認清了上雋的為人,他本以為他是個梟雄,誰料他竟是個不折不扣的小人。

原來上雋一直都忌憚聞澈的才幹,認為他是個危險的軍中新秀,未料聞澈有朝一日竟是主動向他示好,於是他便毫不客氣地將他化為己用,偶爾施些小恩小惠,既不讓他過得太富裕,也不讓他加官晉爵,他不動聲色地剝削他,直到他沒有利用價值為止。

只是令上雋意外的是,聞澈的才幹並沒有埋沒太久,這顆蒙塵的明珠很快就從接連不斷的戰役中展露出了光芒。

於是上雋立刻改變策略,他當著聞澈的面以恩公自居,將他的升遷歸為自己的功勞,說正是他的上下打點,他才有了今天的地位。

聞澈面上保持著一副恭敬感激的態度,心裏卻在默默冷笑,他早已今非昔比,如今只想看看這個左將軍能猖狂到幾時?

書房中的密談進行到一半,窗外突然傳來一陣異動,府內突然變得十分混亂,明晃晃的火把陡然亮了起來,照得亭臺院落如白晝時一般。

“何人私闖府邸!快將他拿下!”

聞澈與上雋二人冷不防吃了一驚,不過聞澈很快便鎮定了下來,不出他所料,他等候多時的人終於來了,聞將軍微一冷笑,沖上雋抱拳道,“將軍莫慌,今夜事發突然,末將這就差人護送您從偏門離開!”

說罷,他沒等上雋回答,便徑直沖了出去。



今夜,聞府內相當得熱鬧。

花珍珠死灰般的心終於覆燃了,因為他的哥哥終於突破了萬難,實現了承諾,潛入府中來救她於水深火熱之中。

此番來的是她的堂兄,孟萊族內數一數二的勇士,名叫阿骨勒,當初孟萊族被攻陷時,他的妻子不幸被擄,他本想與敵軍拼個你死我活,卻被族裏的老人攔了下來,迫使他留下一條命,暫時窩囊地活著,好在未來伺機卷土重來。

在所有哥哥中,花珍珠最喜歡這位堂兄,他體格偉岸,武藝高強,性子又爽朗耿直,對弱小的堂妹疼愛有加,孟萊族喜好高大結實的美人,花珍珠嬌小柔軟的體格打小便不受人重視,大家都以為她軟弱無能,騎馬打獵比武從沒有她的份。

唯獨那位堂兄阿骨勒不同,他對誰都懷著一副熱心腸,對花珍珠也一樣,她寂寞孤單時,阿骨勒陪她聊天解悶;她想學騎馬學刀術,他便不厭其煩地教。

這對堂兄妹的感情從小便真摯而深厚,花珍珠視他如父,而阿骨勒自然也將她當作嫡親的妹妹看待。

因此,與花珍珠同往雩之國潛伏於城郊的三位哥哥中,只有阿骨勒這位堂兄會為她涉險前來。

可惜,聞府的守衛要比他想象中森嚴得多,草原上的粗獷漢子空有一顆勇武的心,哪裏了解那些精明的軍官步步為營設下的陷阱?

作者有話要說: 有存稿了,我來繼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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