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關燈
他早就聽說上顥為了娶那個俏寡婦入府,已經跟上老將軍鬧過好幾回了,老將軍逼她娶權貴之女,他死活不肯,兩人為此險些動起刀子來,也不知道那小寡婦究竟有何魅力,竟是讓他這麽死心塌地!

“無妨,我想過了,她不入府也有不入府的好處。”上顥如今似乎已經看開了這件事。

“哦?此話怎講?”

“只要她不在族譜上,哪天我出事便不會累及她,而且進了上府,難免要看我父兄臉色行事,還要承擔子嗣壓力,她身子弱,生孩子怕是困難,我不想糟踐她。”

聞澈聽罷,些微驚訝,“如此看來,上將軍竟是對她動了真情?”

“我從沒說過我是假意。”他微笑起來,好像這是一樁理所當然的事。

聞澈慢慢往椅背上靠去,他仿佛覺得難以置信,又似覺得有趣,“我一直當將軍是圖新鮮,想要跟她耍弄一番,至於娶她,不過是一時腦熱,沒料到您竟是當真了,怎麽?如今她靠您供養?”

“她不靠我供養,白家莊子長年做綢緞和酒水生意,她沒有我也能過得很富裕。”

“那麽名分上……?”

“她不在意。”他的表情平靜而輕松。

聞澈只覺匪夷所思,他驚訝之餘又帶著幾分艷羨,“一個貌美如花的女人心甘情願委身於人,既不要名分也不靠人供養,這是多少男人夢寐以求的好事!換作別的女人非得一哭二鬧三上吊不可!”

上顥淡淡笑笑,卻不置可否,在他心中,他跟白家小寡婦之間模棱兩可的關系,並不需要旁人的理解。

“既然將軍動了真情,那末將恐怕就要提醒您一句了,”聞澈驚嘆完,很快便切入了正題,“上一回,左將軍請了一班朋友喝酒,他酒意沖頭時,不小心暴露了對白家夫人的覬覦之心,將軍可要防著些。”

上雋當時的原話是這樣的,“上顥這些年搶了我那麽多風頭,我借他的婊/子睡一個晚上也不為過啊,大家說是不是?”

聞澈若是將原話告訴上顥,恐怕第二天校場裏又會有人大喊,“不好啦!上家兩位將軍又打起來了!”

“這事我早就知道,可惜上老將軍還在,我暫時不能收拾他。”上顥並不意外,他得到消息後,沈思了片刻,轉而又問起了旁的事,“聽說五天前,你從牢裏買了個女人,來頭有些古怪。”

“不錯,我正要跟將軍說起此事,”聞澈的神情微微一變,他略微沈吟,“起初,我將她從牢裏買下來,只是因為她長得酷似末將的一位故友。”

“故友?就是那個曄國女人?”

聞澈苦笑,“原來將軍知道。”

“軍中的飛短流長一向傳得快。”

上顥出兵曄國時曾聽說聞澈跟當地某個女子有瓜葛,還將她抓來當了俘虜,最後那個女人不堪羞辱,投河自盡了。

“咱們進兵曄國時,讓不少曄國女人遭了殃,”聞澈垂目沈思,“將軍素來軍紀嚴明,當時為何不加幹涉?”

“隨我出征的將士大多是沖著曄國的女人去的,不讓你們嘗點甜頭,你們願意上陣拼命?” 說著,軍人露出了一個冷冰冰,疏落落的微笑。

“說得也是,”聞澈不得不頷首表示讚同,隨即又切回了正題,“方才說到那個我新買的女囚,她頗有些古怪。這個姑娘的相貌頗似曄國人,她自己也承認來自曄國,但我試探過她一回,她的口音很明顯是孟萊人。”

“哦?”這倒是出乎上顥意料之外了,“照這麽看,孟萊人確實想要卷土重來,居然已派人滲入了雩之國內部。”

“但奇怪的是,這姑娘長得不像有異族血統的樣子。”聞澈道。

孟萊人大多有異樣的瞳色和深邃的面部輪廓,但花珍珠看上去是典型的關內女子,烏發烏目,秀麗羸弱,除了口音,幾乎無懈可擊。

“不像就對了,這樣才能潛伏在皇城裏,神不知鬼不覺,”上顥開口道,“這個姑娘極有可能與孟萊族餘黨有關,她的身上說不定會有線索,你把她留在府裏,好生看守著,如有必要,也可以放出些消息,看她是否有同黨。”

“那將軍的意思是……拿她當誘餌?”聞澈思索道。

上顥微微牽動嘴角,淺笑使他冷峻的面容更富神采了,卻也透出了幾分上位者的無情,“沒什麽不可。”

他說這話的時候沒有半點人情味,像他這樣高高在上的人,對在爭鬥中靠奸計取勝的事早就習以為常了。

聞澈不禁皺起眉頭,但這只是短短一瞬間,下一刻,他便滿面笑容了,“末將亦有此意,只是此計須得守株待兔,恐怕要多費些時日。”

對方點了點頭,卻沒有立刻接話,上顥默不作聲地坐著,冷冷地觀察了他一會兒,忽然露出一個微笑,這個微笑相當冷靜,會讓心裏有鬼的人意虛。

“如果你對那個孟萊姑娘格外垂憐的話,大可直說,這是人之常情,沒什麽可羞愧的,”軍人的語氣正正經經的,沒有一絲奚落的意思,“打擊孟萊族的事,我可以將你排除在外,改派其他人手,免得聞將軍左右為難。”

“不,一個女人而已,怎會妨礙公事?”聞澈趕忙裝出一副不甚在意的樣子。

邊外的孟萊族是皇上的心頭大患,此次若能參與剿滅,必然是大功一件,聞澈一向野心勃勃,豈會輕易放過立功的機會?

“孟萊族連年騷擾邊關,奸/殺擄掠,作惡多端,那群餘黨就好比一個毒瘤,若不鏟除,隨時都有卷土重來的可能,”上顥的語氣中透出警告的意味,“既然聞將軍不肯置身事外,那切忌感情用事,不可掉以輕心。”

“將軍放心,末將一定謹慎行事。”聞澈立刻肅正了神情。

上顥點點頭,“對了,我還有一樁事情要拜托你。”

“將軍但說無妨。”

“明日我將出發隨蕭老將軍去夏江剿匪,約莫要走上一個月,你替我看著上雋,他若有異動,及時派人告訴我,”提起兄長,素來冷靜的軍官顯出幾分躁郁來,“他喜歡在我歸城的路上打埋伏,你替我留神著點。”

“將軍盡快放心,左將軍如有異動,末將一定及時稟報。”

兩人的會晤至此便結束了,上顥聊完公事便動身離開,半刻都不願在綺羅叢中停留。

他在諸多軍校中是少有的清心寡欲,對外總是表現出十足的涵養功夫,聞澈在他手下當了三年的差,既沒有見他對誰開懷大笑過,也沒有見他勃然大怒過。

他因此一直都對他很好奇,聞澈覺得他是個怪人,可同時也很值得欽佩。

見那位嚴肅的貴客離去,兩名舞姬輕笑著帶起一陣香風,擁到了聞澈的身邊,聞領軍將杯子裏的酒一飲而盡,覆又露出了沈醉的神色,瞇起眼睛左看右看。

兩名舞姬皆是蛾眉皓齒,妍麗聘婷的美人,可他卻不願看得太清晰,他喜歡帶著酒意看美人,越看越朦朧,越看越模糊,看到最後她們都化作了同一張面孔,一張曾令他魂牽夢縈的面孔。

明月高懸在天邊,長夜漫漫,繁華旖旎的好戲剛剛拉開序幕。

兩名軍官一個沈浸在溫柔鄉中,另一個卻離開了嬌媚谷,踏上了紛亂喧囂的長街。

街上香粉四溢,一個賣花的小女孩挎著花籃,輕輕巧巧地走上前。

“這位軍爺,買支花送給夫人吧?”

她從花籃裏取出了一支淡粉色的薔薇,軍人的腳步不由停了下來。

那支花顯然是新摘的,柔嫩的花瓣嬌艷欲滴,嫣嫣淺粉中透著無瑕的淡白,他微微有些動容,只是令他動容的不是花朵本身,而是它散發出的一股芬芳,這股清新的甜香時常縈繞在一個女人身上。

上顥不由露出了笑容,他遞去了幾枚銅錢,從女孩手中接過了那支薔薇,這才消失在了川流不息的人群中。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