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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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裏,明月高懸,兩三支杏花斜欹在枝頭,淡淡輕煙暈染著碧色紗窗。

花珍珠正穿過回廊,往花園裏走,準備回屋安歇。

游廊拐角處,不知誰的香囊掉在了地上,她恰巧走過,便俯身拾了起來。

花珍珠蹲下身的時候,一個黑色的身影將她籠住了她,她怔了怔,忽然聞到一股強烈的酒氣。

少女定了定神,手裏抓著香囊,鎮定地站了起來。

他就立在她跟前,身子斜靠在廊柱上,帶著醺醺然的酒意低垂眼睛,臉上的神情如同在冥想一般。

花珍珠警覺地看了他一眼,將手裏的香囊遞了過去。

他緩慢地伸出手,交接之時,她的指尖不經意間擦過了他的拇指,他的身體突然一僵,然後慢慢擡起頭來。

或許是觸及了他的某些回憶,他看她的眼神很迷茫,仿佛正透過她在回望一個遙遠的地方。

花珍珠飛快地將香囊塞進了他的手裏,皺起眉頭,厭惡地後退了一步。

“你在這裏住得可還習慣?”那人發話了,他的聲音因為喝多了酒而變得沙啞。

她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一言不發。

“楊刺史贖買你的時候,我也在場,他的眼光很不錯,只可惜福分太薄,還沒來得及享樂就一命嗚呼,所以好處只能留給我了。”

那人說完,目不轉睛地看了她一會兒,幽幽地笑了起來,他的笑容頗為高慢,還透著居高臨下的殘忍勁兒。

花珍珠目視前方,保持冷若冰霜,眼裏依稀洩漏出幾分鄙夷。

“還是不說話?”他低頭打量她,眼睛是血紅的,好像幾天幾夜沒睡過覺一樣。

她置若罔聞,昂然而立。

於是他繼續一言不發地盯著她,緊接著毫無征兆地,他探出手扣住了她的後頸,用力擡起她的臉,低頭親吻她的嘴唇。

花珍珠大怒,她條件反射一般拔下了發上的簪子,嫻熟地在手中一轉,毫不留情地往那人的頸間刺去。

他驀然離開了她的嘴唇,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花珍珠立刻伸出另一只手掌向他面門劈去,卻又被他中途攔截,於是她冷不丁地化掌為爪,惡狠狠地往他臉上劃,要不是那人躲避及時,臉上便要留下幾道恥辱的印記。

可他並沒有因此而退卻,反倒是面露出兇光,被激發出狂性來了!

只見他一把將她拖到了廊柱邊,花珍珠的後背猛然撞上了柱子,她的喉嚨發甜,直想吐血,於是忍無可忍地大喊道,“滾!滾開!你這個畜生!”

可惜這回輪到那人置若罔聞了。

他抓住她的手腕,將她整個人摁在柱子上,低頭封住她的嘴唇,花珍珠發瘋一般掙紮,她踢他,咬他,可他根本不去理會,硬是將她摁在廊柱上亂吻一氣,吻得滿嘴是血,這才意猶未盡地放開了她。

“呸!不要臉!”花珍珠用力一抹嘴唇,狠狠地往地上吐了幾口血,她齜牙咧嘴地瞪著他,活像一頭母狼,張口便是一連串的臟話,“你這狗賊!腌臜東西!潑皮!賤廝!直娘的禿驢!……”

她一口氣把這些日子聽到過的所有齷齪話都罵了出來,同時將梅花簪子高高舉在手中,隨時準備沖上去給他幾下子。

“你的血很甜……”

誰料那軍官卻舔了舔嘴唇,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他伸手抹去唇邊的血跡,又低聲喃喃了一句話,那句話她沒有聽清楚,依稀是什麽“……一模一樣”。

“很好,你現在終於願意開口說話了。”說著,他笑了起來。

花珍珠一怔,猛然閉上嘴,咬緊了銀牙,心裏頭憤恨不已。

“你說話的口音很重,你是哪兒人?打哪兒來?”他看上去漫不經心的,好像已經從方才的狂暴中解脫了出來。

花珍珠警惕地看著他,“我是曄國人。”

既然那麽多人都猜她是曄國來的,那她就將計就計好了。

“哦,曄國人……”他似乎是信了,點點頭,走到回廊邊坐了下來。

他的坐姿很隨意,張開了兩條腿,左右胳膊分別支在上面,然後擡起頭,瞇起眼睛打量她,“你會彈琴嗎?”

“不會。”

“唱曲?”

“不會。”

“作詩?”

她搖頭。

“下棋?”

她皺眉,仍是搖搖頭。

他沈默了一會兒,忽然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用一種低沈又單調的聲音開口,“身為曄國女子,琴棋書畫,詩詞歌賦件件不通,這倒是少見。”

“與你無關。”她簡短地回答,保證每個字都說得清晰準確。

“如此看來,你也只有一張臉值得留戀了。”

說完,他將目光緩慢地移向了別處,停頓了好一會兒才繼續開口,“既然你說你是曄國人,那跟我說說這些年你的遭遇吧,曄國三年前滅亡了,你們曄國姑娘想必都不太好過。”

花珍珠說不出話來,她不是編不出謊話,而是不會說。

曄國和雩之國的語言是相同的,頂多是口音上的差別和少數用詞的不同,而孟萊語則跟它們天差地別,她的外表雖然具有欺騙性,但話一說多,立刻會暴露自己的來歷。

“我不跟敵人說話。”半晌,她冷冷地說出了這幾個字。

曄國三年前為雩之國所滅,說他們是敵人並沒有什麽錯。

“不跟敵人說話?”他覆又看向她,陰幽幽道,“是為了維護尊嚴,還是根本說不出來?”

花珍珠再也說不出話了,她的心中栗栗危懼,面上卻絲毫不敢洩漏恐懼之情。

雩之國一直想要將孟萊族斬草除根,這半年來軍中高官一直在打探孟萊族餘黨的消息,甚至以高價懸賞他們的人頭,此時花珍珠已經感到冰冷的大刀架在了自己脖子上。

然而下一刻,危機自動解除了。

“也罷,我不喜歡強人所難,尤其是女人。”那聞領軍揮了揮手,他喝了不少酒,看上去非常疲憊,似乎急需休憩,“像你這麽有骨氣的曄國人也不多見,往後我們相熟的機會很多,望你備好了說詞,莫要像今晚一樣不知所言了。”

她充滿防備地望著他,手裏舉著簪子慢慢往前走,見他坐在原地一動不動,她加快了腳步,一陣疾走後,他的身影終於變作了一個黑點,她這才將手中的長簪藏回了衣袖裏,迅速往花園裏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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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晉江的自帶封面真是好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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