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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賠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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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賠償

夏木繁快樂得飛起。

媽媽回來了!

她現在也有媽媽疼愛了。

人一快樂,胸懷自然就寬廣許多。

從六歲開始,夏木繁一直在堅定地朝著自己認定的方向努力,親人的冷落並不能阻礙她前進。

父親再婚就再婚吧,無所謂。反正他每天像條哈巴狗一樣跟在黃勝蘭身後,一點尊嚴都沒有,活該!

奶奶依舊刻薄,那又怎樣?

夏木繁反正脾氣也不好。奶奶餓她,她就搶堂哥的飯吃;奶奶打她她就跑,村裏的貓貓狗狗幫她出氣;奶奶不讓她上學,她就天天在家搗亂。奶奶一見她頭疼無比,只得送她繼續讀書。眼不見心不煩。

兩個舅舅各有各的小家,不親近就不親近吧。

夏木繁長得像父親,這當然不是她的錯,奶奶氣死了姥姥,舅舅們恨夏家人、不想看到她,隨便他們。

現在,夏木繁找回了媽媽!

沒人關心怕什麽,夏木繁有媽媽。

媽媽會關心她吃沒吃飽、穿沒穿好,心情好不好;

媽媽知道她能聽懂動物的話;

媽媽發自內心地相信她,永遠不會拋棄她。

有了這樣的好媽媽,還要那不中用的奶奶、爸爸做什麽。

好心情的夏木繁眼眸發光、嘴角含笑,看著比平時多了幾分活潑。

倒是徐淑美,臉色越來越難看。

她細細詢問弟弟這十幾年來家鄉的變化,知道父母已經離世,兩個弟弟成家後離開農村,在鄰縣安下了家。同樣地,她也知道了夏家對女兒的冷落與苛待。

夏木繁不願意母親再留在村裏:“媽,我們走吧。”

這次帶母親回五皮村本就是為了喚醒她的記憶,現在既然達到目的,還留在這裏做什麽?

徐淑美擡手在女兒頭頂撫了撫,溫柔道:“等一下再走,媽媽還要處理些事情。”

說罷,徐淑美走到夏滿銀面前,目光沈靜:“我十九歲嫁你,尊你敬你,生兒育女,做飯、餵雞、洗衣、操持家務,心疼你在磚廠上班吃不好,每天中午走十裏路給你送飯,自認盡到了一個妻子的責任與義務,對吧?”

夏滿銀被小舅子打了一巴掌,臉皮發燙,聽到結發妻子平靜地說出這一番話,內心的愧疚達到頂點,他捂著臉不敢與徐淑美目光對視,低下頭甕聲甕氣地應了一聲:“是。”

徐淑美:“我在送飯途中被人帶走,你有認真找過我嗎?”

夏滿銀慌忙擡頭:“有的,有的。你沒見了那天,我帶著村裏人找了一個晚上,第二天我就報了警,和警察一起找你,我真的很認真地找過你。”

徐淑美轉過頭看一眼夏木繁。

夏木繁輕輕點了點頭,當年母親失蹤的時候,父親的確很著急,他那時對母親應該還是有些真感情的。

徐淑美沈吟片刻,沒有說話。

夏滿銀的聲音有些顫抖:“是我沒本事,是我無能,害你受苦了,對不起啊,淑美。”

徐淑美問:“我不在,你就是女兒最親近的人,你有好好照顧她嗎?”

“……”

夏滿銀一時不知道應該如何回答。女兒是徐淑美一手帶大的,他平時也就是逗一逗、玩一玩,妻子失蹤之後他六神無主,根本沒心思管女兒。

徐淑美目光像一面鏡子,照出他內心的膽怯與無能,夏滿銀有了壓力,他想解釋,可是似乎不管怎麽解釋都顯得蒼白無力。

他囁嚅著嘴唇,半天才說道:“我,我那個時候也慌了神,繁繁哭得撕心裂肺,誰哄都哄不住。”

徐淑美步步緊逼:“後來呢?”

夏滿銀額頭開始冒汗:“什麽……後來?”

“找不到我之後呢?到派出所給我辦死亡證明之後呢?那個時候你應該不慌了吧,有沒有好好照顧我們的女兒?”

夏滿銀抹了把額頭的汗,不敢說話。

一開始他對徐淑美的失蹤挺著急,到處詢問,可是連警察都沒有辦法,他能怎麽辦?慢慢地,這顆找人的心也就懶淡下來。

再後來,他在縣城打工遇到黃勝蘭,黃家看中他老實勤快想要招婿上門。他貪圖黃家有錢,想都沒想就同意了,著急忙慌地托人找關系想要早點讓徐淑美“死亡”,哪裏還有心思管女兒?

夏滿銀不說話,旁邊的村民看不慣了,七嘴八舌地說起話來。

“他攀上縣裏的高枝,哪裏會管繁繁的喲,”

“把繁繁甩給他奶奶和大伯,滿銀早就去縣裏享福了。你看他那肚子,吃得全是油。”

“繁繁也是不容易,攤上這麽個沒良心的爹。”

夏滿銀慌解釋道:“我,我有給錢的。”

徐淑美看著眼前這個自私、涼薄的男人,身上一陣冷一陣熱。手腳冰涼顫抖、胸膛卻因為憤怒而炙熱無比。

他對妻子沒良心,全當自己一顆真心餵了狗,這也就罷了。

可是他對自己親生骨肉都如此淡情寡義,真是連畜生都不如!

徐淑美心地善良,性格溫婉,平生沒有對人動過手,可是今天,看到一肚子肥油、目光躲躲閃閃的夏滿銀,她忍不了。

徐淑美使出全身的力氣,擡手給了夏滿銀一耳光。

“啪!”地一聲脆響。

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徐淑美在村裏那可是出了名的好脾氣,見誰都是客客氣氣、笑瞇瞇的,哪怕是面對最討人嫌的碎嘴桂嬸,她也只是理論幾句,從來沒有動過手。

沒想到十六年不見,徐淑美一回村就氣得動了手!可見是動了真怒啊。

夏滿銀臉上再挨一記,臉痛還在其次,心痛卻是真的。

他沒有反抗,呆呆站在原地,睜大眼睛看著徐淑美,眼眶一紅,差點掉下淚來。

徐淑美竟然動手打他!

他們結婚七年從來沒有紅過一次臉,沒想到今天她竟然打他!

黃勝蘭見丈夫挨打不反抗,還掉眼淚,簡直丟臉至極,有心要找回場子,便叉腰上前:“餵,徐淑美你幹什麽要打他?”

黃勝蘭一心為夏滿銀出頭,沒料到夏滿銀卻將她往後一扯,臉紅脖子粗地吼了一句:“你別管!”

黃勝蘭的話一下子被卡在喉嚨裏,恨得牙癢癢,用力甩開夏滿銀的手,罵了一句:“沒用的東西!”

夏滿銀仿佛沒有聽到黃勝蘭的話,轉頭看向徐淑美,將臉向前一送:“淑美,你打吧。是我欠你的,我應該堅持找你的。要是打我能讓你消消氣,那你只管打。”

徐淑美平生第一次打人,手掌生疼,心跳有些加快。

她搖了搖頭:“你已結婚生子,與我再無瓜葛,什麽欠不欠的,以後不要再提。這一巴掌,是我替女兒打的。”

夏滿銀看她一臉不願與他再有任何瓜葛的態度,不由得後退了兩步:“淑美,你……”

這人吶,就是犯賤。

先前聽說徐淑美找回來了,夏滿銀挺緊張,生怕她纏著自己不放,為了壯膽還把老婆孩子都帶了過來。可是現在看徐淑美風韻猶存,一臉風輕雲淡,夏滿銀卻渾身上下不對勁,恨不得把心剖開來,只求她多看他一眼。

徐淑美冷冷瞥了他一眼:“生而不養,畜生不如!”

夏滿銀感覺胸口一陣憋悶。

徐淑美這一眼令他很受傷,她避之唯恐不及,難道把曾經的恩愛都遺忘了嗎?

夏滿銀還想糾纏,卻被黃勝蘭在胳膊上狠狠掐了一把,痛得“啊”了一聲。

黃勝蘭看丈夫的反應不對頭,生怕他倆舊情覆燃,連拖帶拽地要把夏滿銀帶走。

“等一下!”

徐淑美揚聲喊了一嗓子,夏滿銀立馬停下腳步,滿懷期待地看著徐淑美,內心戲無數。

徐淑美看向村民:“咱們村裏的當家人是哪一個?”

村委主任夏常春一直在做壁上觀,被徐淑美這一問不得不站出來:“是我。”

徐淑美道:“我離家十六年,再回來物是人非,你覺得夏家人應該怎麽賠償?”

站在一邊的鄭惠菊一聽“賠償”二字,頓時跳了起來:“你還想要賠償?我們家可不欠你的!”

徐敬義上去沖著夏滿銀就是一拳頭,惡狠狠地瞪了鄭惠菊一眼:“我姐失蹤的時候你們是怎麽說的?你滿嘴噴糞,敗壞我姐名聲,氣死我媽,這筆帳,必須今天算清楚!”

打不了老的,他難得還打不得小的?

徐淑美冷聲道:“怎麽不欠我的?我如果沒失蹤,夏滿銀就是我的丈夫,這老屋得有我一間,我的女兒也不會丟給大伯收養,被你們欺負。”

旁邊村民聽了也覺得難受,紛紛替徐淑美說話。

“淑美沒說錯,夏家人是該賠償她。”

“可不是?吃了這麽多年苦,再回來丈夫跟別人結婚了,連戶口都沒了。”

“以前繁繁還是蠻聽話的,要不是因為沒了娘,也不會那麽調皮。”

鄭惠菊不服氣,跳上竄下地咒罵著。

只要她罵一句,徐敬義就揍夏滿銀一拳頭。看情勢不妙,鄭惠菊終於閉上了嘴。

村委主任夏常春與其他幾個村委幹部商量了一下,最後給了一個比較公道的方案。

——夏滿銀一次性賠償徐淑美兩萬元,自此兩不相幹。

——徐淑美與夏木繁一起生活,由夏木繁養老;

——夏滿銀以後的生老病死均與夏木繁無關。

鄭惠菊不想拿錢出來。

在她看來,兩萬塊錢那是剜她的心、剔她的骨。

九六年物價與工資水平比十年前翻了好幾番,兩萬塊錢不再是多麽稀罕的事,但也是一大筆錢。剛畢業大學生的工資大多在三百到五百左右,這兩萬塊錢相當於四年的收入呢。

這錢要是拿在鄭惠菊手裏,完全可以把老屋翻修,再起一間屋,幹什麽要一口氣賠給徐淑美?

夏滿銀根本拿不出錢。

他相當於入贅黃家,兩個孩子姓黃不姓夏。他雖然好吃好喝穿得體面,看上去過得不錯,可是家庭地位根本就不高,家裏的錢都捏在岳父岳母手裏,他口袋裏連二十塊錢零花錢都沒有。

最後,還是黃勝蘭當了家,痛快拿錢出來,揪著夏滿銀的耳朵回家去。

她原本沒打算掏錢,可是看夏滿銀那粘乎乎的態度,黃勝蘭有了危機感。丈夫雖然無能,但勝在老實聽話好控制,不如花點錢斷掉他的念想。

徐淑美沒有再繼續與夏家人拉扯。

她心地善良,本就不是那種不依不饒的性子。

前婆婆鄭惠菊為人刻薄、重男輕女、肆意敗壞她的名聲,固然可恨。但一來這些年夏滿銀把女兒丟在鄉下,是鄭惠菊把夏木繁養大,送她上了學,並沒有阻礙她前程。二來夏滿銀入贅黃家,這讓向來疼愛小兒子的鄭惠菊大受打擊,老態盡顯,也算是她的報應吧。

至於夏滿銀,徐淑美多一眼都不想再看。

兩萬塊錢、一巴掌之後互不相欠,往事如煙,從此便是陌路。

看著徐淑美冷靜地處理與夏家人的關系,徐敬義懷是崇拜。他的姐姐還是這麽堅強,真是太好了!他對徐淑美說:“姐,跟我回家住吧。”

徐淑美看著徐敬義,眸光裏並無半分歡喜:“敬義,你回去吧,我和木木回市裏。”

徐敬義有點著急:“姐,你好不容易回來,總要去看看爸媽吧?你走之後,我招工進城,敬忠考上大學留在省城,家裏老房子給了三叔,我們都記掛著你啊。”

徐淑美牽著女兒的手,安靜地看著他:“我是家中長姐,才三歲就背著你,你晚上睡不著覺不停地哭,是我抱著你在屋場裏到處轉。敬忠出生後我又繼續帶他,你和敬忠都是我幫著帶大的,為了讓你們讀書我放棄讀高中。我對得起你們吧?”

對上姐姐那雙沈靜的眼睛,徐敬義沒來由地一陣心虛:“是,姐你對我和敬忠一直都很好。”

徐淑美道:“從小到大,家裏的農活、苦活都是我在做,出嫁彩禮全都留在家裏,逢年過節我大包小包拿回家,給爸媽買新衣、新鞋,哪怕結了婚有時候也會回村幫著爸媽幹活,我對得起爸媽吧?”

徐敬義越聽越心虛:“姐,你說這些做什麽?你對爸媽一直都很孝順,村裏哪一個不說你好?”

徐淑美道:“那怎麽我不見了,夏家人隨便造幾句謠,你們就信了呢?為什麽不繼續幫忙找?”

徐敬義心中一痛,努力解釋:“我們沒有信!只是……”

徐淑美擺了擺手:“算了,別解釋了。都說愛屋及烏,我不見了,你們卻對我女兒那麽冷淡,還想讓我怎麽做?難道要我對你說一聲,我不怪你,你們也是沒辦法?有空我會回村給爸媽掃墓,至於你和敬忠,就當普通親戚走動吧。”

說罷,徐淑美與夏木繁轉身離開五皮村。

留下徐敬義呆呆站在原地,楞楞地看著她們母女倆離去的背影,一顆心似在油鍋裏煎。

夏木繁和母親手挽手走著,腳步輕快而歡樂。

母親在為她出頭。

這讓夏木繁心裏美得冒泡。

這些年父親冷落她,把她扔在鄉下不聞不問,要說不難過?那是假的。只不過她性子犟,不願意示弱罷了。

今天母親當著那麽多人的面打了父親一巴掌,罵他畜生不如,簡直太解恨了。

對了,還有舅舅。

母親為了她,不惜與舅舅拉下臉。

這說明,在母親心目中,夏木繁排第一!

夏木繁大聲道:“媽,以後你就跟著我。你放心,我養你。”

徐淑美拍了拍她手背,一顆心疼得發抖,聲音有些發顫:“好。”

村口停著一輛吉普車。

夏木繁拉開車門,對一直等候的虞敬說:“走吧。”

孫羨兵從副駕駛轉過頭來,上下打量了一眼夏木繁:“有什麽好事?這麽開心。”

夏木繁微笑:“我媽媽好了,什麽都記起來了。”

說完,她對母親介紹起自己的兩名同事:“孫羨兵,虞敬,我們三個以前在安寧路派出所案件組工作,現在一起調到了刑偵大隊重案七組,他們幫助了我很多。”

徐淑美微笑點頭:“謝謝你們。”

女兒能夠走到今天,都是因為身邊有這樣一些好心人幫助她,徐淑美內心充滿感激。

孫羨兵驚喜地看著徐淑美:“阿姨,你真的好了!”說話口齒清晰、目光溫柔沈靜,和先前那個迷茫遲鈍的人判若兩人,這說明徐淑美真的恢覆了。

虞敬回過頭來,憨憨一笑:“小夏幫了我們不少,我們應該謝謝她。”

車子慢慢啟動,村口那棵大樟樹越來越遠。

徐淑美看著窗外,垂下眼眸,在心底輕輕嘆了一口氣。

十六年人生就這樣歸了零。

重回故地,只剩唏噓。

從此,就與女兒作伴,彌補她缺失了十六年的母愛吧。

車子開到新樟鎮,夏木繁讓虞敬將車速放慢,指著窗外建築告訴母親:“媽,你看看,鎮上變化大不大?這就是鎮上中學,你以前在這裏讀的初中是不是?我也是在這裏讀的初中和高中。”

徐淑美湊近車窗玻璃,看著眼前的校園。

校園大門完全變了樣。

原先簡陋的鐵門變得高大洋氣,低矮的紅磚圍墻也重新砌高,兩棟六層樓高的教學樓看著氣派得很。

徐淑美“啊”了一聲,“新做的教學樓啊。”

夏木繁道:“是啊,我上學的時候只有一棟高中樓,前年又做了一棟,你原來上學的初中樓已經拆掉了。”

徐淑美目光裏有著懷念:“拆了?真可惜。”

那個時候農村窮,新樟鎮中學破破爛爛的,教學樓就是一棟兩層磚混的樓房,小操場全是土,不過那個時候的她依然很開心。

正是中午時分,孩子們陸陸續續從校門走出來。

透過大門,看著整齊寬闊的操場,沙坑邊的雙杠、單杠、吊環,徐淑美眼裏有了亮亮的光芒:“現在的孩子,真幸福啊。”

突然,徐淑美驚喜地叫了一聲:“沈老師!”

她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仔細辨認了一番,終於確認下來,拍著夏木繁的手叫道:“我的班主任,沈鴻雲老師。”

從校門口走出來一個身穿黑色中山裝的老頭,他戴著眼鏡,佝僂著腰,斜背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包,混在一堆放學孩子裏顯得格外顯眼。

聽到徐淑美的話,夏木繁定睛望去,也認了出來:“嗯,是沈老師。沈老師教隔壁班語文,不過給我們班代過一個星期的課。”

虞敬踩下剎車。

雖然車速不快,但因為這次剎車,車裏所有人還是因為慣性往前栽了栽。

孫羨兵貼心地詢問:“阿姨,小夏,那你們要不要下去和老師見見?”

夏木繁下了車,和母親一起走到老者面前,恭恭敬敬喊了一句:“沈老師!”

沈鴻雲似乎嚇了一跳,停下腳步來,眼鏡掛在鼻梁上,眼睛從眼鏡上方擡起來,認真看著徐淑美、夏木繁。

新樟鎮中學升學率一般,每年能夠考上重點本科的只有幾個,夏木繁考上的華夏警官大學屬於提前批次錄取的重點本科,她能考上絕對算是學校的佼佼者。

因此,沈鴻雲先認出了夏木繁:“夏木繁?你這是……”

夏木繁將母親推在他面前:“沈老師,我陪我媽來鎮上看看。您看看,您還認得她不?”

沈鴻雲的目光落在徐淑美臉上,半天方才遲疑著問:“徐淑美?”

徐淑美乍見恩師,神情激動,連連點頭:“是的,是的,沈老師,我是徐淑美啊。”

沈鴻雲眼睛一亮,細細打量著她:“我記得你,你的作文寫得好,有靈氣。這麽多年你去哪裏了?”

徐淑美沒想到老師不僅記得自己,還一直牽掛著她,不由得眼眶一紅。她害怕老師擔心,便沒有說出實情:“老師,我離開了一段時間,現在才回來。”

沈鴻雲似乎心事重重,並沒有多問,只是嘆了一口氣:“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徐淑美關切地詢問:“老師身體還好嗎?”

沈鴻雲:“還好,還好。”

徐淑美再問:“師母怎麽樣?彤彤呢?”

沈鴻雲抿了抿唇,咳嗽一聲轉過頭去:“我還有事,就此別過,回頭再聊。”

徐淑美有心想多了解一下老師的近況,可是看他有事要忙,不好再打擾,只得匆匆告辭。

臨別之時,夏木繁看著沈老師離開的背影,不知道為什麽總有種蕭索之感。

既然下了車,夏木繁索性帶著虞敬、孫羨兵一起,到了鎮上一家名為如意的餐館準備吃午飯。

夏木繁點了菜,四個人坐下來邊吃邊聊。

餐館老板認出了夏木繁,熱情地過來打招呼,主動送了個涼拌菜,神情之間興奮得很:“小夏,聽說你考上了警官大學,現在是不是當上警察了?厲害啊,想當年你寒暑假到我這裏還洗過盤子咧,現在真是出息了。”

徐淑美聽著心疼,夏木繁卻並不介意,應付了幾句之後繼續吃飯。

吃著吃著,又說起了沈老師。徐淑美說起自己的班主任沈鴻雲老師,語氣裏滿是懷念與感激。

當年她讀到初一的時候母親滑了胎,家裏忙不過來想讓她輟學,是沈鴻雲老師牽著她的手來到村裏,苦口婆心地勸說,好不容易才說服父母同意她繼續讀下去。

初三畢業之後,老師曾提過由他出學費和夥食費,資助徐淑美繼續讀高中,雖然最後徐淑美還是放棄求學,但對老師一直心存感激。

今天看到老師頭發稀疏花白、臉上滿是皺紋,老得那麽厲害,徐淑美心裏酸楚,連飯都吃得不香了。

徐淑美說:“沈老師是個非常、非常好的老師,他還記得我呢。可惜今天老師有事要忙,不然真想和他多聊聊。”

沈鴻雲那佝僂的背影閃過眼前,夏木繁總覺得有些不對勁,便問老板:“胡老板,鎮中學的沈鴻雲老師你知道吧?”

胡老板一拍胸脯:“鎮上的人我基本都認得。沈老師嘛,他在鎮中學當了幾十年的語文老師,我當然認得。”

夏木繁問:“最近沈老師是不是遇到了什麽難事?我看他狀態不太對。”

胡老板搖了搖頭,長嘆一聲:“沈老師可憐喲~~”

這一下,徐淑美著急了:“沈老師到底怎麽了?”

胡老板說:“他姑娘失蹤了,老伴一著急中了風。沈老師醫院、派出所兩頭跑,又急又累,一下子就老了。”

徐淑美頓時自責得差點掉下淚來。

難怪剛才她問師母和彤彤的情況時,沈老師不願意多說,匆匆離開,原來自己戳中了他的痛處。

胡老板忽然想到了什麽,看向夏木繁:“小夏,你是不是當警察了?能不能幫幫沈老師?他姑娘在鎮政府上班,今年三十歲了吧,沒結婚一個人住。上上周突然就不見了,派出所立案偵查,什麽也沒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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