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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重逢第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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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重逢第二天

聞燕雪話音剛落,艾山便下意識地四處張望起來,這一眼沒看到別的,倒是看到先前那團黑乎乎的長條影子在地上蠕動著,它正努力地支起上半身,頂端左嗅嗅右探探。

艾山打了一個哆嗦,戰戰兢兢道:“那是什麽?”

聞燕雪輕描淡寫地瞥了一眼,淡淡道:“沒什麽,那是一種蟲,常年在地底生活,靠腐食為生,嗅覺聽覺都已經退化。”

艾山的神情從害怕變為了惡心,他比劃著說道:“蟲子能有這麽邪乎?我親眼見著那玩意兒從一張人皮裏鉆了出來,然後那張皮嘩啦一下,垮了。”

李晟的臉色也變得有幾分蒼白,那黏糊糊的蟲子竟然如此惡心,他還上手去摸過。

聞燕雪看他神色不濟,伸手在腰帶處摸了摸,摸出一個油紙包來,只有拳頭大小。

“這個給你。”

李晟一扭頭,便看到聞燕雪將一個不大的油紙包遞在他眼前。他垂著眼,火光映照在他的側臉之上,半昏半曉,眼底純粹的清光將那一份關切隱藏在深處,誘人心魄。

“給我?好。”李晟楞了楞,從他手中接了過來。油紙包被聞燕雪藏得很好,沒有染上任何油汙,還帶著那個人的一絲溫熱,明明觸手生溫拿在手心卻有些燙手。

打開後裏面是幾塊兒糖,糖塊已經有些化了,形狀也有些變樣,但糖霜依舊發出誘人的清香,上面還殘有另一個人熟悉炙熱的體溫。由此可見,它被人揣在懷裏許久了。

這是聞燕雪從大雍京都帶來的,他離開都城有些時日了,這些糖塊兒也不知被他帶在身上有多久。聞燕雪離開國公府沒多久後,就只身前往安西。臨走時,他沒帶什麽多餘的東西,只帶了徐清湘的牌位。

邊地雖苦寒,但歸根究底這裏才是她長大的地方,他從小跟著徐太公在軍營裏長大。相比聞家黝黑狹小的祠堂,也許只有在這裏,她才能得幾分自在。

但在出城前,他刻意支開劉敬,一個人在城裏許多地方轉了一圈,最後只身一人來到一家糖貨鋪子。他以前常來這家鋪子買東西,但不是給自己吃。鋪子裏的點心糖貨他都買了一些,鼓鼓囊囊地塞滿了一身。等他回過神來,身上帶的銀子都已經花光了。

見他回來,劉敬有些疑惑地問道:“您買這麽多,能吃得了嗎?王爺都不在了......”

聞燕雪忽然打斷他,“你打點好一切了?”

劉敬不明所以,但還是點了點頭。

聞燕雪涼涼地看了他一眼,從懷中掏出一個東西丟給他。那是一封信,劉敬接過來一看,臉色就忽然變了。

聞燕雪並沒有說這是誰給他的信,攻守易形,這回換做聞燕雪疑惑了,“這一走不知什麽時候能回來,你不和他道個別?”

劉敬牙酸,他搖了搖頭,“還是不了,他未必想見我。”之後他再沒敢多問一句話。

後來到了安西,聞燕雪身上經常塞滿了點心糖貨,劉敬只需在他身上任意一處摸一摸,總能摸出一些軟乎甜膩的糖塊來。讓劉敬覺得奇怪的是,聞燕雪帶了滿身的零嘴,他自己是不吃的。這些甜絲絲的零嘴,有的賞給了下屬,有的在他逛邊鎮時分給了那裏的孩童。

李晟自然是不知道的,他嗅了嗅,有些懷念道:“是甘棠坊的銀絲糖和夜冰閣蓼花糖。”李晟有些驚喜,他沒想到自己居然能在這暗無天日的地下吃到京都的糖貨。他忽然產生了一些不真實感,在大雍的紙醉金迷就好像是上輩子的事一樣。

艾山聞著味兒湊了過來,李晟說的這些他這個土包子當然不知道,只覺得這些糖點的名字煞是好聽。

李晟大方地分了一半給他,艾山小心翼翼地看了看聞燕雪,不知道該不該接,但看到那人的註意力根本不在他身上,這才放下心來。

艾山從來沒吃過這麽好吃的東西,甜絲絲,涼冰冰,他連糖渣子都沒放過。

李晟含著糖,看著聞燕雪,眼底都是滿足和愜意。他呼出一口甜膩溫濕的氣息,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唇色瑩潤,仿佛裹上了一層油亮的糖衣,他的身子也完全放松了下來。

聞燕雪一直盯著他的嘴唇看,李晟卻沒有察覺,毫無防備道:“當務之急是盡快找到其他人,想辦法尋到出口,帶所有人都出去。”

“這裏的機關盤根錯雜,想找到出口並非易事。”他忽然看向聞燕雪,問道:“你有什麽發現嗎?”

聞燕雪坦然地收回了目光,直勾勾看向不遠處還在蠕動著的巨蟲怪,“自然有,跟著它就行。”

艾山砸吧了兩下嘴,下意識道:“跟著誰?它嗎?這玩意兒連眼睛都沒有,它能帶路嗎?”

聞燕雪站起身,徑直路過他二人身旁,朝著巨蟲走去。

他一走,艾山便麻溜地湊到李晟身旁,在他耳畔悄聲道:“殿下,這個人好生奇怪,我怎麽看他有些眼熟呢?他不會是之前的那個小哥吧?”

李晟驚訝地看向他,“被你看出來了?”

艾山一哽,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殿下這副表情一看就是要逗他玩兒。他也算是看出來了,這二人之前就認識,每當他們相遇之後,方圓幾裏之內,這二人簡直旁若無人,旁人連句嘴都插不進去。

艾山收起一貫天真調笑的神情,神情難得一本正經道:“他就是你一直惦記著的那個人?”

“啊?”李晟有些回不神來,他沒記得自己和艾山提過聞燕雪,難不成是在睡覺的時候說的夢話,被這小子聽了去了?

“我有什麽惦記的人?我不記得我說過什麽。”李晟難得有些手足無措。

艾山非常用力地撓了撓頭,“你確實沒說,是我自己看出來的。你初來那會兒,一副病懨懨受了情傷的模樣......”

“嗳嗳嗳,別亂說話。”李晟眉頭緊皺,嚴厲地呵止了他,然後偷偷往聞燕雪那邊兒覷了一眼,見那人背對著他,不知道在搗鼓些什麽。李晟悄悄松了口氣,神情卻莫名低落了下來。

“都是過去的事了,不必再提。”

艾山哼哼了幾聲,有樣學樣道:“都是過去的事了,不必再提......”

李晟沒忍住,給了他一個爆栗,寒聲道:“你膽子肥了,竟敢笑話主子。”

李晟收了手上的力道,下手輕了許多。艾山閉上眼睛,等著挨揍,沒想到雷聲大雨點小。他又不怕死地睜開眼,偷瞄了幾眼後,見李晟有些萎靡不振,他才徹底偃旗息鼓,不再繼續挑動李晟脆弱的神經。

可每次殿下看向那人的眼神,明明是歡喜的。他表現的不明顯,但沒逃過艾山的眼睛。每次他看聞燕雪,眼睛總是先慢條斯理地掀起一塊兒,然後再迅速垂下眼簾,把一切情緒都藏在那雙瀲灩澄澈的綠眼睛中。

沒人知道他那一眼有多風情無限,欲說還休。但艾山看到了。

聞燕雪很快就回來了,他狀似無意地看了眼兩人,心頭微微一動。李晟面龐染上了一層薄粉,眼神躲閃不敢看他。艾山則是肆無忌憚地打量著他,就好像在看一個闖入自己房屋的不速之客一般。

那股子勁兒不由得讓聞燕雪開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在哪裏得罪他了。艾山此人就像一根頑強的雜草,落在哪裏都能成活,這主仆二人都有一股旺盛的生命力,這點倒是如出一轍。

“走吧。”他出聲道。

“去哪裏?”李晟擡頭看他。

“跟著它走。”聞燕雪擡了擡下下巴。

李晟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只見那團巨蟲正艱難地蠕動著身子,往聞燕雪爬出來的地縫裏鉆。但它身子太大,軟乎的軀體崎嶇地堆作一團,費勁千辛萬苦也沒能鉆進去。

“去幫它一把。”李晟用眼神示意聞燕雪。

聞燕雪點頭會意,他從腰間抽出一把小臂長短的刀,小心地避開巨蟲的軀體,將豁口砸開了一些。

“咕嘰”一聲,那團巨蟲就像水波一般輕而易舉地從拓寬的石縫中流了進去。

艾山驚道:“快!別讓他跑了。”話音剛落,李晟就沖了過去。

還有我。這句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艾山便見到聞燕雪去而覆返,輕松地將他一把扯在背上。

艾山:......

哪怕隔著一層衣裳,艾山也能感覺到此人皮肉之下蘊藏著的驚駭力量,每一寸骨肉都堅硬有力。他不情不願地趴在聞燕雪的背上,口中度嘟嘟囔囔的不知在說些什麽。

聞燕雪也沒管背上的少年,他的心思都在前面那人身上。

地縫下的距離不深,只有半人高。李晟幾人小心地跟在巨蟲身後,他偶爾用手撐在兩側,手下的觸感是濕潤綿軟的,腳下也是黏答答的,每走一步就會被黏膩吸住腳底。李晟這才知道,這是一個挖出來的暗道,是未經修繕過的。漆黑的暗道中,伸手不見五指。

身後燃起一縷火光,瞬間驅散了周邊的黑暗。這是聞燕雪用自己的衣袍制成的。他將碎成布條的衣袍搓成燈芯,加了黑金似的油後再點著,幽藍色的火苗猛得竄起,差點沒將艾山額間的幾縷毛燒焦。

李晟心底踏實了不少,他時不時會回頭看一看,確保那兩人沒有與他走散。聞燕雪每次都能穩穩地接住他的目光,就好像他一直在看著他似的。

我怎麽會這麽想。李晟捏了捏自己發涼的手臂,但直覺告訴他,事實的確如此。

巨蟲在前面緩慢地蠕動,他不緊不慢地跟著,直到前面出現了一汪潭水,你巨蟲將那肥碩的身軀一扭,靈活地消失在李晟眼皮子底下。

“不見了?”艾山在聞燕雪背上疑惑出聲。

緊接著,“不見了......”

“見了......”

一陣陣回應跌宕起伏似的,在狹小的暗道中回響,那潭沈墨似的水波瀾不驚。聞燕雪將艾山放下,然後來到潭水邊,用火光在水面照了照,依舊什麽都看不見。

艾山嫌棄地皺了皺眉,“這水得有多臟。”

聞燕雪當機立斷,“我們得跳下去。”

艾紹被他嚇了一跳,“啊?”

這兩人的聲音與回音交織在一起,在這詭異之地,回蕩在耳邊,就好像有千萬人在耳邊喁喁私語。

艾山看向李晟,戚戚然道:“殿下,真的要下去嗎?”

李晟面上雖有幾分不情願,但他相信聞燕雪,“嗯,我也下去。你腿腳不便,就留在這裏接應我們。”

說完,艾山瞪大了眼睛,親眼看著這二人連招呼都不打一聲,相繼跳了下去。

“娘唉,說跳就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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