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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驟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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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驟雨

烏雲密布天際,頃刻間大雨傾盆而下。

在那片林木之中,一匹馬孤獨地矗立在雨幕之中,步伐沈穩而緩慢,馬背上空無一騎。這匹馬,正是聞燕雪的坐騎,然而它的主人此刻已然不知所蹤。幾雙警惕的眼睛緊盯著這匹馬,但無人敢輕易采取行動。

眾人皆在這暴雨中屏息以待,雨聲轟鳴,掩蓋了一切細微的聲響,為獵物提供了極好的掩護。

聞燕雪則藏匿在灌木叢中,身體緊貼著濕冷的泥土,耳邊充斥著雨水猛烈地砸在地面上的聲音。

在這生死攸關之際,他竟意外地平靜下來。他手下的人已四散而去,搜尋藏匿在林中的烏孫人,其餘的親信都追隨聞姝而去。眼下形勢雖不容樂觀,但烏孫人一時半會兒應當不敢再輕易露面了。

此刻,他孤身一人,更需謹慎行事,不敢有絲毫松懈。

突然間,在雨點砸在泥地上的嘈雜聲中,他敏銳地捕捉到了一陣馬蹄聲逐漸逼近。

與此同時,“嗖嗖”幾聲破空聲響起,幾支羽箭劃破長空,射向不遠處的一棵樹。

隨後,幾聲悶哼和重物落地的聲音相繼傳來。聞燕雪屏息以待,右手緊緊握住身旁的長槍,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此時,驀然響起的腳步聲踩在水坑中顯得格外清晰,聞燕雪身形一展,瞬間從地上躍起,手臂一揮,手中的長槍便如閃電般疾射而出,精準無誤地刺入一名禁軍的體內,將其牢牢地釘在了一旁的樹上。

他站在原地,凝視了片刻,才緩緩走上前去,準備拔出自己的長槍。

聞燕雪毫不遲疑地俯身躲避,只見刀鋒擦過他的頭頂。在他還未來得及拔出兵器之際,一支羽箭淩空飛來,幾乎擦過他的耳畔,箭簇穿透血肉的聲音隨即響起。

隨著一陣淒厲的慘叫聲,聞燕雪終於成功拔出了自己的長槍。他回頭一看,只見雨幕中,一人正放下手中的弓箭,冷冽的眼神直直地盯著他。雨水滴落在她淡漠的眉間,顯得分外冰冷。

“聞姝?你怎麽回來了?”

聞姝並未立即回答,她穩穩地騎在馬上,目光緊鎖著聞燕雪,隨後再次拉緊了弓弦。她手上的力量逐漸傳遞到弓箭上,仿佛要將所有的力量都傾註於這一箭之上。。

弓弦被拉至極限,她毫不猶豫地松開了手,箭矢瞬間穿透雨幕,帶著呼嘯的風聲沖向目標。

破風聲響起,緊接著在聞燕雪的頭頂上方傳來了一聲慘叫。他皺起眉頭,不解地問道:“你為何會在這個時候回來?”

一直跟著保護她的人這時才從背後出現,去林中搜捕隱藏在暗處的烏孫人,他們的行動悄無聲息,很快便融入了這場大雨中。此刻,只剩下她與兄長聞燕雪兩人遙遙相對。聞姝翻身下馬,牽著追雲緩緩走到他身旁。

追雲聞到他身上的血腥味,顯得有些不安,不停地用頭拱他。聞姝看著他,眼神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聲音輕柔得像是一縷飄過的雲,“你回京時帶領的那八萬府兵,至今仍未露面,連探子都未能找到他們的蹤跡。若你今日遭遇不測,他們必將群龍無首。”

聞姝的目光落在聞燕雪被雨水和血水浸透的衣袍上,可以想象他方才經歷了一場驚心動魄的廝殺。“有人不想讓你活著回去。”她輕聲說道。

雨越下越大,聞燕雪已經有些看不清聞姝的臉了。他抹了抹臉上的雨水,風馬牛不相及地扯了一句:“箭術很是了得,這些年你的功夫倒是沒有荒廢下。”

聞姝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隨後輕嘆一聲道:“我真是多餘與你費這些口舌。”

她與聞燕雪擦肩而過,徑直走到那幾具屍體旁邊,動作利落地將上面的羽箭拔了下來,隨後在袖子上輕輕擦拭。

“至少你現在還不能死。”聞姝將擦拭幹凈的羽箭放回箭袋中,聲音冷靜而堅定。

此次祭陵之行,他們早已預料到不會平靜。他們都知道會有人在此時心懷不軌,暗流湧動。聞姝有時會內疚,覺得不該將兄長也卷入這些紛爭中,與他一同承受這些風險。然而,另一方面,她又心存僥幸,認為兄長仍舊是那個她一直仰望的,無所不能的存在。獨居深閨,一人孤獨無助的時候,她也曾期待過兄長能夠出現,將她帶離苦海,只是後來她漸漸清醒。

曾經的她在所有人的眼裏是挑不出錯的高門貴女,一舉一動都符合淑女的規範。閨門女子似乎天生就應當溫良賢淑、不失大體。她伸出舌尖舔舐著唇邊略有鹹澀的雨水,如今在雨中廝殺,似乎才是她的本性驅使,而非刻意為之。

“還有人等著你回去。”好一會兒,聞姝忽然說道,隨後,她的語氣轉為冷淡,“你若再不回去,他就真的要做皇帝了。”

聞燕雪微微一怔,隨即輕聲笑了笑,那笑容中帶著一絲調侃,似乎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親昵,“他沒那個膽子的。”

聞姝看著他這副輕松自如的模樣,心中的怒氣反而平添了幾分,轉而變為一種更覆雜的情緒。她怒極反笑道:“阿兄倒是信任他。”話語中透露出一種莫名的意味。她意味深長地看著聞燕雪,突然轉過頭去,心中湧起一股無名的攀比與嫉妒,連她自己都不知道這情緒究竟從何而來。

烏雲壓頂,仿佛要將整個天空撕裂開來。暴雨如註,從天空中傾瀉而下,瞬間將整座山林籠罩在一片水霧之中。

“阿兄。”聞姝忽然怒氣沖沖,有些恨鐵不成鋼地說道:“你的情愛之事我本不該多問,但你別忘了他是誰的子嗣?聞家能走到今天這一步與他有莫大的幹系,這樁孽緣你不要太當真了。”

聞燕雪沒想到妹妹會在這方面教訓他,說得還煞有其事。他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聞姝看他的模樣,自知有些失態,也知道他沒有聽進去,便平緩了語氣道:“在情事上切莫昏了頭腦,誰都可以,唯獨他不行。”

雨水不斷地淋在聞燕雪身上,浸透了他的衣袍,他體溫太高,周身縈繞著一層朦朧的白霧但他似乎並未感到寒冷。他淡淡地回應道:“此事我自有分寸。”

“沒工夫閑說了。”聞姝垂下眼眸,收斂湳諷了情緒,開始認真地思考接下來的對策。這麽看著,她的面容竟與聞亥有著驚人的相似,那份機敏與沈穩仿佛是從骨子裏透出來的。

雨已經下了整整兩個時辰,這場大雨不僅淋濕了大地,也掩蓋了兩波人的行蹤。聞燕雪與烏孫人各自潛伏在暗處,互相搜尋著對方的蹤跡。

林蘊站在雨中,讓手下收了傘,任由雨水打濕他的衣衫。他的心情和這場下得沒完沒了的雨一樣沈重。

他對著前來匯報的探子說道:“還是沒有找到人嗎?”

探子低頭回答道:“烏孫人擅長在平坦的陸地上作戰,林間奔襲並不是他們的長處。而叛軍又狡猾異常,一直在躲避我們的追捕。”

林蘊嘆了口氣,悠悠道:“我就知道這群北蠻靠不住。”

接著,他又關心起另一個重要的問題:“陛下和太後呢?有他們的消息嗎?”

探子遲疑了一會兒,似乎有些不確定地說道:“應當是與叛軍一同在山中。”

林蘊皺了皺眉,對探子的回答並不滿意,“你看清楚了?人確實在山中?”

探子趕忙回答道:“應當是的,我們的人絕不可能看錯。”

林蘊沈思了片刻,他沈聲道:“我們此行的目的是捉拿叛軍首領,但切記不可傷了陛下與太後,不然你我幾個腦袋都不夠砍的。”

探子忙不疊地點頭應下,正要退下時,林蘊忽然又叫住了他。他挑了挑眉,似乎想到了什麽,沈吟片刻後道:“皇陵行宮可有人看守?”

探子立馬回答道:“有,大人。行宮一直有人看守,只是……”他猶豫了一下,似乎有些難以啟齒。

林蘊看出他的猶豫,追問道:“只是什麽?”

探子深吸了一口氣,說道:“只是人手可能有些不足,而且我們大部分人都被派到這裏了,行宮那邊可能有些......”

林蘊皺了皺眉,心中湧起一股不安。他能想得到的,聞燕雪一定也想到了,“莫不是調虎離山之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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