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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龍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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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龍袍

聞燕雪從她手中悄然取走了那本書,快速翻閱著頁面,眼中閃爍著覆雜的情緒。這本書,是他們兒時稚子啟蒙之書,此刻手中的這一冊,應是李涵的舊物。

聞姝輕輕擡起頭,嘴角勾起一抹微笑,手指輕撫著鬢邊的珠花簪,“若是可以自由選擇,那自然是好事。只可惜,有時候連選擇的機會都難得一見。”

聞燕雪看著她,心中滿是感慨,卻不知道該如何開口。他並不擅長表達溫情的話語,這種近鄉情怯的感覺讓他感到有些窒息,“如今我回來了,你不會再受到任何人的欺淩。”

聞姝淡然一笑,輕輕搖了搖頭對聞燕雪說:“阿兄,你言重了,誰敢欺淩我呢?不過,你如此為我著想,我心中真是歡喜。”她突然擡起頭,眼中流露出深情的目光,定定地看著聞燕雪,“即便阿兄知道了那些事情是我做的,你依然會像以前那樣對待我嗎?”

四周一片寂靜,聞燕雪沒想到她會如此直截了當地說出來,一時間有些遲疑不決。然而,聞姝卻將他的遲疑誤解為另一種情緒,她輕聲道:“你若心有不滿,那便怨我吧。”

聞姝的語氣平靜如水,她繼續說道:“其實我早就知道高燮是王英姑的人了。”她看著聞燕雪,眼中沒有一絲波瀾,“我入宮沒多久就看出來了。”

聞姝平靜地陳述道:“城破那天,是我將李微的死訊透露給李晟的。我的人早已部署妥當,原本打算趁亂除掉他,可惜被你及時攔下。”

她繼續坦然道:“讓李晟綁架安陵王,亦是我的計策。”她看向聞燕雪,眼神中不見波瀾,“這些,你應當都已知曉了吧。”

聞燕雪默然不語,只是以一種覆雜而深沈的目光凝視著她。他眼前的這個女子,是他的骨肉至親,一母同胞的妹妹,此刻卻讓他感到如此陌生,仿佛從未真正看透過她。

聞姝定定地凝視著聞燕雪,聲音帶著一絲決絕:“我只有涵兒了,他是我現在唯一的依靠,我現在只有他了。”

她輕輕瞥了一眼聞燕雪手中緊握的書卷,那書已被他強大的力量擠壓得變了形。聞姝緩緩開口:“阿兄,這麽多年你還是和以前一樣,我卻變得面目全非了。”

聞姝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容,聲音突然變得低沈:“就算你能保證自己忠誠無二,但阿爺呢?他的心思,你真能揣摩透嗎?”

他們的對話雖然刻意壓低了聲音,但聞燕雪卻感覺聞姝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嘶吼而出,充滿了憤怒與不甘。

聞姝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她直逼聞燕雪的眼睛:“阿爺可有真正將你我視作子女?他的那些心思,你會不知道嗎?你不僅知道,甚至還助他一臂之力。”

她冷冷地笑了笑,聲音裏充滿了諷刺:“阿兄,你現在站在我面前說這些冠冕堂皇的話,真的覺得自己問心無愧嗎?”

聞燕雪無言,聞姝卻仿佛從他的沈默中讀出了答案。她看著這個與自己有著幾分相似的男人,心中湧起一種覆雜的情感,既是對他的憐憫,又是對自己的無奈。

“阿兄,你的心軟,我向來是知道的。”聞姝的聲音輕柔卻堅定,“若非如此,我也不會特地央求你來保護我和涵兒。”

她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決然,“既然你今天來了,那京中的事情,想必你也已經有所耳聞。”

聞燕雪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覆雜的情緒。他緩緩說道:“我派去的探子都被攔在了城外,皇城的門禁也加強了防守,重兵把守,顯然是有人早有預謀。”

他輕哂一笑,似乎並不在意自己面臨的困境,“看來,這次的事情是有備而來。”聞燕雪的聲音雖然平靜,但聞姝卻能感受到他話語中隱藏的從容與不迫。

聞姝掀了掀眼皮,直勾勾地看向聞燕雪,“阿兄,我若是你,現在就挾持我與涵兒,挾天子以命天下兵馬討伐王氏。借此機會,渾水摸魚自立為王。”她擡眼看著聞燕雪的眼睛,那雙眼裏的情緒非常純粹,“你會這麽做嗎?”

“小姝,別鬧了。”聞燕雪搖了搖頭,輕聲呼喚她的乳名,“與王氏聯手無異於與虎謀皮,現在回頭還來得及,我需要你的幫助。”

與此同時,一場突如其來的大雨悄然而至。大雨如註,傾盆而下,仿佛要將整個世界都沖刷幹凈。街道上空無一人,只有雨水在不停地敲打著地面,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響。

在這寂靜而沈悶的雨幕中,一夥身著黑色甲胄、披著蓑衣的禁軍悄然出現,他們將彭原公府團團圍住,如同黑夜中的幽靈,無聲無息。雨水順著甲胄流淌下來,滴落在腰間的環首劍上,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音,打破了雨夜的寂靜。

這時,一個禁軍士兵粗暴地抓著一個家丁的衣領,將他像丟垃圾一樣丟到為首之人的面前。那家丁穿著破舊的家丁服,臉上滿是痛苦之色。他的胳膊已經被扭斷,不自然地垂在肩膀上,傷口處鮮血淋漓。然而,在這大雨中,血跡很快就被雨水沖刷幹凈,仿佛從未存在過一樣。

禁軍首領低頭看著這個家丁,眼中閃過一絲冷意。他沈聲道:“不自量力。”

對於這些人來說,他們的目標只有一個——那就是徹底控制彭原公府。在這場大雨的掩護下,他們的行動迅速而果斷,仿佛一群獵豹正在圍獵一只受傷的獵物。

那人突然開口,他的聲音在雨聲中顯得異常清晰,仿佛穿越了層層雨幕,直達每個人的耳畔:“都抓住了嗎?”

站在他旁邊的禁軍回答道:“一共是三個人,其中一個已經喪命,另一個受了重傷,還有一個趁亂逃脫了。”

“真是一群飯桶!”那人突然怒喝道,語氣中充滿了不滿和憤怒,“這麽多人居然連一個都攔不住,簡直是廢物!”

禁軍連忙解釋道:“大人息怒,這幾人功夫都相當了得,看起來像是平恩侯軍中的人。我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抓住兩個。”

那人聞言,更加憤怒:“還不趕快增加人手去追捕,絕地三處也要把人找出來!”

那人得到命令後匆匆離去。而此刻,他的目光卻緊緊鎖定在地上那個仍在痛苦掙紮的身影,不禁驚訝出聲:“竟然是你?”

那受傷的人猛地擡起頭,雨水順著他淩亂的發絲滴落,映襯著他因劇痛而變形的臉龐。那人仔細一看,心中一陣震驚,原來這人竟是劉敬。

李晟在宮中已度過第二日,今日未見林蘊的身影,卻敏銳地感覺到守衛自己的人明顯減少。昨日還是輪值頻繁,今日人數驟減,他不禁心生疑惑,這些守衛究竟去了何處?

時間流逝,負責送飯食的宮人遲遲未至,李晟的饑餓感愈發強烈,幾乎到了前胸貼後背的地步。就在此時,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寂靜。

李晟立刻警覺地從床踏上坐起身,目光緊盯著房門。緊接著,門被猛地推開,幾名身穿鎧甲、手持兵器的士兵闖了進來。為首的竟然是王若存,他已洗去易容,露出真容,一見到李晟,便眨眼朝他笑了笑。

正當李晟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緊張與不安時,王若存突然開口,聲音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來人,帶王爺去永秋宮。”

王若存身後的禁軍聞言,立刻準備上前挾持。然而,李晟卻突然出聲:“慢著。”他的聲音雖然平靜,卻透露出不容小覷的威嚴。

王若存擡手示意士兵們暫停動作,眉頭微挑,目光中帶著幾分疑惑地看向李晟,“王爺有何吩咐?”

李晟深吸一口氣,沈聲道:“本王自己可以走。”他的語氣中透露出堅定與決絕,顯然不想再像之前那樣被人隨意擺弄。

王若存審視了李晟片刻,最終點了點頭,“既然如此,王爺請自便。不過,還請王爺動作快些,我們時間緊迫,耽誤不得。”

李晟沒有再多說什麽,只是默默地點了點頭,然後起身向永秋宮的方向走去。他的心中充滿了疑惑和不安,但他知道,現在最重要的是保持冷靜,盡可能地掌握自己的命運。

一踏出房門,李晟便感受到一股濕潤的氣息撲面而來,原來外面不知何時下起了雨。天空仿佛被撕開了一道口子,雨水傾斜而下,肆虐而至。

王若存迅速撐開手中的傘,為兩人遮擋住這雜亂無序的雨水。他扭頭看向李晟,“王爺,請隨我來。”

李晟點了點頭,兩人一前一後,走進了這密集的雨幕之中。

踏入永秋宮,李晟心中的不安愈發濃烈。他早已察覺到王氏的野心並未平息,只是沒想到她竟會如此大膽。被帶到偏殿後,他被迫沐浴更衣,而這次穿在身上的,竟然是一件龍袍。

他站在鏡子前,看著自己身穿明黃色龍袍的身影,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覆雜情緒。面如冠玉,黑發束進九龍玉冠,他看起來儼然一位皇帝。然而,眼中的不安卻出賣了他,他並不像一個真正的皇帝,更像是一個被迫穿上龍袍的傀儡。

自嘲的笑容浮現在他的嘴角,他想起了當初嘲笑李微穿上龍袍也不像太子的情景。如今,報應似乎真的降臨到了他的身上。他也體會到了李微當時被趕鴨子上架的心情,那種無奈和苦澀,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在宮女的引領下,他走到眾人面前。眾人皆屏息凝神,目光緊緊地鎖定在他身上,猶如實質的目光重重地壓在他身上。王英姑端坐在鳳座之上,面前放著一道明黃色的聖旨。她示意李晟上前,李晟心中雖然忐忑不安,但還是走了過去。

在王英姑的示意下,李晟看了一眼那道聖旨。瞬間,他的臉色變得慘白,冷汗直流。他感覺到自己的脖子那塊兒涼颼颼的,似乎有一把無形的刀正架在那裏。這次,他可能真的要身首異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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