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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海棠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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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海棠現身

海棠神出鬼沒的時候越來越多了,他每次出去的時候,李晟生怕他出去就回不來了。這樣的擔心不無道理,他一想到聞燕雪的眼神,就有些害怕。那種眼神,猶如猛獸盯著獵物,兇狠而銳利。那種力量,是無人能夠企及的。

李晟每天都在想,萬一海棠回不來,他下一步該怎麽辦呢?是出去尋他?還是在這裏按兵不動?

他餓得饑腸轆轆,有些悲哀地想,現在有誰能救他逃出生天?

正當他的思緒如脫韁的野馬一發不可收拾時,他的鼻子忽然聞到了一股香味,這香味不知從而出而來,有點像醬肉的香味。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試圖去捕捉並找尋來源。

李晟從地上一股腦地爬起來,腳步有些虛浮地走到門口。正當他伸手去推門,恰好此時門從外面被人推開。一道陰影兜頭而下籠罩著他,出現在門口的是一個高大的陌生男人,此人雙肩開闊,身強體壯,手中還提著一個食盒,堵在門口就像一面墻。

此人給他的壓迫感太強,李晟下意識地後退了兩步,警惕地盯著來人。

“你是什麽人?”

不速之客先是將他身後的柴房打量了一圈,最後視線才落在他的臉上和身上。不知是不是李晟的錯覺,此人在看到他瘦削的雙肩時,神色有些異樣。

他畢恭畢敬道:“王爺,我是進忠公公派來給您送飯的。”

李晟這才註意到他手中提著的食盒,肉香似乎就是從裏面散發出來的。

“你是什麽人?海......李進忠他去了什麽地方,他為何不親自過來。”

此人聲音低沈沙啞,聽著有些別扭,“屬下季武,隸屬於北衙禁軍,受命於王統領。進忠公公前不久才聯絡上王統領,只要時機一成熟,就接您進宮。”

他二人就站在門口談話,這人手中還提著食盒,他似乎看出了李晟眼神中的猶豫,遂舉了舉手中的食盒,示意道:“快涼了。”

若有似無的肉香味越來越明顯,李晟本就不怎麽堅定的心有些動搖了。他蠢蠢欲動地看著季武手中的食盒,開始設身處地地替這個人著想。如果這個人要殺他或者想要抓走他,現在就可以動手,光看體型的差距,他二人簡直是天差地別。此處僻靜,客棧後院的柴房少有人來,他在這裏被人悄無聲息地殺了也不會有人發現。

他再三斟酌,還是側身讓人進來了。這個長相平凡忠厚的男人甫一進來,就將這間一覽無餘的柴房打量了個遍。

“你就住在這種地方?”

李晟還未意識到他稱呼已經變了,滿不在乎地說道:“客棧驛館都有人在盯著,能找到個棲身之處就足夠了。”

這間柴房確實簡陋得有些厲害,裏面連張桌案也沒有,季武嘆了口氣,幹脆將食盒放在地上,揭開蓋子,香味四溢。李晟一步步靠近,坐在了他的對面,他將裏面的吃食都擺了出來。

醬肉肘子,芙蓉肉和玉桂酒。這些都是他愛吃的,李晟驚喜之餘,也有些心生疑惑,“有心了,你是怎麽知道本王喜歡這些的?”

季武面不改色道:“都是王統領的吩咐。”

李晟心道算他還有良心,“你們統領不方便直接來見我嗎?舊友落魄至此,難為他還記得我?”言罷,他自嘲一笑,不知是在譏諷自己如今的處境,還是在感嘆人心冷暖。

季武的話不多,聞言更是什麽都說不出來,他用一雙沈默的眼睛註視著李晟,從始至終,他的目光一直都沒有離開過李晟的臉。

就算他不說,李晟也知道是誰在暗中與王若存角力。一想到這些,他就頭疼,看來這些人都不希望自己落入他人的手中。只願有一日他們爭鬥起來,能饒了自己這條小命的好。

感嘆之餘,李晟也顧不得什麽風度,直接盤腿坐在地上,拿著筷子就吃喝起來。季武也不出聲,就安靜地在一旁,耐心地等著他吃完,偶爾會給他的杯中斟酒。此人極有眼力見,只要他的酒杯空了,季武就會立馬給他滿上。這是與海棠風餐露宿這麽多日以來,第一次吃到點像樣的東西,在山中的時候,海棠差點要給他餵老鼠肉。李晟享受著難得的侍奉,食盒裏的東西他一樣沒落下,吃了個幹幹凈凈。

季武見他吃幹凈了,就麻利地收拾起碗筷來。他似乎只是個送飯的,送完就要走,李晟見毫不猶豫地就要離開,忙叫住他問道:“慢著,李進忠就沒說他什麽時候回來?”

季武皺了皺眉道:“你很擔心他?”

李晟疑惑道:“什麽?”

季武道:“沒什麽,進忠公公讓我給您傳個話,讓您切記不要輕舉妄動。”

“就這一句?”

“嗯”

不要輕舉妄動,意思是在這裏等他回來?如果他一直回不來呢?這要等到什麽時候?又是這種感覺,把一切都交在別人手上,他只能被迫接受一切,惶恐地去面對未知的前方。

“王爺,告辭了。”

他的聲音低沈有力,將李晟瞬間拉回現實。

兩扇破門被輕輕關上,發出微弱的聲響,在寂靜的柴房裏格外清晰。

直到他離去很久,李晟都在陷入沈重中無法自拔。海棠究竟去了哪裏?他說過城中有他們的人會接應,但礙於有聞燕雪在,不能明目張膽地接應,還需要再暗中觀察幾天。可接引之人久久不來,海棠只能出去探探風頭,結果一去不覆返。

還托了一個不知道信不信得過的人捎來了口信,單憑一個口信還不能說明什麽。這委實有些折磨人,可他現在的的確確什麽都做不了,不如再按兵不動,觀察幾日。

李晟就這樣打算,一邊暗中提防,一邊想從季武口中問出些什麽來。但這個人接連給他送了三天的飯,李晟發現此人少言寡語,問什麽就說不知道,問得多了就不肯再說。李晟問起海棠的事情,他還像以前那樣回答,顛來倒去總是那幾句說辭,要麽他就緘口不語。

直到第四日,李晟才察覺出不對勁來。雖說每日的吃食是挺不錯,抵得上他在侯府的時候了,但李晟總有種吃斷頭飯的感覺,養得膘肥體壯之後再送他上路。季武的來歷也愈發不可捉摸起來,在這種緊要關頭,就連海棠和王若存都不敢輕易打草驚蛇,此人是怎麽旁若無人前來此地給他送飯的?也許這個地方早就已經不安全了。

李晟一夜未睡,神經兮兮地在屋子裏走來走去,一昧地在這裏坐以待斃,那些人找湳諷到他是遲早的事情。若真的要他選,太皇太後和聞燕雪他誰都不想選。事到如今,他還能找誰來幫助他。

他將能想到的人都想了個遍,發現能幫助他的少之又少。此前李鳳起的舊部也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被他棄之不用了,說到底,還是他自己自掘墳墓了。

倒是有一個人置身所有事之外,就是不知道願不願意伸以援手。趁著時辰還早,天才蒙蒙亮,季武還沒有來,李晟悄悄摸出了門。

外國使臣的驛站離這裏有點遠,現在早市已開,街上行人寥寥無幾。他將皺皺巴巴的衣服往上拉了拉遮住臉,環顧四周,沒發現幾個可疑的影子。李晟摸了摸臉,不沾水的話,臉上的易容還能再撐兩天。

臉皮已經瘙癢難忍,李晟控制住了自己的手不去撓它,他一邊觀察四周,一邊步履匆匆地往驛站的方向趕去。

未防有人跟著他,李晟繞了好久的路。外國使臣的驛站附近少有人來往,漢人也不來附近擺攤做生意,直到附近再也看不到人,他才慢慢接近。

如果驛站裏還有外國使臣的話,門口就會有禁軍把守,可現在驛站門口冷冷清清,烏就屠一行人說不定早就離去了。李晟失望地站在原地,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眼下烏就屠他們也離開了,他現在該找誰幫忙?王若存嗎?不、不可能。他們雖有交情,但這個人他最了解,寡情少義,且玩世不恭。如果真找他幫忙的話,他說不定立馬就會翻臉無情,馬上把他交到太皇太後手裏。

這可如何是好呢?難不成真的要向聞燕雪低頭?求求他?再服個軟?李晟想了想,還是覺得不妥。

正當他陷入兩難之地時,身後有一股大力猛然將他翻了過來,那人竟然是面色蒼白的海棠,幾日不見他狼狽了許多,神情都有些恍惚。

幾日不見的人忽然出現在了這裏,李晟原本還有些擔憂他,現在都化作了滿腔的憤怒。

他甩開海棠的手,怒道:“這麽多天你都去哪兒?”

海棠的神情有些緊張,他不停地看著四周,仿佛在他們看不到的地方有人在窺伺。

李晟也緊張兮兮地看了看四周,沒有發現什麽端倪,於是不滿地推了一下他。

“說話,你到底怎麽了?”

海棠卻忽然拉著他就要走,“快走,不然就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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