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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中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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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中毒

有很長一段時間,聞燕雪一直留在侯府沒有出去,李晟覺得和以前相比,他長進了不少,那就是沒有再強迫自己了。

直到今天,聞燕雪頭戴梁冠、暗紅羅衣、白紗中單、青飾領緣、羅裳青緣。這身衣服不簡單,聞燕雪光穿衣就穿了將近有半個時辰。李晟像往常一樣,躺在院內放風,聞燕雪經過他身旁的時候,俯身在他唇上落了一個吻。李晟還沒見過聞燕雪穿這樣的衣服,他似有所感地望向高墻外,長風寂靜無聲。

今日是新帝登基的日子,如今國本不穩,李微駕崩,大雍應當另立新帝後,再守孝。

皇帝是天子,代天牧民,所以新皇登基,祭拜天地是必不可少。大雍已經耽擱了太久,烏孫虎視眈眈,還派了使臣前來,就是要對先前兩國合約談條件的。江山社稷承之於祖宗,所以還得祭拜宗廟。新皇登基也必須昭告天下,讓天下的臣民都得知道朝廷要另立新君了。

登基大典事多繁雜,聞燕雪在廟堂長階下站了有將近一天,一天之內滴水未進,他這樣的武官尚且還好,那些文臣幾乎個個都要癱倒過去。遲遲在他的衣袍內縫了一個夾層,裏面塞了一些糕餅。

劉敬就在他身旁,聞燕雪在眾目睽睽之下,從懷中掏出一塊糕餅,他將紅豆餡兒的糕餅分了一半給他。劉敬受寵若驚地接過來,一口氣吃下去,發現這點心甜得膩人,這不像是將軍會喜歡吃的東西。

這也確實不是聞燕雪的一貫作風,遲遲偏愛給李晟做各種甜餅糕點,多餘的李晟吃不了的,他就會拿給聞燕雪解決。

聞燕雪食量大,來者不拒,不管吃什麽在他眼裏都是一樣的。

劉敬多少猜到了一些,口中的糕餅也變得有些難以下咽。

“事情查得怎麽樣了。”

劉敬費力地將糕餅咽了下去,搖搖頭說道:“沒什麽進展,宮裏都是太後的人,我們的人很難深入調查。行商司那裏也沒什麽進展。”他小心地瞥了眼聞燕雪,更何況將軍還不讓他驚動莊妃娘娘和陛下,這就更有些寸步難行了,再者還有個不知是敵是友的林蘊。

“將軍。”他忍無可忍道,“您不如再下令將我遣回安西,假以時日,我一定把內鬼抓出來。”

聞燕雪搖搖頭,將手裏的糕餅吃幹凈後,諱莫如深道:“已經有人按捺不住了。”

聞燕雪不在,侯府中李晟只有一人,著實有些無聊。聞燕雪要忙朝中的事,提前交代過今日不會回侯府。直到日薄西山,聞燕雪還是沒有回來,李晟便確定了他暫時不會回來了。他一邊在侯府中漫無目的地走,一邊想海棠交代給他的事該怎麽下手,何時下手。他就這麽懷著不可告人的心思,竟然在不知不覺中來到了聞燕雪的書房外。

侯府中的下人比較少,管家一把年紀也不怎麽常出來走動,偌大的侯府說是荒涼也不為過,李晟正猶豫不決時,想到自己的母親還在他們手中,那只鑲滿了綠松石的藏銀手鐲正貼著他的手臂,汲取著他身上的溫暖。

他推了推門,發覺門沒有上鎖,聞燕雪還真是毫不設防,總不會是他設下的什麽陷阱吧。李晟在門口站了一會兒,並沒有感覺到裏面還有其他人的存在。

他伸出一只腳踏了進去,環顧四周,聞燕雪的書房非常簡單,幾乎沒有什麽陳設,博古架上僅有幾只玉石雕作的鎮紙,空落落的有些寒酸。書架上整整齊齊擺滿了古籍。

書案上滿滿當當的都是書信,還有一些折子。李晟走上前去,借著微弱的光仔細查看,發覺都是一些無關緊要之物,沒什麽特別重要的東西。

海棠說他們要的是一本賬薄,當時李晟整個人被震驚的情緒占據,來不及深思熟慮,現在想一想,招兵買馬需要的可不是一筆小數目。歷朝歷代那些私鑄兵器,豢養私兵的哪個不是富可敵國,或割據一方厲兵秣馬。聞家雖說是公卿世家,但距海棠所說還是相差甚遠的,難不成他真的被騙了?

但此事恐怕並不是空穴來風,聞燕雪帶著幾萬府兵回朝勤王,但他並沒有告之眾人他將這支裝備精良的隊伍藏在了什麽地方。要養活這麽多的人,還要在眾目睽睽之下掩人耳目。聞燕雪此番行徑在他人看來,已經算是包藏禍心了。

這本賬簿究竟存在與否?

李晟心亂如麻,他只好繼續尋找起來,書案上都是些無關緊要的。書架上都是一些兵法韜略之書,書脊朝外,他翻了不少,生怕哪本被換了殼子,李代桃僵。

他將隨手抽出來的一本書重新覆歸原位,一本一本地拿在手中看。如果真的有這麽一本賬簿,聞燕雪也不會放在這麽明顯的地方。李晟嘆了口氣,這下子可真的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既然是很重要的東西,絕對會被他放在很隱蔽的地方。

他們兩人天天睡在一起,要真說有什麽李晟不知道的隱蔽的地方,那就肯定是這裏了。這裏難不成還有暗層機關,可是這要怎麽找呢?

李晟坐在聞燕雪的位置上發呆,眼睛在四周一掃而過,什麽端倪也看不出來。他再次嘆了口氣,盯著那一面滿是古籍的墻發呆。

“嗯?聞燕雪還看這種書?”李晟將書名再三查看,確定自己沒有看走眼,“俏寡夫棒打薄情郎?真想不到。”

李晟翻開書,每一頁都認真查看,這只是一本香艷的話本。這樣的話本子乏善可陳,他看過的也不少。李晟失望地翻了翻,正要將這本書丟開時,其中一頁忽然脫落,手指間有奇怪的觸感,手感細膩、有綿軟感,就像藕粉一樣。李晟試著搓了搓那面紙,竟然將它剝落了下來。兩張香艷的話本小說之間竟然還有一張東西。

李晟仔細一看,三魂七魄都差點飛出軀殼。軍餉,這上面記著的是府兵軍餉開支。用的還是新墨,這都是流水的銀子,看數目,不僅僅有幾萬人而已。聞燕雪究竟藏了多少私兵?招兵買馬的賬簿沒有找到,也不知海棠要找的是不是這個?

“什麽人!”李晟正要將這本東西藏在衣袖中,一只手忽然緊緊地抓著他的手臂,伸手就要搶走他手中的賬簿。

這人是什麽時候出現在這裏的?這東西絕對不能落在他手中,李晟反應過來,忙閃身躲開,狠狠地踩在此人的腳面上。趁著這人吃痛時,飛快地朝門外跑。

“來人啊!”李晟撕心裂肺地喊,可這個時候,侯府中寂靜無聲,就連一絲燈光都看不見,夜幕無聲降臨。

李晟想的是他竟然找得那麽入迷,就連天黑了都沒察覺到。

那人在他身後怒吼道:“站住!你跑什麽跑!”

李晟跑出去幾步,覺得這聲音有一些耳熟,倉皇逃竄之時還不忘記回頭看一眼。那人藏身在黑暗中,看不清面貌,身材纖細嬌小,就像女人一樣。

他扶著一旁的廊柱,警惕地盯著來人,試探道:“海棠姑姑?”

那人一襲男子樣式的黑袍,摘下兜帽,一張粉黛未施的清秀臉龐露了出來,卸下釵裙粉黛的海棠神情有些古怪。李晟也說不上來哪裏古怪,他藏好了懷中的賬簿,往後退了幾步。

他勉強地沖著海棠笑了笑,說道:“海棠姑姑,今天這麽重要的日子,你怎麽不在宮中陪著莊妃和陛下?”

海棠也笑了笑,那笑容中仿佛藏著什麽李晟看不懂的東西,“你問題太多了,我們不是已經商量好了,你把東西交給我,我帶你去找阿蘭公主。”

這女人一副來勢洶洶的模樣,李晟不敢輕舉妄動,他將手指放在鼻下聞了聞,一股淡淡的木薯香粉的味道。

海棠冷笑道:“王爺,你不會要出爾反爾吧。”

李晟立馬反唇相譏道:“我怎麽知道你會不會真的兌現承諾,海棠姑姑這副樣子,可不像要與我合作。”

海棠的神情愈發不耐,她往前走了幾步,步步相逼道:“既然答應了你,我就不會食言,你快把東西給我。”

“海棠姑姑,不是我不給你,只是這東西不是你想要的。”李晟揚了揚手中的賬簿,解釋道:“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勞煩莊妃娘娘再寬限一些時日。”

“你等得了,我可等不下去了。”

只見海棠身影一飄,隨即兩人之間的距離迅速拉近。李晟拔腿就逃,侯府不算小,但不管他怎麽逃,海棠輕而易舉地就能追上他。而且越逃,地方越偏僻,這些地方連個下人都沒有。李晟感覺海棠是故意把他往這個地方趕的,這女人對侯府,竟然比他還要熟悉。

看來她在侯府中潛伏了有一些時日了,李晟忽然覺得有些毛骨悚然,這些糟心的事,聞燕雪知不知道?

海棠早已失了耐心,她飛身上前,一腳踢在李晟的後心。

李晟被他踹到在地,胸前的賬簿被他揉成一團。一時間也不知是從哪裏來的熊心豹子膽,他發狠道:“你再敢靠近,我就吃了它。”說罷,為了證實他的話,李晟撕下一張想也沒想就塞進了口中,這本書紙張極薄,入口即化,滿是木薯粉略帶溫和的甘味。

“吐出來!”兩道聲音不約而同地響起,李晟擡頭,發覺另一個聲音是從頭頂傳來的。

劉敬從屋頂跳了下來,面色蒼白地看著他,直沖到他面前,捏著他的下巴強迫他張開嘴。兩指微屈,正要掐著他的喉嚨給他催吐。

李晟茫然地眨了眨眼,無措道:“這紙上有毒不成?”

只可惜劉敬來不及回答他,海棠從黑袍下抽出一把短刀,朝著兩人飛身襲來。與此同時,她揮動衣袖,一連串梭子鏢從衣袖中破空而出,封絕了兩人的退路。

劉敬拽著李晟的衣領躲開,將人一把拋擲到一旁,想也不想上前便與海棠纏鬥起來。

李晟狼狽地滾了幾下才停住,他坐起身,伸手在喉間掏了掏。那張紙也不知是用什麽做的,一入口便化了。他回憶起方才劉敬的反應,一陣後怕湧上心頭,難不成真的有毒?

這晌,那兩人還正在打鬥不休,李晟看了看四周,想著該怎麽逃跑。海棠一記眼刀飛來,從她袖中又打出幾枚梭子鏢來。

這一下極快,李晟來不及反應,就要被打成篩子。劉敬不知何時出現在他的身旁,一腳將人踹開。

他冷聲道:“你究竟是誰?卸磨殺驢,你的主子就是這麽讓你辦事的?”

李晟前胸後背劇痛無比,五臟六腑仿佛都移了位。他細細消化著劉敬話中的意思,看來聞燕雪早就知道不對勁了,只是劉敬這話是什麽意思?此人不是海棠?那她是誰?

海棠冷冷地看著李晟,罵道:“廢物一個,他確實不能死,但也不能落在你們手裏。”

李晟在地上爬著,找了一棵樹做支撐,他靠在上面,虛弱地喘著氣。他可沒看出來海棠想要留著他這條命,明明每招每式都是奔著痛下殺手,取他性命來的。

“王爺,看來我說的話你並沒有放在心上。”海棠嘲諷道:“你以為聞燕雪有多在意你?現在你危在旦夕,他不也沒有出現,只派了一個無足輕重的人來保護你。你還不如把東西交給我,我也不會殺你。”

“住口!休要胡言!”劉敬最聽不得旁人詆毀聞燕雪,他氣得面紅耳赤道:“我早就知道他不是什麽好人,留在將軍身邊也是包藏禍心,將軍非不聽我勸,執意要把他留在身邊。”

看來聞燕雪一早就對他有了堤防,這點他倒是不意外,畢竟他們之間有太多不愉快的往事。

海棠有些意外地看著劉敬,說道:“既然你這麽厭惡他,不如就把他交給我,你回去就對你家將軍說他死了,我保證不會再讓他出現在聞燕雪面前。”

“住口!”劉敬眼中的厭惡更甚,他咬牙切齒道:“你究竟是誰?你絕對不是海棠。”

李晟再也聽不進去兩人的爭論,他坐在樹下,仰頭看著漆黑的夜空,今日無星無月,夜黑風高,還真是一個適合殺人的好日子。

有什麽溫熱的東西從臉上流下,他伸手抹了把臉,滿手鮮血淋漓。李晟自嘲地笑了笑,七竅流血,那他現在的樣子肯定很難看,還好聞燕雪不在這裏。不然不用等海棠動手,他肯定就會一臉嫌惡地拔劍殺了自己。

越來越多的溫熱的東西從口鼻中湧出,李晟伸手去堵,卻怎麽也堵不住。胸腔一陣劇痛,心臟急速收縮。緊接著他整個人都抽搐了起來,再然後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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