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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被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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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被俘

大雍元貞三十五年,七月己未,帝忽殞,無遺詔。

時帝僅有皇子六人,公主一人。

皇子爭立,自相魚肉盡矣。

唯皇三子昆山王李微幸存得活,即位為帝。

李晟時常覺得他這個堂哥皇帝正好是應了那句話,穿上龍袍也不像太子。若不是皇子們兄弟鬩墻都死絕了,實在沒得選,群臣奈何不得。不然哪裏還輪得到他這個草包來當皇帝。

不過他們總歸是臭味相投的一路人。李微欲納妃,李晟替他廣招天下美人。李微若欲修宮室,李晟便取百姓脂膏,大興土木。李微若是討厭哪個臣子,李晟便進讒言,害忠讜......

二人沆瀣一氣,蛇鼠一窩。朝堂冥冥,人莫敢言。大雍積病久矣,內有外戚憑陵皇室,專擅朝政,朋黨傾軋。外有烏孫戎狄交侵,生靈塗炭,百姓揭竿而起,舉境皆有義兵。

起初,未有人在意這些布衣者之怒。朝廷兵多將廣,馬壯人強。百姓再如何折騰,也掀不起多大的風浪。任憑外頭的狂風惡浪如何“作祟”,這京城裏的王孫公子們依舊穩坐綺樓錦檻,日日紅燭芳筵。

李晟也這樣認為,只因上頭坐著的那位可是與他最親洽不過的。天塌下來,總輪不到他去扛。

直到一副血淋淋的手皮開肉綻地被割棄在了李晟的面前,尖叫和驚呼在他耳邊如風一般掠過,他才後知後覺,自己的好日子似乎已經到頭了。李晟被一桿長槍從馬背上挑落在地,他狼狽地跌入塵土中,猶如墜入雲端霧裏,腦子一片空白。他死死地盯著那雙被拋在眼跟前的手,心神俱震地想,我是不是要死了。

跟著他出逃的姬妾們哭得肝腸寸斷,生怕自己也被割了手腳。

那雙手是李晟最寵愛的側妃的手,就在前不久,這雙手的主人千嬌百媚地依偎在李晟的懷裏,用這雙柔軟白皙的手撚著帶露水的葡萄一顆一顆餵在他嘴裏。側妃名為蘭姬,色藝雙全,渾身上下皆是名器,李晟最愛的還是她這雙手。

什麽柔荑玉蔥,狗屁都不是。李晟睜大了眼睛,表情扭曲。那就是一堆白花花的肉,尖圓的指端是鮮紅的丹蔻,和屠夫案上沾染了汙血的肉沒什麽兩樣。

那柄將李晟挑落在地的長槍,寒鋒一轉,指向他敞開的前襟。李晟出逃得倉皇,衣裳都來不及整飭。在義軍攻破城門的那一刻,他甚至還在府中與一眾姬妾飲酒作樂。

槍尖輕而易舉挑破前襟,李晟的前胸袒露在眾人視野之下,大片雪白的肌膚在陽光下顯得刺眼奪目,隱約中顯現出的點點殷紅,是錦衣華服中若隱若現的旖旎吻痕,引人遐想。

一個清冽冰冷的聲音帶著淡淡的嘲諷與戲謔籠罩在上方,“什麽蘭姬、玉姬,都不過爾爾,我看還是安陵王的容貌更勝一籌。”

周圍傳來哄堂大笑,士卒們輕蔑地看著這個昔日貴不可言的人。放眼望去,他竟是被一群黑壓壓的府兵團團包圍,插翅也難逃!李晟臉色蒼白,雙腿發軟。他顫巍巍地看向挑破自己衣服的長槍,上面的游龍剛勁有力,雙爪銳利猙獰,仿佛下一刻就會躍槍而出,撕破他的咽喉。他向上看去,神色驚恐。

入目的是一匹通體玄色的高大駿馬,唯獨前額一抹雪白。馬上俯著一名銀甲寒槍的俊美青年,身後的玄色披風上繡著的白虎皎色灼灼,墨色斑紋橫亙在白色的毛皮之上,與青年如出一轍的不怒自威。

李晟認得他,平恩侯聞燕雪。此人乃是雍朝肱骨之臣,邊關大將,與他這個禍害蠹蟲向來沒什麽交集,談不上有什麽深仇大恨。

“侯爺,你、你怎麽會在這裏?”李晟手心滿是汗,他如驚弓之鳥一般,惶惶不安地祈望著聞燕雪,“大敵當前,你應當入宮保護聖上才對。”

聞燕雪長眉微挑,意味深長地笑道:“安陵王日子過得安穩,自然是兩耳不聞窗外事。”他沖身邊的副將微微頷首,那人隨即會意,取來一個紅木漆盒。李晟仿佛預感到了那是什麽,定定地跌坐在那裏,眼神驚恐。

漆盒被打開,裏面是赫然是一顆頭顱,那張臉他再熟悉不過。

只聽聞燕雪不緊不慢道:“城破之時,賊人趁亂挾持了陛下,本侯救駕來遲,等陳兵於皇城之外時,陛下已不幸落於賊手......”

李微是怎麽死的已經不重要了,聞燕雪說的李晟一個字也沒有聽進去,他盯著聞燕雪握槍的手出神,生怕他一個不小心就將自己的胸膛捅個對穿。驚恐之下,他反而鎮定了幾分。李微死了,死在京都城破的那一刻。他早先一步得到了消息,李微並不是死於什麽莫須有的賊人之手,而是被幾個內侍用白綾縊死的!為的就是向叛軍投誠,可現在罪魁禍首卻在這裏言之鑿鑿,堂而皇之地大放厥詞......

這一刻,李晟的反應比平時都要快上幾分,想要他命的人有很多,自己與聞燕雪沒什麽交情,談不上結怨,說幾句好話,許諾些好處,他說不定會放了自己。

李晟僥幸地擡頭看著他,希冀道:“聞將軍!侯爺!你是來平叛的。我可是大雍的安陵王,你抓錯人了、你不應該這麽對我。”

“只要你放了我,我府中的寶物統統贈予你!對!我還有幾萬畝田產,在京中還有好幾家鋪子,都給你!”

李晟屏住呼吸,唇邊帶著討好的笑,一動不動地看著聞燕雪。聞燕雪騎在馬上,他得仰著頭去看他,聞燕雪遲遲未答,李晟的脖頸早已酸痛不已,可他不敢掉以輕心。

沈默良久,聞燕雪卻忽然開口了,“耕田之利幾倍。”

李晟的笑容凝固在嘴角。

聞燕雪好整以暇的看著他,就像在戲弄一只被他牢牢按在爪下的獵物,“珠玉之贏幾倍。”

連聞燕雪都不得不承認,李晟雖敗絮其中,卻仍有一副金玉模樣。他仰著臉,紅唇微微張著,沾染了塵土的長發輕微打卷地垂在臉側,玉冠早已不知丟落何處,竟有幾分破碎雕零的美感。

聞燕雪眸色深沈,聲音也愈發低沈,“立國家之主又幾倍呢?”

李晟不可置信地大了眼,聞燕雪饒有興趣地欣賞著他的反應,將長槍一收,沖一旁的副將吩咐道:“肅之,把他給我綁了抓回去。”

“是,將軍。”被喚作肅之的副將板著臉瞥了眼李晟,目光繼而轉向那些擠作一團的姬妾們“將軍,這些人該怎麽處置。”

聞燕雪扯緊了轡頭,胯下駿馬旋即轉身,他頭也不回輕描淡寫地說道:“犒勞給眾將士吧。”

恍惚間,李晟感覺到有人在拉扯著他,耳畔傳來姬妾們撕心裂肺的哭喊聲。聞燕雪騎著馬已經走出好遠,他方才如夢初醒,掙紮著站起身想要追上去。

“聞燕雪!你不能這麽對我!我可是大雍的安陵王!你怎敢!”

李晟奮力地掙脫眾人的鉗制,他不知這股力量從何而來,還未站直身子,就被人一把推搡在地,按著脖子綁了起來。柔軟的面頰貼上粗糲的砂石,李晟憤怒地吼道:“你們都給本王等著!只要本王不死,統統將你們剁碎了餵狗!你們這群反賊!逆賊!”

他被人按在地上,像對待豬狗一般被套上繩索,嘴上卻仍罵個不休。忽然,後頸傳來一陣鈍痛,他抽搐不止,眼前一黑徹底昏倒過去。

京都蒼煙遍野,聞字樣的旌旗翩幡在煙雲當中,風亂狂急夾雜著鼓聲,漸漸遠去。

不知過了多久,心神漸回,李晟終於蘇醒了過來,他緩緩睜開眼。渾身上下的骨頭好像斷了一般,手腳腕處疼得像要裂開來一樣,脖頸後疼得尤為厲害。李晟回過神來,他這才註意到眼前是一片漆黑,他揉揉眼,還是一片烏漆嘛黑。

“來人吶!快來人!本王眼睛看不到了。”

他養尊處優,發號施令慣了,久久不見人來,兼之目不能視放大了他的恐懼與無助。李晟大發雷霆道:“人呢!都死絕了不成!這些個偷懶的狗奴才,本王要將你們殺了餵狗!”

一聲低沈揶揄的輕笑在黑暗中響起,“王爺好大的脾氣,你要殺誰?”

李晟心頭咯噔一跳,昏迷前的種種浮現在腦海中。

黑暗中,一點光驀然亮起,瞬間盈室。聞燕雪手執銀雀燈,所有的事物都蒙上了一層柔霧般的輕光,輪廓模糊不清。他換上了常服,含笑望著正在迷糊的李晟,眼中卻沒什麽溫度。

李晟話未出口,氣先短了三分,他沒忘了自己的命還攥在聞燕雪的手中,只得暫且忍辱偷生。他偷眼打量這間陌生的屋子,唯唯諾諾道:“侯爺這是將本王請來做客了嗎?”

別無他因,這間屋子實在是不像關階下囚的地方。墻上字畫布置,皆是當代名家真跡,價值千金。他身下這張紫檀拔步床,垂著的帷幔乃是錯彩織金帳,寸寸皆金,典雅有致。饒是他貪墨多年,也未見得有如此手筆,聞家不愧為世家大族。

聞燕雪將手中銀雀燈隨手擱在一旁的案上,李晟琢磨不著他的心思,惴惴不安地低著頭,盯著手腕上的紅痕出神。

屋內傳來衣物響動的窸窣聲和走動聲,李晟剛擡首,便迎上了聞燕雪晦暗不明的目光。

聞燕雪走前來靠近李晟,一手抓著他的肩膀,將人按倒在床榻上,將他垂在臉側的長發撥至耳後,動作堪稱輕柔小心。

李晟一顆心砰砰直跳幾欲躍出胸膛,他微微側首躲開聞燕雪的手,兩個男人挨這麽近,他感到渾身都不自在,尷尬道:“侯爺這是何意?我們有話可以好好說。”

聞燕雪手中動作一滯道:“哦?你有什麽話要和我說。”

聞燕雪高大結實的武人身板著實壓迫感強,被籠罩在下,李晟只覺頭皮發麻,他悄悄一點點地往旁挪動,嘴上討好地說道:“侯爺,你我同為大雍朝士,雖說平日裏無甚私交,但我於你敬而有加,可不記得什麽時候得罪過你。你看,能不能放我回去,我就當什麽都沒發生。”

聞燕雪冷笑道:“哼!沒得罪過我?”

李晟見他眼中怒意儼然,顧不得其他,忙掙出他的挾制,躲到床角落裏,急急解釋道:“冤枉啊侯爺!你我向來井水不犯河水,談何得罪?”

“是嗎?”聞燕雪唇邊笑意漸冷,“那你可要好好回憶一下是什麽時候得罪的我!”

他欺身上前,一把抓住李晟的腳腕,腳腕上的新傷未愈,李晟疼得直抽冷氣。聞燕雪卻絲毫不顧及他,將他粗暴地拖至身前,雙手反剪於身後,再將他單薄的衣袍推至胸前。

不會吧。

李晟前胸一涼,一個不好的念頭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過。

聞燕雪不會是個斷袖吧。

“侯爺息怒!有話好好說,過往恩怨我是真的記不清了,你就饒了我罷。”李晟不住地求饒。

聞燕雪擡起他的下巴仔細端詳著,冷聲道:“真記不得了?”

在銀雀燈一團團朦朧幽暗的燈光下,聞燕雪的目光在他臉上轉了幾轉,李晟淚光盈盈的眼睛,飄搖的幽光在他眼底顯現出若隱若現的一抹綠。據說安陵王李晟的生母是烏孫國第一美人阿蘭公主,這樣貌倒也不算辱沒了這名頭。

李晟被他軟硬皆施的態度嚇出一聲汗,他喘一口氣道:“真、真記不得了。”

“你這身骨頭倒是軟,能屈能伸。”聞燕雪意味不明地看向李晟的腰部,那裏被他褪去了衣物,露出一段柔軟的,觸手可及的白,“總是嚷嚷著要殺了誰餵狗,怎麽?安陵王府中還豢養了狗奴不曾?”說罷,他毫不掩飾自己的欲望,在那柔軟的腰身上狠狠揉一了把。

他都聽到了!李晟的心突突跳個不停,他明明看著聞燕雪的馬兒走遠了才開口的。他究竟是怎麽知道自己罵了些什麽。

李晟氣短心虛,一時間被聞燕雪的眼神唬到了,聞燕雪問什麽他答什麽,“府中是有一只,那是我父王還在時,番國曾獻上的狗奴,已經養了五年......唔!”

聞燕雪的眸色越發深沈,他將食中二指探入李晟口中,抵著柔軟的內腔撐開他的嘴,指尖在勻整飽滿的牙齒上擦過。指腹抵在口角處的虎牙上,不住地摩挲把玩。

“我看你才是條狗,牙尖嘴利,好胡亂攀咬。你說你這幅樣子像不像條狗,嗯?”

聞燕雪的手指有力,骨節粗大,還帶著粗糲的繭,攪弄得他酸痛不已,眼角眉梢俱是氤氳的淚意。那根手指卻並沒有要放過他的意思,轉而深入,壓在他的舌根處,叫他連求饒都發不出。

李晟一向金尊玉貴,沒吃過什麽苦。以前仗著有李微的撐腰,在朝中氣焰奪天,逍遙肆意。向來只有他這般褻弄寵妃姬妾,還從未被他人以女子相待,侮慢輕瀆過。越想越委屈,不知不覺眼中已蓄滿了淚花。

他說不出話來,雙眼也看不清事物。聞燕雪氣息粗重地壓在了他的身上,“刺啦”一聲,不由分說地用蠻力撕破了他的衣服。

武將的身子虎膺熊背,沈甸甸地壓了上來,李晟根本掙脫不了,眼睜睜地看著聞燕雪對他為所欲為。

聞燕雪的手指從他口中抽出,牽連出一根剔透旖旎的銀絲。口中一輕,李晟下意識砸吧了下嘴,嘗到一股甜腥味。他的唇被口津浸染的瑩潤綿軟,還未來得及出聲求饒,聞燕雪俯下身動作迅疾地堵上了他的嘴。

李晟雙目微顫,餘光只瞟見聞燕雪修長淩厲的長眉,在棱角分明的眉骨之上拖曳出一絲冷峻。

他沒有撒謊,他與聞燕雪著實無甚交情,過往也都記不清了。

那些往事如風過無痕,花落無聲。潮波散盡,只留餘韻。

【作者有話說】

立國家之主幾倍那幾句話具體忘記出自哪裏了,我記得是呂不韋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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