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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母牛下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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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母牛下跪

靠山屯的豬圈建得很是粗糙簡陋, 說是豬圈,其實就是用木板釘了一個圍欄,頂上蓋上草棚子之後, 把生豬圈養在裏頭。

要不是怕被發現不對勁兒, 葉青剛從伍大隊長手裏接過這個養豬的活計的時候,就恨不得直接催化一些藤條, 把豬圈給加固一下。

尤其是豬圈如今又加了四只野豬崽子,這野豬可不像生豬那麽老實, 這玩意兒野性難馴,桀驁得很,只要餓了就在豬欄裏面發瘋到處亂頂,能不跑出來嗎?

關鍵是, 葉青上午的時候在河灘邊上給偷偷用草籽催化了不少牧草,把那頭懷孕的母牛從牛棚裏面放出來了。

因為那頭母牛懷胎已經有八九個月了,眼看著就要臨產, 所以葉青想著給母牛吃點好的, 同時也讓它出來多活動活動, 這樣對母牛接下來的生產有很大幫助。

但她沒想到, 就因為她在河灘上放牛, 竟然造成了這麽大的紕漏,一聽到幾個孩子說野豬崽子把母牛給頂了, 她立馬就急了,撒開腳丫子就瘋了似地往鴨子河邊跑。

伍永兵跟賴國昌也立馬緊隨其後跟了上來。

等沖到河邊,果然就看到在河灘上到處亂竄的野豬, 還有一頭已經倒地不起的母牛。

幾個孩子已經被野豬崽子嚇壞了, 躲在豬圈圍欄旁邊不敢亂動,就怕也被那野豬崽子給沖撞到, 看到葉青過來,趕緊喊道:

“知青姐姐,野豬仔要跑了!母牛出了好多血,會不會死啊?”

葉青擺擺手,沖著幾個孩子搖頭:

“我去看看,你們趕緊回屯子裏去,這邊危險,不要再過來了!”

說著,葉青也不去管那幾個孩子了,先跑去河灘那邊查看母牛的情況。

只見母牛正趴在草地裏,身上倒是沒什麽外傷,但是下半身濕漉漉的,羊水混著胎盤血淅淅瀝瀝地往外冒,估計就是撞的那一下把羊水給撞破了。

這會兒母牛應該是知道自己馬上要生產了,一邊掙紮著用力,一邊擡著頭鼻頭噴出大汩熱氣,還時不時嗚嗚地哀叫幾聲,看到葉青和伍永兵賴國昌三人來了,這母牛立馬試圖支撐著身體站起來,眼神也很是慌亂驚恐,情緒暴躁地做出一副要攻擊人的姿態。

葉青趕緊從旁邊順手揪了一把牧草,邊小心翼翼地遞到母牛跟前,邊輕輕伸出手撫摸母牛的頭、脖子和腹部:

“別緊張,我是來幫你的,你別怕,盡量放輕松,先躺下來,乖乖配合我,我會讓你跟你的小寶寶都沒事兒的!”

也不知道是葉青的溫柔安撫確實有效,還是她遞過去的牧草上的木系能量太誘人,這母牛猶豫了一下後,沖著葉青哞哞叫了兩聲後,竟然真的逐漸平靜了下來,還張開嘴來把葉青抓過去的那把青草卷進嘴裏開始嚼動。

見這頭母牛真的乖乖躺下,眼睛直勾勾盯著葉青,不一會兒的功夫,那黑黢黢的眸子裏,竟然有淚沁出來,惶恐害怕和哀求的眼神更是溢於言表,把跟過來的伍永兵和賴國昌都給驚呆了。

兩人面面相覷,要不是親眼所見,誰能知道,生產隊的牛竟然會露出這麽通人性的表情神態?

葉青卻沒去管伍永兵跟賴國昌有多錯愕,她這會兒的關註焦點,都在這頭母牛身上,見它把那把牧草吃下後,趕緊又從附近扒拉了一堆新鮮嫩綠的青草,盡數送到了母牛跟前。

孕婦生產是很耗費體力的,更何況這頭母牛還是被野豬沖撞後毫無防備的情況下發動,估計驚嚇之後身體已經脫力,精氣神遠不如平時的正常狀態。

所以必須盡快讓母牛趕緊多吃點東西補充體力,這樣才能在一會兒產崽的時候把牛犢快速生出來。

伍永兵和賴國昌還要湊到母牛後面去看,沒想到就被葉青給阻止了:

“母牛動了胎氣,提前發動了,暫時沒什麽太大問題,不過母牛在野外生產肯定沒有安全感,周圍人太多它會躁動,隨時會朝人撅蹄子,情緒過激的話甚至還會引起難產,所以你們最好還是離遠一點吧,也讓那些在河灘上玩耍的孩子都別靠近這邊!”

一聽葉青這話,兩人連忙停下腳步,再不敢貿貿然上前來了。

不過,看葉青應付得游刃有餘的,伍永兵跟賴國昌都很意外:

“你還會給母牛接生呢?獸醫你也懂?”

葉青這會兒也頭大呢,幾乎是硬著頭皮解釋道:

“這個我其實就只學了點皮毛,沒怎麽深入研究過。”

這個是實話,當年葉青在醫學院,人醫的課程都學不完呢,哪兒還有工夫去兼修獸醫啊。

可後來末世來了,全世界都亂了套了,沒有了寵物醫院,然後她就抓瞎了。

因為她在外面跟一個女孩合租,那女孩養了一條小金毛,結果末世一來,那姑娘在酸雨來臨的第二天就跟著男友逃回老家去了,那只小金毛就被丟在房子裏不管了。

葉青看那只小金毛實在可憐,就自己收養了,可寵物狗並不是那麽好養的,會生病,還要打各種疫苗,葉青又啥也不懂,於是就只能找相關的書籍邊自學邊摸索。

得虧是她有人醫的基礎,所以獸醫這塊兒上手起來還挺快的,到後面就連金毛成年後的絕育,都是她親自動的手。

因著那條金毛一直忠誠堅定地陪在她身邊,葉青才覺得自己在末世並不是真的孤苦無依,一路跌跌撞撞輾轉了許多個幸存者基地,哪怕身邊的親人朋友一個個離開,她也仍然堅強地茍活了近十年。

但在葉青穿越前一個月,那條金毛在跟隨她外出搜羅物資的時候,為了救她,用身體擋下了一位冰系異能者偷襲的數支冰刃,那會兒葉青的木系異能幾乎耗盡,根本無力回天,只能眼睜睜看著金毛停止呼吸。

正是因為這場意外,讓葉青喪失了信念支撐,對同類徹底失望,求生意志越來越低,渾渾噩噩一個月後,她做好了與末世訣別的打算,連自殺用的藥都準備好了,誰知道還沒來得及服用呢,老天爺就把她送來了新世界。

這會兒面對伍永兵和賴國昌的詢問,葉青不免想起曾經與自己並肩作戰的愛犬,眼神都有些黯然。

伍永兵不知道葉青正在emo,他只關心屯子裏的生產工具會不會出問題。

畢竟整個靠山屯如今攏共也就四頭牛能派得上用場,今年這頭母牛好不容易又懷上了小牛犢子,滿屯子的人都高興。

畢竟只要小牛犢生下來了,過個兩年就能成年,一頭青壯年黃牛,能耕地拉糧食還能當交通工具,生產力是普通成年男人的幾十倍。

多一頭牛就等於給社員們集體減負,這可是全村的希望啊。

“學點皮毛也總比我們這些睜眼瞎強,本來我還打算去鎮上請農技站的技術員來幫忙看看的,但既然你懂怎麽接生,那我就不費那功夫了。”

“你只要幫這頭母牛平平安安把牛犢子生下來就行,抓野豬的事兒你就不用管了,我去找幾個人來幫忙!”

說著,伍永兵就指揮那邊幾個孩子去地裏叫人,他則急哄哄地去逮那幾頭在河灘上亂竄的野豬崽子去了。

很快,老支書就聽到消息,帶著人來幫忙抓野豬了。

好在河灘這邊距離山林子比較遠,加上葉青在河灘上偷偷用木系異能給催生了不少牧草,那些野豬受到靈氣的吸引,在把母牛給頂撞開後,就專挑鮮嫩肥美的牧草啃食,壓根忘記要逃跑的事兒了。

所以一行人來了之後,很容易就把那幾頭竄出來的野豬崽子又盡數給逮起來扔回豬圈裏面去了。

不過等把野豬抓回去後,伍永兵和老支書本來是打算檢查一下豬圈,然後找工具把豬圈維修加固一下的,可兩人轉了一大圈,卻沒發現豬圈哪裏有被野豬撞破的跡象。

這就奇怪了,豬圈沒有破洞,那這四頭野豬崽子是怎麽跑出來的?

兩人趕緊抓了之前在河灘上玩的幾個孩子審問,幾個孩子嚇得臉都白了,生怕大隊長和老支書怪到他們頭上,立馬就哭著解釋道:

“我們只是想去河裏抓幾條魚烤著吃,但是我們沒去豬圈那邊,野豬不是我們放出來的!”

“趙四奶奶之前在河灘上轉悠,但是這會兒不見人了。”

“對,我也看見她了,她還去豬圈那邊往裏面扔豬草了!”

“可是知青姐姐不是說,趙四奶奶已經不負責豬圈牛棚這邊的活了嗎?她還來這邊幹什麽?”

幾個孩子七嘴八舌,不一會兒就把趙老柱媳婦兒來過的事兒給招供出來了。

伍永兵臉色瞬間就一片鐵青,氣得差點沒當場罵娘。

孩子不會撒謊,尤其這麽多孩子都指認,就更不可能出錯!

所以是怎麽回事還用想嗎?

肯定是趙老柱那媳婦兒之前跟他吵著要加工分,他沒同意,把趙老柱媳婦兒養豬的工作給擼了,那老虔婆子回去後不甘心,知道他把工作讓給葉青來做後,就來尋不痛快了,想要故意給葉青使點絆子!

但她大概沒想到,不過是偷偷把野豬崽子放跑,那幾頭野豬卻把母牛給撞了,捅下這麽大簍子,那老婆子肯定意識到自己闖禍,可不得趕緊跑了?

老支書比伍永兵還氣,他也姓趙,跟趙老柱還是同曾祖的遠堂兄弟,趙老柱的媳婦兒背後搞出這種事兒,老支書也覺得臉上臊得慌。

幺兒子趙麻子是全屯公認的禍害也就罷了,如今連媳婦兒都管不好,老支書真是替這個遠堂兄弟丟人,恨不得當場就把趙老柱給揪出來狠狠打一頓才解氣。

“先把豬圈的問題解決了,趙老柱媳婦兒那邊回頭再說!去搬點樹樁子跟木板子來,再給豬圈加固一下,這幾頭野豬崽子不比家豬,不把圍欄弄結實點,回頭沒準真撞開了!”

伍永兵忍著怒氣,還是跟老支書商量起修繕豬圈的事兒。

但經過剛剛幾個孩子告狀後,伍永兵算是鐵了心要治一治趙老柱家,這一家子真是太不像話了,就因為他擼掉了養豬的活兒,竟然就能背後把豬給放出來,這不是拿屯子裏的集體財產開玩笑?這種事兒如果都輕拿輕放,以後有樣學樣的人不知道會有多少,反正犯錯的成本低,誰也不會當回事,所以絕對不能罵幾句就算了!

等把豬圈修好,那邊負責給母牛接生的葉青卻遲遲沒有動靜,伍永兵和老支書頓時覺得有點不對,忙過去詢問情況:

“葉知青,怎麽樣了?還順利嗎?”

葉青表情有點凝重:

“情況可能有點不太理想,牛犢的位置不太對,怕是生不出來。”

“母牛的預產期,原本按照時間來推算,應該還有大半個月的,通常在母牛產前一兩周的時間內,它會利用身體的外力動作,把小牛犢的體位調準到頭朝產道,以方便它自己生產。”

“可現在它還沒來得及調整胎位就突然破了羊水,要順利把小牛犢生下來就比較困難了,我這邊一會兒只能嘗試人為幹預一下,看看能不能幫它把肚子裏的小牛犢位置掰正,如果還是不行的話,那就得想別的辦法了。”

說到這兒,葉青看向伍永兵:

“大隊長,得麻煩你幫忙給母牛清理出一個單獨的牛棚出來,既然它現在生不出來,那就直接轉移到牛棚裏面去,不然我怕得熬到半夜再生產,外頭氣溫太涼了母牛跟小牛犢都會受寒。”

“哦對了,您再弄一桶幹凈的溫水,往裏面加幾勺食鹽再放點紅糖,母牛破了羊水,□□大量流失,得及時補充一點水分。”

伍永兵和老支書認真把葉青要的東西記下來後,就趕緊回去準備了。

很快,伍永兵就把葉青要的清水拎過來了,老支書也把牛棚騰出來,葉青看母牛的體力也稍微恢覆了一些,就準備把母牛往牛棚裏面挪。

葉青去檢查了一下牛棚的環境後,卻蹙緊了眉,對老支書說這個地方不行。

“有什麽問題嗎?”

老支書不是很理解,畢竟以前母牛就是在這兒生產的。

葉青嘆了一口氣:

“太臟了,這裏頭牛糞都得清理出去,還有蒼蠅蚊蟲到處飛,這種環境下細菌滋生太快,母牛產後很容易發炎感染。”

“得把整個牛棚打掃徹底,還要往裏面多放幹稻草,既要環境幹凈,衛生通風透氣,還要確保溫度保暖適宜,這些都對母牛的產後恢覆有很大幫助。”

老支書和伍大隊長面面相覷,似乎從來沒聽說過養個牲畜還有這麽多講究。

這也不奇怪,這個年代農村很多人並沒有衛生意識,別說是牲畜養殖了,甚至就連不少婦人生產都很隨意,有的甚至直接在廁所或者地裏面就生了。

所以葉青的這個理論,在老支書和伍大隊長兩個大男人聽來似乎有點太誇張了,真的有那個必要麽?

葉青一看這兩人的表情,就知道兩人在想什麽了:

“既然你們安排了我來負責咱們生產大隊的牲畜養殖工作,那就得聽我安排。”

“我早上來的時候就發現了,咱們屯子裏養豬養牛毫無章法,隨便看幾眼我就能挑出各種問題和毛病。”

“這個母牛,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以前生過很多胎了吧?每一胎都能養活嗎?”

兩人老老實實搖了搖頭。

“那就是了,你們說為什麽好好的牛犢生下來卻養不活?”

“生病夭折了唄,都說家財萬貫,帶毛的不算,家禽家畜餵養過程中出現折損,這不是很正常嗎?”伍永兵一臉理所當然。

葉青好氣又好笑:

“出現折損是正常,但如果改善養殖環境,再對養殖方法進行優化,這個折損概率,其實是可以控制和減少在一個極其微小的數值的。”

“不說遠了,咱們屯這頭母牛得差不多十歲了吧?按照一年一胎算,咱們屯子應該有七八頭成年黃牛才對。”

“但實際上,咱們一共才四頭牛養成壯年投入生產,這已經很能說明問題了。”

“差不多接近一半的折損率,真的正常嗎?”

這話讓兩個生產隊幹部瞬間啞口無言。

葉青耐著性子道:

“不管你們信不信,養牛養豬這個事兒,我既然插手了,就絕對不允許再這麽胡亂整了。”

“回頭我必須要弄個清晰明確的科學養殖章程出來,將來甭管這個工作崗位由誰來接替,都得按照我的辦法來。”

“您二位就看著吧,最多兩年,我保管讓你們看出我這個方法的好處來!”

伍永兵和老支書拗不過葉青的堅持,只好配合葉青的要求打掃牛棚去了。

但眼下這兩人還真沒把葉青說的這番話往心裏去。

畢竟在他們看來,葉青一個城裏娃子,擅長醫術不奇怪,但說她還懂養豬養牛?別開玩笑了!

兩人根本不信葉青說的什麽科學養殖那一套,也不認為葉青真能搞出什麽名堂來。

不過眼下母牛難產,問題還是有點棘手的,所以兩人沒跟葉青犟,只要能讓小牛犢子順利生下來,城裏娃窮講究就窮講究吧。

等葉青要的幹凈牛棚都弄好,已經到中午了,但母牛還沒能把小牛犢生出來,葉青只好讓幾個村民幫忙,把母牛挪進產房裏。

這個過程中,葉青生怕母牛躁動發瘋,只能偷偷用木系異能極盡安撫。

等母牛終於搬進牛棚裏面,所有人都跟著松了一口氣。

又等了大概半個小時,小牛犢還沒有要出來的跡象,葉青就知道不能再等了。

她試探著伸出手朝著母牛的腹部摸去,想要將橫在母牛子宮內的牛犢扳一扳,看看能不能把位置掰正。

可不知道是裏面的小牛犢不配合,還是母牛吃痛,母牛立馬就嗷嗷大叫起來,站起身來著急躲避葉青的撫觸,甚至就連木系異能不管用了。

這下葉青開始意識到情況不太妙。

“胎位正不了了,只能這麽著生出來!應該是這個牛犢的個頭長得有點太大了,羊水又提前撞破,所以就卡在裏面出不來。”

“那怎麽辦?”這下伍永兵和老支書都急了。

尤其是老支書,他就在牛棚外面看著呢,見母牛可憐巴巴地趴在草堆裏面也不怎麽動彈,一時間備受觸動,也跟著心酸地紅了眼眶。

這頭母牛,還是十年前他大老遠從隔壁鎮買回來的,那會兒這頭母牛還是個才半歲的小牛犢子呢,而到如今,它已經是兒女成群,靠山屯地裏埋頭幹活的那幾頭壯年牛,都是這頭老母牛的孩子。

鞠躬盡瘁這麽多年,這頭母牛也從原來的初生牛犢慢慢變老,再不覆當年的強壯健碩。

本來屯子裏都已經做好了這是母牛懷最後一胎的準備,眼看著就要順利生產了,沒想到竟然遇上這樣的事兒。

老支書越看越是難過,忍不住從口袋裏掏出卷煙,顫巍巍地點燃,狠狠抽了一口,借著吐煙的那股勁兒,邊咳嗽邊擦了擦眼眶。

葉青咬了咬牙:

“用肥皂水試試,牛犢太大,產道狹窄的話,就只能增加潤滑度看看能不能靠外力把牛犢子拉出來,要是還不行,那就只能開刀了!”

一聽說要開刀,老支書拿著卷煙的手都在抖,伍永兵也被嚇了一大跳:

“開……開刀?這,能行嗎?”

葉青哪兒知道能不能行啊?她給人接生過,側切和剖腹產她都有很豐富的臨床經驗,但給母牛開刀接生,她卻也是開天辟地頭一回。

但這種情況下,她能想得到的辦法也就這麽多了,總得挨個都嘗試一遍,不能任由小牛犢憋死在母體內吧?

“能不能行我也不知道,只能說盡力一試,如果前面那些辦法都不見效的話,那就只能走這一步了。”

“這話說起來可能會有點殘忍,但真要到了那種情況,我估計就只能在母牛和小牛犢之間保一個,怎麽取舍,還得你們來做決定。”

如果是婦人生產,葉青根本都不會問保大保小的問題,遇到這種情況當然是第一時間先保產婦;

但牛不太一樣,這是屬於生產大隊的集體財產,母牛眼瞅著已經到了生命盡頭,頂不了大用了,而初生的小牛犢卻代表著新的希望,一兩年的時間就能完全投入到勞動生產當中去。

所以是保一個可能再無法產崽的母牛,還是保一個將來能給屯子裏提供大量勞動價值的小牛犢,這不是葉青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能決定的。

伍永兵和老支書對視了一眼,馬上語氣堅定道:

“那就開刀,能保一個算一個,葉知青你不要有任何的顧慮,只管按照你的辦法來,出了任何問題我們倆去跟屯子裏的人解釋,責任我們倆來承擔!”

有這話,葉青就算是吃了定心丸了,她對這事兒沒把握,主要是因為她的飛針在母牛這兒行不通,因為她熟悉人體身上的任何一個穴位,但到了母牛這兒就有點抓瞎了。

所以葉青能指望的,只有她自學過的那半吊子獸醫知識,還有她的木系異能輔助,真要給母牛動刀子,她心裏其實也沒底,就怕一個沒弄好,把事兒給辦砸了。

為了給母牛接生,幾個人甚至連午飯都沒顧得上吃,伍永兵把肥皂水準備好後,葉青就迫不及待地嘗試將肥皂水灌入幹燥的產道。

大概是知道葉青在救它和它的孩子,所以母牛哪怕十分痛苦,但是仍然在努力配合葉青,奈何這個小牛犢的生產著實不順利,葉青用肥皂水折騰了一個多小時,也沒取得什麽明顯成效。

這時候母牛的體力明顯已經在快速流失,哪怕葉青數次使用異能,也挽回不了母牛的頹勢,眼看著它就快要撐不下去了。

意識到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不管是小牛犢還是母牛都得被熬死,葉青忍不住朝著那邊的伍永兵和老支書看去:

“兩位叔,趕緊做決定吧,我得準備下刀了!”

如果是救母牛,葉青就只側切,把小牛犢拉扯出來就算完事兒,是生是死就只能聽天由命了;

但如果是救小牛犢,她就可以把產道開到最大,力保小牛犢能從產道裏滑出來,只是這麽做的話,母牛很可能會喪命。

不管怎麽選,都有可能導致一方出問題,所以該怎麽取舍,對生產隊的兩位領導而言,實在是難以抉擇。

兩人在一旁爭執了好幾分鐘,最後老支書難過地抱住了自己的頭,蹲靠在牛棚旁邊圍欄處,根本不敢回頭再看一眼。

伍永兵看到老支書這個模樣,本來做好的決定都到嘴邊了,忽然又頓住了。

最後他咬著牙改了口:

“救小——救母牛!小牛犢沒了就沒了,這頭母牛是咱們屯子的大功臣,咱們不能在關鍵時刻就這麽放棄它的命!”

這話一出,那邊老支書猛地一下擡起頭,不敢置信地看向伍永兵。

葉青也楞了一下,然後她重重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好!那我就要開始動刀了!”

葉青把早就準備好了刀具、縫衣針、縫合線、剪刀那些東西拿了出來,又用一旁水壺裏面燒得滾開的水消好毒之後,就準備開始動手。

萬萬沒想到,她這邊才要舉起刀子呢,就在這個時候,匍匐在地上都已經快要休克的母牛,卻忽然做出了一個讓在場三人都驚得眼珠子快瞪出來了的動作。

只見這只母牛,竟艱難地從稻草堆裏爬了起來,前膝蓋噗通一聲就朝著葉青跪下了,頭則低下來,在葉青腳邊不停磕蹭。

那雙黑溜溜的眼珠子裏,眼淚跟滾珠子似地瘋狂往下掉,眼神裏充斥著濃濃的痛苦祈求之色。

這個場面,讓在場的三人備受震撼,齊刷刷地沈默了下來。

葉青只覺得心都跟著緊縮起來,嘴唇哆嗦著,一時間根本下不去手。

她不是傻子,當然看得出來母牛是什麽意思。

它知道葉青要救她,也知道如果救它的孩子,它就會沒了活命的機會,可它仍然在跪求葉青不要傷害它的孩子!

它下跪求生,求的是它孩子的一條活路!

葉青下意識回過頭,朝著伍大隊長還有他身後的老支書求助。

兩個大男人這會兒都跟著紅了眼眶,但他們都同時狠下心來沖著葉青吼:

“救母牛!別猶豫了,就救母牛!”

葉青死死咬著嘴唇。

在這個千鈞一發之際,她心中忽然冒出了一個賭一把的瘋狂念頭。

反正怎麽都是死,還不如拼上一把!

“我改主意了!不成功便成仁,要麽兩個都救活,要麽,就一屍兩命,兩個一塊兒死!”

喊完這句話,也不等伍永兵跟老支書是個什麽反應,葉青火速把自己挎包裏的銀針給翻了出來,抽出幾根長針就毫不猶豫地紮了過去。

葉青隱約還記得自己幾年前曾經看過一張奶牛的穴位圖的大概輪廓,但那個記憶已經很模糊了,而且她不確定奶牛跟面前的黃牛穴位是不是一致,只能嘗試著一點點摸索。

可剛開始試探時,接連紮了六七針竟然都紮錯了,拔一次針就有血珠子瘋狂湧出來。

這讓葉青心慌意亂,手都不自覺地開始發抖,嚇得都有些不敢再繼續了。

可葉青沒想到的是,明明母牛被針紮得渾身都僵住了,但它竟然完全沒有掙紮躲閃,就這麽回過頭來,定定地看著葉青,眼睛裏只有寬容和鼓勵。

感受到了母牛這份沈重而偉大的母愛,不知道為什麽,葉青原本緊張害怕的情緒竟然離奇地平靜了下來。

一針一針又一針,又紮了四五次後,終於順利探到了她要找的經脈!

葉青心下控制不住地一陣狂喜,意識到這一把穩了!

只要找準了第一個穴位,後面的就能靠著她的治愈系異能順藤摸瓜全部都給摸索出來!

這時候,葉青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額頭上更是豆大的汗往下流,眼角都被汗漬灼得一陣陣尖銳刺痛。

但她根本顧不上擦拭,全副身心都在母牛的身上。

大概過了近半個小時,整整一盒的飛針盡數沒入母牛身體裏,在她的異能註入後,猶如活了一般在母牛身上猶如跳舞一般不停顫動。

也是在這個時候,母牛的產道迅速得以擴張,打開到了一個驚人的寬度。

葉青眼疾手快地將手伸了進去,將裏面憋了四五個小時的小牛犢調整好位置後,一點點從產道裏面拉了出來。

前面葉青大喊要麽都活要麽都死的時候,伍永兵和老支書都懵了,但看到葉青給母牛下針,他們也不敢再阻撓,生怕影響了葉青的判斷,讓她錯失了搶救母牛和小牛犢的最佳時機。

兩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葉青動作,緊張得都死死摳著圍欄邊的木樁子,把老木樁上面都摳出好幾個爪子印了也沒察覺。

等到親眼看著葉青將小牛犢順利從母牛身體裏拉出來後,兩人再也忍不住了,一邊鼓掌一邊沖著葉青高聲歡呼,激動得都快要熱淚盈眶了:

“生出來了,終於生出來了!唉呀媽呀,葉丫頭你可真是神了!”

葉青卻顧不上回應,等小牛完全滑出產道後,她忙著將小家夥的口腔、鼻周圍的粘膜和黏液擦拭幹凈,還要檢查小牛犢的身體狀況,確認沒有什麽器官損傷才能放下心來。

這時候母牛也艱難地拖著身形靠了過來,不停伸出舌頭舔舐小牛身上的臟汙,眼中滿滿的都是對自己孩子的溫柔愛意。

等母牛把小牛犢身上的毛舔幹凈後,小牛就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並且完全是處於本能地,它開始往母牛懷裏鉆,尋找到母乳後立馬大口吞食。

母牛也老老實實地配合,哪怕它剛剛生產完,身體十分虛弱,仍然努力側著身子讓孩子吮吸初乳。

一直到這個時候,葉青懸著的那塊石頭才終於落了地,她渾身脫力地跌坐在地上,一邊用衣袖擦著臉上的汗,一邊擡起頭來朝著伍永兵和老支書哈哈大笑:

“我賭贏了!兩頭牛都被我搶救回來了!”

伍永兵和老支書也跟著她笑,一個個樂得跟二傻子似的。

度過了最難的那一關,後續相對就沒那麽緊張和危險了,葉青便沒再讓伍永兵和老支書再在牛棚這邊守著。

因為怕母牛產後出現突發狀況,所以葉青也沒敢松懈,仍然堅守在牛棚裏,期間顧嬸子給葉青來送了一次飯,她也是胡亂扒拉著吃完的,壓根都沒顧得上細嚼慢咽。

快到傍晚的時候,小牛犢就已經能在牛棚裏面活蹦亂跳到處轉悠了,母牛體內的胎衣惡露也總算盡數排出。

確認母牛身體狀況還算良好,應該不會再出什麽問題後,葉青才拔掉了所有銀針,這時候整套的母牛接生流程才算正式結束。

葉青渾身又是汗又是血,臟得都已經完全不能看了,屯子裏的村民們也陸陸續續下工,聽說又產下了一頭小牛犢子,都好奇地湊到牛棚這邊來看熱鬧。

農業機械落後的七十年代,牛這麽重要的生產工具,每一個莊稼漢都極為重視,小牛犢的誕生,對靠山屯而言絕對是一件大喜事。

不過關於母牛難產的事兒,伍永兵和老支書並沒有瞞著,下午回地裏上工的時候就已經把具體情況都給大家通報了,所以滿屯子的人都曉得母牛今天遭了大罪,這會兒誰也沒敢湊得太近,也不敢大聲喧嘩,生怕驚擾了母牛休息,都只站在牛棚外面遠遠地看上幾眼。

但葉青從牛棚裏面走出來的時候,這些社員們還是情不自禁地朝著她豎起了大拇指,發自內心地敬重和佩服這個城裏來的小姑娘:

“葉知青,你是好樣的!”

葉青的身體很疲憊,但是在看到這一張張對著她真誠誇讚的笑臉時,一種前所未有的充實和自豪感又油然而生,讓她不自覺地就挺直了胸膛。

知道葉青今天辛苦了一整天,伍永兵下了工就帶著人來給葉青接班了。

接班的人,是趙老柱的大兒子趙國勝。

“今天那幾頭野豬崽子,是趙四婆娘放出來的,那混賬玩意兒早上被我擼了養豬的活兒,心裏不服氣,就在背後偷偷搞鬼,結果險些釀成大禍!”

一說起這事兒,伍永兵就氣不打一處來,

“那婆子被趙老柱給打了一頓,跑回娘家去了,她兒子趙國勝說要來替他媽贖罪,母牛產後這一個月,晚上就讓他在這邊守牛棚吧!”

趙國勝撓了撓頭,對著葉青連連道歉,整個人看起來憨憨的:

“葉知青,對不起,我媽做事不考慮後果,給你添麻煩了。”

葉青才知道那幾頭野豬不是自己撞開豬圈跑出來的,想到今天母牛差不多是去掉了半條命才把小牛犢給生出來,原本這些罪它是完全不用受的,葉青的臉色就不由得冷了下來。

哪怕明知道這事兒跟趙國勝無關,但作為趙大娘的兒子,葉青也很難做到心平氣和。

“我一個外來知青,本來沒資格對你家老太太說教,畢竟她的年紀都能當我奶奶了,但有些話,我不說不痛快!”

“她知道她今天幹的事兒,會對屯子裏造成多大的損失嗎?如果母牛今天真的難產,一屍兩命,屯子裏的人能放過她?”

“這可是公然破壞集體財產,而且破壞的還是生產工具,這事兒到哪兒都是大罪,認真追究的話,她怕是得下放去農場勞改上七八年了!”

葉青很是憤怒,實在是趙老柱這個媳婦兒太過分了。

不滿意隊裏的安排,你正大光明地提出來啊,怎麽跟大隊長理論爭吵撒潑耍賴都成,但你不能在背後搞這些小動作,為了洩私憤,就置隊裏的財產於不顧,這就太惡劣了,簡直是又蠢又壞!

葉青算是明白為什麽那個趙麻子會成為屯子裏的毒瘤了,上梁不正下梁歪,有個媽打樣呢,歹竹裏能養出好筍就奇了怪了。

所以說實話,剛剛從鬼門關走過一遭的母牛,交給這個趙國勝來值守,葉青真不怎麽放心,就怕這人萬一再給她整出什麽幺蛾子,把她好不容易搶救回來的母牛再給折騰沒了,那葉青真怕自己的暴脾氣要剎不住車,直接把人給嘎了。

但她見伍永兵好像還挺信任這個趙國勝的,就把偏見先撇到一邊,不動聲色地觀察了一下這個人。

然後她就發現,這個趙國勝還挺老實本分的,代母認錯的態度十分誠懇,並未因為葉青說話難聽就露出不耐煩的神色。

之後在葉青說起晚上守夜要註意哪些事項時,他也一條條仔細地記下來,還幾次重覆背給葉青聽,生怕自己漏下了哪一條,在照顧母牛時出了差錯。

見這人倒還算靠譜,葉青才沒再揪著趙四婆子的事兒不放。

不過,這並不意味著她就同意讓這件事這麽草草收場,葉青在回去的路上,就對伍永兵道:

“母牛氣血虧損,身體有些虛脫,這段時間需要盡可能給它餵□□料,我這幾天也進山去采點草藥,給它熬一副方子吃一吃,盡量把虧空的身體給補回來。”

“但這次生產對它造成的身體損害應該不小,明年究竟還能不能再揣崽,這事兒我暫時還不能給您任何保證。”

“趙大娘這個事兒我覺得還是得嚴肅處理,不能因為她跑回娘家去了就不予以追究了,不然以後大家都這麽幹,整個屯子裏哪兒還有什麽規矩可言?”

“如果可以的話,最好是盡快把那位趙大娘給叫回來,我這邊還需要找她了解一下情況。”

伍永兵楞了一下:“你找她想了解什麽情況?”

葉青解釋道:

“咱們屯子裏的牛,是她負責餵養的,但今天我給母牛接生的時候發現了一個很大的問題,那就是母牛體型並不壯碩,甚至還隱隱有些消瘦,但它懷的牛犢個頭卻很大。”

“這還沒到母牛的預產期呢,如果沒有這次的野豬沖撞事件,小牛犢還得再在母牛肚子裏長半個月。”

“可別小瞧了這最後半個月,一般孕後期才是胎兒長得最快的時候,我估計真要再等到半個月後,這小牛犢的塊頭怕是比現在還要再大上一圈。”

“這意味著什麽?意味著如果不是今天突然破了羊水,按照正常的懷孕周期,等到四十周的時候再發動,哪怕小牛犢的胎位調整回來了,母牛也很難把這個巨大兒順產下來。”

“咱們屯子裏的這個母牛,已經生產過七八次了吧?那應該算是經驗豐富的老油條了,哪怕只是出於保護自身的本能,它也不會讓自己的孩子營養過剩才對。”

“而且單純吃草料的話,是不可能會出現胎兒巨大的情況的,所以我覺得這事兒有些蹊蹺。”

伍永兵聽明白了:

“你懷疑這個母牛懷胎的時候吃了什麽不該吃的東西,讓小牛犢長得太大了?”

葉青聳聳肩:“這個就得問過那位趙大娘之後我才能做出判斷了,有沒有問題,都得調查過再說。”

伍永兵的表情頓時變得格外凝重。

畢竟葉青提到的這個問題不是小事,母牛的生產,就是關系到整個屯子的民生大計,必須得拿出十二萬分的小心來,絕對不能含糊小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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