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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黑錦鯉殷霜下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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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黑錦鯉殷霜下線

這話讓葉青和伍永兵都懵了。

“紅袖章, 來查我倆?有沒有搞錯啊,我倆有什麽好查的?”

伍永兵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葉青也是一頭霧水,兩人急忙加快腳步往靠山屯那邊趕。

等回了屯子裏, 滿屯子的社員都沒讓下地, 全被召集在曬谷場那邊接受紅袖章問詢呢。

不過這些紅袖章的問題,也把一眾社員給問懵了。

“啥?葉知青跟伍大隊長勾結, 搶占別人的功勞?葉知青那麽厲害,還用得著搶別人的功勞嗎?”

“這是哪個腦子有坑的寫的舉報信啊, 有毛病吧?我們屯子裏多少年沒來過像葉知青這樣的能耐人了,好不容易來了一位,讓我們屯子都能跟著出出名,竟然還被人給舉報了, 這個寫舉報信的沒病吧?”

“缺了大德了,葉知青這到底是招誰惹誰了,早上被人栽贓陷害殺人, 派出所那邊才給她洗清冤情呢, 這又來個舉報的, 還有完沒完了?人孩子才十六歲, 從南方來咱們這破旮旯地兒插隊容易嗎?”

靠山屯的村民這回是真惱火了。

主要是今天這一整天凈搞這些狗屁倒竈的事兒了, 公家的人一撥撥的來,來了就要找他們問話, 這嚴重拖慢了他們上工搶收的進度,這讓大家夥兒心裏都十分不滿。

鎮上的紅袖章也聽說了靠山屯這邊今天死了人的事兒,但是他們跟派出所那邊屬於兩個派系, 那邊查命案他們這邊查舉報信, 互不幹涉也互不來往,並沒有提前通過氣。

這會兒看到屯子裏這些村民怨氣這麽大, 而且對他們的到來極為抗拒,這讓幾個紅袖章完全始料不及。

這些紅袖章還以為本屯子的人都在包庇生產隊大隊長,於是就將突破口對準了那些下鄉插隊的知青,想要從這些外來人的嘴裏聽到他們想要聽的真相。

可那些老知青們哪怕再眼紅葉青在屯子裏的待遇,也說不出違心的話,畢竟葉青下鄉這段時間的表現大家都有目共睹。

這姑娘積極勞動,只要下工就沒有哪一天幹活是磨洋工的;

遇到野豬來襲,她也是真敢上,並且在殺了五頭野豬後也格外豪爽大方,肉說分就分了,一點勉強和不高興都沒有。

這就算了,關鍵是,為了救一個不相幹的李雲波,這小姑娘不光動用了人脈關系,甚至願意賭上自己的名聲和前途。

據說給李雲波做的那個手術足足耗費了三個小時,出手術室的時候,小姑娘手腕子都在發抖,累得靠著墻就能睡著。

這些事兒,這個女知青回來之後一句都沒跟人提過,也從未標榜過她有多善良多偉大。

但大家夥兒都有眼睛,看得到這個女孩的品質好壞,所以這會兒紅袖章來調查,他們也做不到顛倒黑白去汙蔑人家。

紅袖章挨個問了不少人,這些人裏面絕大部分說的都是公道話,只有劉梅回答的時候似是而非意有所指,但是在紅袖章抓住了重點繼續追問細節的時候,又開始支支吾吾前言不搭後語。

紅袖章平日裏行事作風雖然簡單粗暴了些,但他們也不是傻子,這裏頭誰說了真話誰說了假話他們還是能分辨得出來的。

這個劉梅明顯是公報私仇,為了洩憤故意誘導利用他們,這讓紅袖章很是生氣,當場就把胡說八道的劉梅給罵了一頓,還讓她當場寫檢討,不然就把她一塊兒抓走。

劉梅沒想到自己的謊話會被拆穿,還被紅袖章當場威脅,頓時嚇得瑟瑟發抖,再不敢生出不該有的壞心思了。

不過,幾個紅袖章還是從李娟那兒問到了一點有用的信息,至少對於當日在火車上抓人販子的情況,大致有了一些了解。

按照李娟的口述,當日她們乘坐的56次列車在抵達平縣火車站後,那對人販子夫妻想趁亂拐走小孩,確實是被殷霜率先喊破了意圖,才得以被阻攔了下來。

如果單從這一點來看,殷霜確實也算是立了一點功的。

可那薊城日報的記者做采訪之前肯定是專門找公安了解過具體情況的,能被一個知青和生產大隊隊長輕易就給糊弄了?冒名頂替這種事兒,記者發現不了端倪?

紅袖章們都有些糊塗了,覺得這事兒怎麽看怎麽古怪,完全不符合邏輯。

好在很快,被舉報的兩名當事人就回來了。

紅袖章們表情嚴肅,表示接到舉報信要找葉青和伍大隊長了解情況。

等把舉報信的內容說完後,不止是葉青,就是伍永兵都徹底黑了臉,當場忍不住破口大罵道:

“完犢子玩應,有本事就站出來跟老子對峙!整得羅鍋拔象的,真把自己當個人了是吧?別讓老子知道你是誰,否則老子弄死你個欠兒登!”

葉青連舉報信都沒看,卻在瞬間就想明白這封信是誰寫的了。

她把薊城那邊的記者來采訪她的兩大原因仔仔細細地解釋了一遍,然後對著紅袖章道:

“本來有些話我是不想說的,但這封舉報信,就差沒指著我的鼻子罵了,所以我不能再為了給人留面子,再把那天火車上的真相給瞞著了。”

“事實上,那天在火車上,我坐在靠窗的裏側,其實早已經註意到了那對夫妻的不正常。”

“但我怕打草驚蛇,沒敢聲張,只想跟著那兩人下車,再趁那兩人不註意偷偷用針把人紮暈,既能不費吹灰之力把孩子救下來,還能把兩個人販子都給抓起來。”

“可我才要動手呢,離我不遠的殷霜同志也發現了人販子的異常。”

“她可能並不知道我能對付那倆人販子,怕被我搶占了立功的先機,於是迫不及待地就扯著嗓子喊了起來。”

“然後情況你們應該也知道了,人販子受驚,其中一個跳窗就跑,另外一個被紅袖章堵住了去路,就挾持了人質。”

“我不敢標榜說我自己有多厲害,但如果按照我一開始的計劃,後面那場混亂風波原本是可以避免的,可殷霜同志貿貿然喊話,讓我不得不藏在椅子後面重新尋找下手的機會!”

“所以我覺得,所謂殷霜同志的立功根本就是無稽之談,要不是她拖後腿給我幫倒忙,那件事原本可以處理得更漂亮!”

後面那個評價,葉青可以說相當犀利不客氣,一邊說,她還一邊在人群裏尋找著殷霜的身影。

但很可惜,她根本沒在攢動的人頭裏面找到目標。

葉青這番話,卻讓在場的眾人都一片嘩然。

誰也沒想到,葉青立功的背後,還藏著這麽多事兒,真要是按照葉青的說辭來看的話,這個殷霜立的算哪門子功勞啊,她這根本就是在當攪屎棍嘛!

就是紅袖章們聽了之後都無語了。

他們就說薊城來的記者不會蠢到連有人冒名頂替都看不出來,原來是有人嫉妒眼紅見不得別人好,就在背後搞舉報這一套!

紅袖章白來了一趟,面上頓時就有些不好看。

他們也不傻,舉報信裏面的內容若是被查出來是真的,葉青被抓走了之後,最受益的人是誰?當然是殷霜!

沒人會無緣無故去為一個毫無關系的陌生人打抱不平,所以這封信是誰寫的,用腳趾頭想想都知道是誰。

“殷霜是哪位,麻煩你出來解釋一下!”

紅袖章沖著人群裏喊道。

但好一會兒都沒人站出來說話。

這讓紅袖章和伍大隊長都忍不住皺起了眉。

“隊長,殷知青下午請假了,說是肚子疼得厲害,我看她臉色確實不太好,就同意了。”記分員趙鐵明想起了什麽,忽然解釋道。

這時候,人群裏有個小丫頭站了出來紅著臉訥訥道:

“殷霜姐姐應該是來月事了,昨天晚上她肚子痛,跑出去上廁所好久才回來,而且今天早上我還看到她在洗衣服,估計是弄臟了褲子。”

這話原本沒什麽問題,靠山屯這邊絕大部分人家裏都是沒有專門修建旱廁的,晚上尿急要麽就在屋裏拿尿桶或者痰盂解決,要麽就得跑去公共廁所。

可電光火石間,葉青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麽,她表情一凝,迫不及待問那個小姑娘:

“你是國勝叔家的?你確定殷霜昨晚上出去過?她出去了多久,大概是什麽時候回來的?”

趙國勝家大女兒點了點頭:“對,我半夜醒來沒看到她,大概過了一個多小時她才回來,但是我那會兒太困了,也不知道具體是什麽時候。”

一旁伍大隊長見葉青表情不對,忍不住問道:

“怎麽了?”

葉青回過頭就對著伍大隊長道:

“叔,這封舉報信,我敢肯定就是殷霜寫的!因為薊城記者昨天才到我們屯子裏來采訪,所以外頭別的知青肯定不可能這麽快知道消息!”

“也就是說,這封舉報信,只可能是昨天或者今天上午送到鎮上革委會的信箱裏面的!”

“可今天上午殷霜沒有請假,那她只能是昨天晚上去的鎮上!”

“您別忘了,昨晚上去青山鎮的那條路上,還發生了一起命案!”

“如果殷霜從那條路上回來的,劉奎被虐殺的事兒她肯定看見了,為什麽她不聲張?除非——”

這話一出,伍永兵也反應過來了,他眼珠子都快要瞪出來了:

“你是說,殺劉奎的人,有可能就是——”

葉青沒說話,但她臉上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趕緊去趙國勝家,把人揪出來問清楚!”伍永兵氣急敗壞,馬上就沖著那些村民喊道。

紅袖章也沒想到來調查一封舉報信,竟然會出現這樣的神轉折,幾個人對視了一眼後,都意識到這事兒鬧大了,趕緊也跟著往趙國勝家跑。

只是,讓大家沒想到的是,去趙國勝家後,一行人卻撲了個空,裏裏外外找了一圈也沒看到殷霜的人影。

“不好,人跑了!!”

伍永兵臉色驟變。

如果殷霜這會兒好好地在趙國勝家歇息,那她的嫌疑說不定還能洗清。

可偏偏這會兒她不見了,那就真的足以說明問題了!

沒想到自己管轄的屯子裏竟然真的出了殺人犯,伍永兵又氣又怒,立馬就叫上所有的勞動力,在屯子裏裏裏外外地翻找搜查,試圖把殷霜給揪出來。

葉青也是瞠目結舌。

她是真沒想到,兇手竟然會是殷霜!

這可是和平年代,沒想到竟然有人敢殺人,而且殺人之前還把人折磨成那樣,這個殷霜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幹嘛?

最讓葉青覺得匪夷所思的是,這還是她看過的小說裏面的團寵錦鯉女主,一個殺人犯當的哪門子女主,這別不是個黑錦鯉吧?

最可笑的是,這個殷霜竟然還畏罪潛逃。

這個時代,沒有介紹信幾乎寸步難行,殷霜到底是哪裏來的信心,覺得她跑了就能逃脫罪名?如果她老實去自首,說不定還能落得個死緩,可她這一跑,這顆花生米怕是要吃定了!

此刻藏身山林的殷霜,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走到這步田地。

原本按照她的設想,劉奎的屍體被發現後,公安就會被葉青帶走,然後鎮上的革委會來為她正名,抓人販子的功勞就會重新回到她的身上。

到那時候,葉青在屯子裏受到的那些優待,就都會成為她的!

甚至她還能憑著登上薊城日報這一點,想辦法為自己拿下今年紅旗公社的工農兵大學推舉名額,順利回城上大學去!

可她做的美夢,在上午葉青被伍聰的牛車帶回來,徹底破碎。

她不明白,為什麽葉青是兇手的證據都已經那麽明顯了,派出所那邊卻輕拿輕放,這麽容易就把人給放了?

不應該直接結案判刑,把葉青送去監獄,或者把她發配去邊疆農場改造嗎?要知道,當初她爸就是被舉報,然後因為一個根本沒有定論的罪名,就被下放去勞改了。

發現事情沒有按照她的走向發展後,殷霜心裏那種不好的預感就開始變得緊迫和強烈,她的第六感告訴她,她不能繼續呆在靠山屯坐以待斃了,不然她肯定要暴露被抓。

於是,她下午請假沒去上工,而是直接跑去了山裏,躲進了那個藏野豬崽子的山洞裏,她把自己昨晚上那身染了血根本洗不幹凈的衣服給燒了。

再之後,她就悄悄藏在後山,並偷偷關註著山下的情況。

等發現革委會帶著舉報信來調查時,甚至還抱著一絲僥幸心理,覺得她或許還能逆風翻盤。

可很快,她最後一絲希望也破滅,等到全屯子的人開始掘地三尺地找她的時候,她徹底慌了,知道自己再留在靠山屯,肯定要完蛋!

就在這個時候,冥冥之中似乎有什麽在指引她,讓她往另外一條路上跑,只要順著那條路盡快跑下山,她就有活命的機會!

這個強烈的直覺,曾經救過她很多次,所以這一次殷霜也沒有懷疑,她立馬就按照心中所想,往那條路上奪路狂奔。

然而,才從那條路沖出山腳,她就被迎面疾馳而來的一輛軍卡給撞了。

“砰——”

一聲巨響,殷霜就像個破布娃娃一樣飛了出去,跌在滿是石子的路面上,又翻滾了好幾圈才停下來。

“怎麽回事?”

軍卡一個急剎車,車裏坐著的幾個人都不受控制地往前沖,坐在副駕駛的趙金良更是直接撞在中控臺上,額頭都磕出血來了。

開車的司機早就慌了,看著前面倒地不起的那個女人,磕磕巴巴連話都說不利索了:

“場……場長,撞,撞人了……”

“什麽?”

趙金良一邊捂著額頭一邊著急地推開車門跑下去查看情況。

車後座的喬友清和他旁邊另外一個小年輕也緊跟著下了車。

只見離軍車大概六七米遠的地方,躺著個年輕女人,這會兒人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臉上被碎石子劃得亂七八糟,嘴裏更是瘋狂往外吐血,看起來被撞得十分嚴重,也不知道還有沒有救。

趙金良快要氣死了,沖著那個新兵蛋子就罵道:

“你怎麽開的車?!有個人你沒看見嗎?”

那個新兵也快要哭了,委屈又驚恐:“我,我也想不到,她會突然從山上沖出來,我根本來不及反應……”

旁邊那個小年輕皺起了眉:“趙場長,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得先救人!”

說著,那個小年輕就要沖上去把那個地上的女人抱起來。

但他才彎下身呢,就被一旁的喬友清給攔住了。

“別動!撞成這樣,她五臟六腑可能都有內傷,你不是專業醫生,貿貿然搬動,可能會給人造成二次傷害,說不定人本來還有救,你動一下人就沒了!”

說完這話,喬友清看向那個新兵蛋子:

“你趕緊掉頭,去靠山屯找葉青,讓她來救人!就是上次咱們送去縣醫院的那個女知青,你認識的!”

那個新兵蛋子頓時回過神來,朝著喬友清點了點頭,轉身就開著軍車往靠山屯那邊跑。

這邊趙金良看著喬友清,表情緊繃著:

“你說的葉青,就是今天讓我打電話找人求情那個吧?現在可是人命關天,這人真的靠譜嗎?”

喬友清反問道:“能獨挑大梁,三個小時內快速完成脾臟破裂手術,成功把人從鬼門關拉回來,這人要是不靠譜,你上哪兒再去找個更靠譜的?”

趙金良頓時不說話了。

主要是現在情況緊急,這個傷者看起來很嚴重,他也確實拿不出什麽更好的辦法。

倒是那邊那個小年輕,目光一直直勾勾地盯著躺在地上的殷霜,不知道為什麽,他腦子裏有一種奇怪的沖動,總想要湊上前去,把那個女人盡快帶走。

可他又知道,眼下這個情況,喬教授說的確實是對的,他不懂急救措施,輕易挪動對傷者不利,更別說在沒有車的情況下,他根本無法把人帶走。

可是隨著等待的時間越長,他心裏那個奇怪的念頭就越發強烈,甚至他感覺如果自己不那麽做,他可能就要失去這輩子最重要的人似的。

“夏航毅,你沒事兒吧?”

見身邊站著的小年輕額頭直冒汗,並且眼睛一直直勾勾盯著那個地上躺著的傷者,喬友清忍不住生出了擔憂。

這孩子才從薊城調來省農科,剛跟著他一塊兒下來搞試驗田,就發生了這樣的事兒,該不會是把人給嚇壞了吧?

夏航毅搖了搖頭,掐著手掌讓自己保持清醒鎮定,甚至刻意偏過頭強迫自己轉移註意力。

可他越是壓抑,就越是感覺自己內心躁動瘋狂。

就在他感覺自己快要失控的時候,刺耳的引擎聲傳來,一輛軍卡劃出漂亮的弧線,在幾個人跟前停了下來。

一個瘦小的女孩率先打開車門跳了下來,三兩步就朝著這邊沖了過來。

在她後面,緊跟著下車的,還有幾個紅袖章。

葉青看到地上撞得血肉模糊的殷霜,心情也是極其覆雜。

剛剛那個司機小哥跑去屯子裏找她,說在路上撞到了一個女人後,她就隱隱有種預感,覺得這個人很可能是畏罪潛逃的殷霜。

現在看到地上躺著的人,葉青的猜測得到證實,她心中卻只覺得荒誕離譜。

這可是錦鯉女主啊,竟然這麽輕易就領了盒飯,這殺青戲未免也太潦草了吧?

其實都不用再多看了,因為殷霜的瞳孔已經有擴散的跡象,以如今這個時代的醫療技術,救活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但葉青還是蹲下身去探了探她的脈搏。

很快,她就沖著那邊站著的趙金良和喬友清微微搖頭:

“多處重要器官受損,腰椎骨斷裂,腹腔內大出血,呼吸衰竭休克,生還的希望很小,抱歉,已經沒有送醫搶救的必要了。”

話雖如次,葉青還是掏出了挎包裏的銀針盒子,想要在殷霜的身上紮幾根銀針。

紮針的目的,一方面是減輕一下她的痛苦,另一方面,她想讓人再多清醒一段時間,最好是拖到鎮派出所那邊的人趕到,把關於劉奎的那個案子的具體細節都調查清楚。

但讓葉青沒想到的是,就在她拿出銀針要紮過去的時候,一團黑色竟然從殷霜的身體裏鉆了出來,試圖順著銀針往葉青的身體裏爬。

葉青嚇了一跳,幾乎是下意識地就將木系異能召喚出來抵擋。

那黑影似乎察覺到了葉青的抗拒,在感受到異能的威脅後,竟在瞬間就調轉方向,一個箭步就朝著幾步遠外的一個年輕男人沖了過去。

察覺到這團黑影的意圖後,葉青心下一凜,說時遲那時快,她不假思索地就將手中的銀針飛射而出。

下一瞬,一陣淒厲刺耳的尖叫傳入葉青耳中。

她那根飛針,將那團黑影死死釘在了路邊的一棵樹上。

那團黑影不斷扭曲掙紮,葉青這才看清,那赫然竟是一條黑色的鯉魚,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邪性,在葉青看過去時,甚至還怨恨陰毒地盯著她。

但葉青的飛針上帶著木系能量,治愈系異能入體後,那股靈氣快速就擴散至黑錦鯉全身。

很快,黑色漸漸褪去,那錦鯉的鱗片終於煥發新生,渾身都閃著金光。

不過,也就是眨眼的功夫,那條金色錦鯉就碎成了萬千金色塵埃,在微風中快速消散,再也找尋不到半點痕跡。

葉青也沒想到,她之前的猜測,再次應驗了。

這個殷霜的身體裏,竟然真的藏著一條黑錦鯉!

難怪這個女主為人處世很是奇怪,做事更是盡往那歪門邪道上鉆,跟善良正義更是毫不沾邊。

不過現在黑錦鯉已經被她一針給嘎了,殷霜自己也嘗到了壞事做絕的惡果,只能說是咎由自取。

葉青並未受剛剛的黑錦鯉所影響,仍然將手中的幾根銀針紮進殷霜的身體裏。

確定人還能拖上一會兒後,她就沖著那邊的兵哥示意道:

“同志,可能得麻煩你再開車去一趟鎮派出所,車禍得讓派出所的人來處理,另外,這位女同志,可能涉嫌殺害了一名臭松溝的村民,得趁著她還清醒,把她交給公安局的刑偵警察來問話,我紮的這幾根銀針拖不了太久,務必要盡快!”

這話一出口,在場的幾個人都渾身一震,那個司機小哥下意識地就朝著趙金良那邊看去。

趙金良立馬就擺手,吼道:“還楞著幹嘛,趕緊去啊!”

上午才報的案,鎮派出所那邊的刑偵警察分撥行動,才跑到省裏把那些物證進行檢測分析,甚至還想要去做劉家的工作,看看能不能說通家屬,對劉奎的屍體進行解剖呢。

結果來了個軍車,說兇手抓到了,但是兇手已經快要死了??

賀連山心急火燎地帶著人趕到現場,看到的就是殷霜躺在血泊裏面的情形。

葉青把情況簡要描述了一遍,就退開把位置讓了出來。

可能是沒了黑錦鯉在身體裏進行操控,又或者是因為人之將死其言也善,總之殷霜在最後彌留的那十來分鐘裏,再沒有過多狡辯和隱瞞,老老實實把她殺害劉奎的事兒都一五一十地說了。

最後,殷霜的目光朝著葉青看了過來,眼神裏沒了憎恨嫉妒,過往的爭強好勝已經煙消雲散,她的臉上只剩下釋然。

“如果……如果可以重來一次……我,可不可以……”

我可不可以成為你真正的對手,堂堂正正地跟你比,哪怕是輸了,我也能大大方方地向你祝賀,能把你視為我學習和進步的榜樣,而不是用那些見不得光的手段跟算計,成為人人喊打的陰溝裏的臭老鼠。

殷霜的眸子逐漸暗淡下去,瞳孔潰散,再沒了半分光彩。

葉青重重籲了一口氣,站起身來把路邊樹上那根銀針收回來後,就準備回屯子裏去。

後面的事兒她就不打算管了,人都沒了,怎麽給劉家人一個交待,怎麽安排殷霜的後事,那都是公安局那邊要解決的,跟她可沒有多大幹系。

不過,她這邊才拔了銀針呢,那邊站著的一個小年輕就眼神覆雜地叫住了她:

“同,同志,剛剛,那條魚是怎麽回事?”

葉青聞言不由得一楞。

黑錦鯉從殷霜的身體裏竄出來,被她釘死在樹上的時候,發出了那麽大的噪音,但在場的喬友清趙金良甚至包括那些紅袖章,表情都沒有發生任何變化。

這說明他們是看不見那條黑錦鯉的,也聽不見錦鯉發出的聲音。

而她覺醒木系異能後,五感經過特殊的進化,才能準確感知到危險,並清晰地看到了那條錦鯉前後的變化。

但現在,她發現這裏除了她自己之外,竟然還有一個人也能看得見黑錦鯉?

而且如果她沒記錯的話,之前在她阻攔了那條黑錦鯉靠近後,那玩意兒立馬就掉轉頭準備換了一個新的附體目標,那個新目標,貌似就是眼前這個年輕男人。

為什麽會這樣?當時距離那條黑錦鯉三兩步之遙的有好幾個人,為什麽那個黑錦鯉誰都不選,偏偏就選了這個男人?這個男人有什麽特別的嗎?

這讓葉青頓時生出了幾分詫異和好奇。

“什麽魚?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這個時代對於怪力亂神那一套還是挺忌諱的,加上葉青自己都解釋不了黑錦鯉的事兒,為了少給自己惹麻煩,所以她幹脆直接裝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葉青睜著眼睛說瞎話,把夏航毅當場給噎住了。

他都看見了,那條魚是從那個女人身體裏鉆出來的,而且很明顯是沖著他來的,如果不是葉青那一根飛針,那條魚,說不定就要飛到他身體裏來了。

那場景,他絕對不會看錯。

可葉青把那條魚給弄死了,在那條魚灰飛煙滅消失在了視野裏,他的心中不知道為什麽,格外的悵然若失,就好像丟了一個什麽至關重要的寶物一樣。

但他也不傻,那條魚出現得詭異,在場那麽多人都看不見,就他跟這個小知青看見了,現在人家不承認,他也不能揪著人不放,不然一個迷信的帽子扣下來,他就得吃不了兜著走。

但夏航毅卻是深深地看了面前這個小知青一眼,把這個叫葉青的小姑娘給記下了。

“夏航毅,走了!”

這邊的車禍問題交給趙金良跟公安局那邊去協商解決,而且葉青的殺人嫌疑也徹底被洗清了,喬友清就不願意再耽擱時間,催促夏航毅走人。

葉青本來都已經走遠了,聽到喬友清喊出那個名字後,腳步不由得一頓,倏地一下就回過頭,瞪大眼睛看著那邊站著的那個年輕男人。

夏航毅,那不是那本團寵錦鯉小說裏面殷霜的官配男主嗎?

葉青看了看那邊支離破碎被擡上警車的殷霜,再看著老老實實跟著喬友清離開的夏航毅,一時間也有些茫然。

所以,錦鯉女主下線之前,是來找她的官配男主的?那這既是他們的初次見面,卻也是他們的最後一次同框?

得,葉青也終於明白,為什麽那條黑錦鯉會想要將這個夏航毅視為新目標了。

正所謂一個被窩裏睡不出兩種人,這個夏航毅能成為女主官配,說明他跟殷霜就是差不多的人,黑錦鯉附體找的一定是同頻的人,所以這個夏航毅,必然就是黑錦鯉的上上選了。

至於在此之前,這黑錦鯉還試圖鉆到她的身體裏來,這一點葉青就想不太通了,難道是看上了她的異能體質?

可她的木系異能,貌似對黑錦鯉是相克的啊,這一點從她一根針就把那玩意兒給嘎了就能看得出來,既然相克,黑錦鯉不應該在第一時間就離她遠遠的嗎?

想不通,葉青也就懶得想了,反正她已經把那個怪物給收拾了,也不用擔心那玩意兒會再卷土重來,她接下來最重要的事,是趕緊把種棉花的事兒提上日程。

等回了靠山屯,葉青把殷霜出車禍身亡的消息告知給了屯子裏的村民後,眾人也是一陣唏噓,誰都沒想到,這個殷霜最後竟然會是這樣的結局。

“這麽輕易就死了?不知道臭松溝那個劉婆子知道消息後,能不能接受得了。”

“估計夠嗆,這個殷霜可是把劉奎折磨得不輕,死前都沒給人留一點體面,劉家恨不得把劉奎受過的屈辱都在她身上使一遍,結果現在人都死了,劉家有氣都沒處撒。”

“誰能想得到啊,一個城裏女娃子,竟然敢殺人,還下那麽重的手,真是人不可貌相啊,看來咱們以後對這些城裏知青都得客氣點,不然誰知道哪天是不是就被人給弄了呢。”

“就是,說來說去,都是窮鬧的,這些娃兒們也不容易,誰想離開父母離開城裏跑到鄉下來種地啊,還不都是被逼的麽?”

說來也奇怪,原來靠山屯對下鄉知青那是極為不喜和排斥的,但經過殷霜殺人這事兒後,不管大家心裏願不願意,起碼面上對那些知青們的態度好了很多。

不久後屯子裏甚至還專門組織了一次知青會議,大隊幹部們主動詢問知青們對靠山屯有哪些意見建議,並表示知青們如果有什麽困難,屯子裏能幫忙的肯定都想辦法幫忙解決。

除了知青們在屯子裏的待遇提高了之外,伍永兵還另外做了一個重要決定,那就是將李雲波住院治療的開銷,都記在了靠山屯的公賬上,由整個生產大隊來報銷。

原本這筆錢,屯子裏之前是要求殷霜來承擔的,但是殷霜死了,這就成了一筆爛賬,伍永兵覺得還是得善待這些城裏娃,所以他第一次沒有征求屯裏任何人的意見,專斷地拍板了這個決定。

還別說,因為這幾件事的實施,屯子裏的氛圍和諧了很多,原本對靠山屯沒什麽歸屬感,往日裏多數是在地裏磨洋工的那些城裏知青,忽然一改消極怠工的態度,都變得勤快了不少,跟屯子裏那些社員也能開玩笑打成一片了,這確實是伍永兵完全沒想到的。

當然,這裏面要說心境變化最大的,還要數李娟。

她一直都不知道,當日在火車上,竟然是葉青在暗處偷偷飛針紮暈了那個人販子,才讓她從歹徒手裏撿回了一條命。

直到這次殷霜寫舉報信,聽了葉青的解釋後,她才知曉背後的隱情。

這讓李娟對葉青的感官極為覆雜,恨也不是愛也不是。

還沒等她消化完葉青救了她命的事兒呢,然後殷霜就成了殺人兇手,緊接著殷霜被撞身亡,這接二連三的刺激,讓李娟徹底嚇傻了眼。

她是真不敢想,殷霜竟然能這麽狠,想到他們家配合她姑姑演戲,背地裏偷偷欺負了殷霜十多年,李娟只覺得細思極恐。

如果殷霜這次不出事,以殷霜的心狠手辣,真的會放過她,放過李家嗎?

這讓李娟不自覺地打了個寒顫,自此徹底夾起尾巴做人,再也不敢到處亂蹦跶跟人結仇了,就怕一不小心惹到個狠角色,一不小心也像那個劉奎一樣被人不聲不響給嘎了。

知人知面不知心,她跟殷霜當了十八年的塑料姐妹花,都沒能看出殷霜的黑心蓮本質,那就更別說其他人了。

反正經過這次事件後,李娟是真被嚇破了膽,從此老老實實在靠山屯紮根,農活也慢慢能上手,因為表現得還不錯,竟然還被屯子裏的幾個嬸子給相中了,明裏暗裏地試探她要不要在屯子裏找對象呢。

但這些都是後話,跟葉青關系也不大,劉奎的死因查清楚後,她無事一身輕,回了家就開始忙活怎麽弄一桌子好吃的,請鄒阿婆、隔壁顧嬸子夫妻倆,還有伍永兵父子倆到家裏來好好吃上一頓飯。

畢竟今天為了她的事兒,這些人都沒少操心奔波,葉青承了這些人的情,總不能一點表示都沒有。

本來葉青是不打算一塊兒請的,畢竟顧家跟伍家才因為兒女退婚的事兒鬧別扭,如今要把兩家的長輩湊一張桌子上來吃飯,葉青擔心顧振興夫妻和伍永兵都會不自在。

但讓葉青沒想到的是,她才跟顧振興夫妻倆提了一句請吃飯的事兒,這夫妻倆倒是挺大度,馬上就提醒葉青別把伍永兵跟伍聰給落下了。

連當事人都不介意,葉青當然巴不得請一次就全員到位,能讓她省下不少事兒,於是她就把伍永兵父子倆也一並給邀請上了。

正巧昨天她分到了一條豬腿、豬下水、豬臉肉跟幾根大棒骨,食材都還算新鮮,可以拿來做上幾道大菜。

大棒骨熬一大鍋奶白的骨頭湯,裏面放上一些白蘿蔔片和幾顆枸杞子就很鮮美了;

豬臉肉直接放香料開鹵,鹵到軟爛切片跟花生米涼拌,用來下酒最為合適;

豬下水清洗幹凈後,切一部分弄個豬雜香辣爆炒,另外那些則拿去煙熏著等以後再吃;

至於豬腿,她切了一塊肉下來做了個豬肉白菜燉粉條,剩下的她都用重鹽腌漬著,準備放在陰涼通風的房梁底下吊著,打算做成火腿。

除此之外,葉青還炒了幾個小菜,蒸了一大盆紅薯米飯,再配上一瓶葉青從申城帶來的熊貓牌乙級大曲,這就已經是這個年代相當高規格的接待宴了。

顧家人還有伍永兵父子倆進屋後,看到葉青擺在桌上的那幾道菜後,都忍不住咋舌,直說葉青這也太大手大腳了。

“你這孩子,年紀小果然是不知柴米貴,隨便吃點就得了,弄這麽多幹啥,照這麽吃,昨兒個你分的那點肉,還不夠你幾頓造的!”

伍永兵坐下就嘀咕上了。

葉青被罵了也不惱,嘿嘿一笑,只招呼客人趕緊坐下吃飯。

伍永兵嘴上嘮叨著,但身體卻很誠實,一坐下就率先把那瓶酒拿在手裏仔細研究。

許是在北大荒沒見過這樣式的酒,桌子上不管是伍永兵、伍聰還是顧振興,都目光灼灼地盯著這瓶乙級大曲,顯然都曉得這個是好酒。

但三人光盯著瓶子上的標簽紙看了又看,楞是沒誰真把這瓶酒給打開。

葉青能看不出來這仨想喝?她也不廢話,一把就將酒給搶過去,三兩下就把瓶蓋給擰開了。

“叔,我不怕跟你說實話,這玩意兒我帶下鄉,本來就是準備送屯子裏的領導的,但我沒想到我跟您這麽投緣,這酒就一直沒找著機會送出去,這不,今天總算是請您賞臉,上家裏來吃上一頓正經飯了,您甭跟我客氣,今兒個這酒不喝完,您可別急著回去,成不?”

說著,葉青就給仨人各倒了一杯酒。

一瓶酒也就一斤,葉青那倒酒手法太豪邁,三杯酒倒完,瓶子裏的酒就快要見底了,看得桌子上仨男同志那叫一個心驚膽戰,肉疼得眼角都直抽抽,一直嚷嚷著夠了夠了。

葉青從來不來那些虛的,說請吃飯那就真是奔著讓大家吃好吃飽去的,每道菜都做了滿滿一大盆,見幾位長輩都拘謹著光吃紅薯飯舍不得夾菜,葉青還直接拿了個勺時不時給大家碗裏面添上一大勺肉,總之不把這些菜光盤不算完。

所以最後每個人都吃得肚皮滾圓,撐得癱在椅子上半晌沒動彈。

就是在這種情況下,上回來院子裏跟那只老母雞搶食,被葉青用兩只紅薯給打發了的黃鼠狼,又一次越過籬笆跳進了院子裏。

許是知道葉青才是那個能給它好東西的正主,所以這回這黃鼠狼也不再去柴房跟老母雞搶雞食了,而是徑直躥進了屋,循著氣味兒三兩下就蹦到了葉青跟前。

不過,這雙綠油油的眼睛一出現,可把屋裏其他人下了個夠嗆。

跟葉青的淡定不一樣,長白山腳下還是流傳了不少有關於黃大仙的傳說的,所以哪怕如今外頭破除迷信的口號喊得再響亮,對於黃大仙,靠山屯的人多少還是有些忌諱和害怕的,總覺得只要是這玩意兒出現,就意味著會有不太好的事兒發生。

苗翠蘭作勢就要抄家夥把這家夥給趕走,卻被葉青給制止了。

“別,嬸子,它是來找我的!”

見這只黃鼠狼眼巴巴地看著她,就差沒給她拱手作揖求她行行好給點吃的了,葉青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她只好又去了地窖,給這家夥拿了兩個稍微加了點料的紅薯。

許是見葉青給它東西挺爽快,這黃鼠狼目光在葉青那屋子裏四下環顧,最後落在她掛在房梁上的那條豬腿上。

這家夥鼻子聳動,嗅了嗅氣味兒後,忽然眼珠子一轉,沖著葉青叫了兩聲,叼起兩只紅薯就往外走,一邊走還一邊回頭看,示意葉青跟上。

葉青一楞,下意識就要跟出去。

“別去,這只黃皮子古怪得很,跟上去萬一著了它的道——”苗翠蘭猛地一下拉住了葉青,滿眼都是警惕。

沒想到苗翠蘭說得這麽邪乎,葉青聽了簡直哭笑不得:

“嬸子,動物的思維不像人那麽覆雜,這只黃鼬確實是稍微聰明機靈了點,但它沒有壞心,讓我跟上肯定是有什麽事兒,過去看看就知道了。”

伍永兵見葉青執意要跟上,忙沖著一旁的顧振興示意:

“老顧,你去取獵qiang,咱們一塊兒跟上去看看!”

伍永兵和顧振興願意給她當保鏢和向導,葉青當然是求之不得,三人一塊兒隨著那只黃鼠狼鉆進了後山林子裏,七拐八繞的,很快就來到了一處黑黝黝的山穴前。

還沒進去呢,就聽到裏面傳出熟悉的吭哧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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