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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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星瀾跪坐在床邊, 小鞋子搭在床沿。

她已經八歲了,嬌小中又有了亭亭玉立的感覺。她的臉上總是掛著笑, 露出一對小小的梨渦, 文靜乖巧又漂亮。

她彎下腰, 好奇地去看床上酣眠的小妹妹。小妹妹可真好看, 真乖呀。

小妹妹小小的手兒蜷縮著搭在臉側, 康星瀾很想摸一摸。她伸出手來想摸,卻在還沒有碰到小妹妹的時候收回了手。

可不能把妹妹吵醒了的。

康星瀾歪著頭,望著妹妹笑起來。

顧見驪走到康星瀾身後,握住康星瀾的搭在床沿的小腳,將她的鞋子脫下來。

康星瀾一楞,趕忙回頭, 看見是顧見驪, 瞬間展露笑顏,沖著顧見驪乖巧地露出淺淺小梨渦。她壓低了聲音,小聲說:“阿娘,我來看妹妹。”

“到床上去睡一會兒。”顧見驪將她另一只鞋子也脫下來。

康星瀾便從床尾爬上去,繞過小囡囡, 爬到床裏側, 挨著小妹妹躺下來。

顧見驪拿起一側疊好的被子, 展開後蓋在康星瀾的身上。

然後她也上了床, 倚靠著床頭, 手中握著一卷書來看。偶爾望一眼靠在一起的兩個女兒。

“妹妹醒了!”康星瀾忽然歡喜地說。她終於可以去摸小妹妹的手,把自己的拇指塞給小妹妹蜷縮著的小手裏, 讓小妹妹攥著。

顧見驪將目光從書卷中擡起,將書卷放到一側,溫柔地彎下腰,去查看小囡囡可是餓了不舒服了。

小囡囡安靜地看看康星瀾,又看看顧見驪。酷似姬無鏡的狹長眼睛,眸光澄澈幹凈,璀如星辰。

她不愛哭,也不怎麽鬧人,醒著的時候也是安安靜靜的,只是用一雙明亮的眼睛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

“我和姐姐打算午睡,你倒是醒了。”顧見驪側躺下來,溫柔望著她的小囡囡。

小囡囡眨眨眼,抓著姐姐的手來吃。

“吃你姐姐一手口水。”顧見驪淺笑。

顯然,她的小囡囡聽不懂,好玩地啃咬姐姐的手。

顧見驪無奈,對康星瀾說:“她如果把你咬疼了,不要由著她。”

“不疼的,一點都不疼的。妹妹在和我玩。”康星瀾認真地說。

顧見驪笑笑,問:“桌子上的東西是你剛剛帶過來的吧?什麽東西?”

“最近幾天跟著宋嬤嬤學針線活,就給小囡囡做了個小小的肚兜,繡了好些雲朵的。”

顧見驪“咦”了一聲,詫異問:“你知道尺寸的?”

“嗯嗯!”康星瀾點頭,“我讓宋嬤嬤給我拿來了囡囡的肚兜,照著大小來做的。”

她又有些不好意思地靦腆笑:“第一次做這個,可能做得不太好……”

“胡說。宋嬤嬤分明與我說我的瀾瀾聰明極了,教你的花樣你都能學會。給囡囡做的肚兜也一定又好看,又合適。”

康星瀾彎著眼睛笑了。

小囡囡一會兒看顧見驪,一會兒看康星瀾,誰說話,誰就能吸引她的註意力,引得她看過去。

“她什麽時候能說話?我想和她說話,想講故事給她聽。”康星瀾眼睛一眨不眨望著小囡囡,又捏著帕子小心翼翼地去擦她嘴角的口水。

顧見驪想了想,說:“等到天氣暖和起來,她就能喊你姐姐了。”

“真的呀?”康星瀾驚訝地睜大了眼睛,開心得不得了。

顧見驪摸了摸她的頭,含笑點頭。

顧見驪還記得當初康星瀾伸開一雙小胳膊,扭歪扭歪朝她跑來的樣子。一眨眼,這孩子已經八歲了。

顧見驪詢問康星瀾一些功課,又閑閑與她說了些旁的,康星瀾揉了揉眼睛,開始犯困了。她自小每日午後都要午睡,這個習慣一直沒改過。

“睡吧。”顧見驪輕輕摸了摸她的小臉蛋。

康星瀾迷迷糊糊地點了點頭。

擔心小囡囡擾了康星瀾,顧見驪小心翼翼地掰開小囡囡的手,把康星瀾的拇指拿開,給她放進被子裏。

小囡囡眨眨眼,不太高興地看著顧見驪。

顧見驪湊到她面前,壓低聲音說:“姐姐要睡了,不許吵姐姐哦。”

小囡囡又眨了眨眼,偏過頭去看康星瀾,看呀看。

屋子裏很暖,顧見驪也有些困了。她將手搭在小囡囡的身上,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拍著,想要將她哄睡著,她才好睡。可是還沒等到她的小囡囡睡著,她就先睡著了。

姬無鏡走進來,掀開床幔時,看見的便是顧見驪和康星瀾一左一右在小囡囡身側睡著了,而小囡囡睜著眼睛瞧他。

看見小女兒這張酷似他的臉,姬無鏡有些別扭地皺了眉。

他彎下腰,小心翼翼地將顧見驪抱了起來,抱著她往一側的羅漢床走去。他挪開羅漢床上的小幾,抱著顧見驪在羅漢床上睡午覺。留兩個女兒在大床上。

康星瀾醒來時,顧見驪與姬無鏡睡得正沈,就連小囡囡也重新睡著了。

康星瀾的眼中浮現了一絲茫然。是因為她在這裏,所以爹爹沒有上床榻來睡?

她偏過頭去看妹妹,動作極輕地將小囡囡搭在她身上的手挪開,然後輕手輕腳地下了床,連鞋子也不穿,只用手拎著,踮著腳尖,悄悄往外走,一丁點的聲音也沒發出來。

她直到走到了屋外,才松了口氣,把鞋子穿好,回到了自己的屋子。她歪著頭想了想,在窗前的小書桌前坐下,拿出信箋來給哥哥寫信。

她在信裏寫妹妹有多好看有多乖,還寫今日課上學了什麽詩,甚至今日都吃了什麽好吃的點心。

像是聊天一樣。

秀氣的字跡填滿整張信箋。

寫完了,她鼓起軟軟的雪腮吹了吹,待信箋上的墨跡完全幹透,才將信箋仔細對折,放進信封裏。她拉開桌子下面的抽屜,把信箋放了進去。

在抽屜裏,已經堆滿了沒有送出去的信。康星瀾幾乎每日都要給哥哥寫一封信,盡數攢在身邊。

哥哥現在是皇帝,每日要看好些奏折,是沒時間看她說這些瑣碎的小事兒的,她才不要把這些信送過去。即使送過去了,哥哥也不會看吧?說不定還要皺著眉頭一副不耐煩的樣子。

康星瀾懶懶趴在桌子上,悶悶不樂。

明明說好不分開,不還是分開了?

他們從小一起長大,她剛學會說話的時候,就習慣了在哥哥耳旁喋喋不休,從一個個字地蹦出來,到完整的句子。

現在哥哥不在她身邊了,她沒人說話,只好把想要對哥哥說的話絮絮寫下來。

哥哥說等她長大了嫁給他就能日日在一起,可什麽時候才能長大?

康星瀾扒拉著手指頭數呀數,好像還要七年。

七年吶!

“哇,我現在八歲,還要再熬一個這麽大的我哦……”

康星瀾不太開心地撥了撥桌子上一個用核桃雕的小船。這是哥哥給她雕的呢……

顧見驪是被小囡囡的哭聲吵醒的。小囡囡平時不怎麽愛哭,只有餓肚子了才會哭一哭。她哭起來也不像尋常孩童那樣沒完沒了,只是不高興地哼唧兩聲。

顧見驪走下羅漢床,把小囡囡抱起來,解開衣衫給她餵奶。

羅漢床上的姬無鏡看向顧見驪,目光有些渴。

“顧見驪,我也餓了。”他說。

顧見驪眉眼溫柔地望著小女兒,隨口說:“還要一個半時辰才到晚膳呢。怎地現在就餓了?中午的飯菜不對胃口嗎?讓芫安給你拿些糕點,還是你有什麽想吃的,現在吩咐廚房去做?”

顧見驪的目光一直落在小女兒白_皙的小臉蛋上,她絮絮說著時,姬無鏡已經走到了床側。

他在床邊坐下,看著女兒吮奶的小嘴兒,看得更覺得渴。於是,他彎下腰湊過去,去吃另一只桃兒。

“姬昭!”

顧見驪一驚,不由自主伸手去推他,慌亂中,手掌剛好推在姬無鏡的臉上,像是給了他一巴掌似的。

顧見驪一楞,趕忙去揉他的臉,歉意說:“我不是故意的,真不是故意的!”

姬無鏡嗤笑了一聲,舔去唇上沾著的白漬,慢悠悠地說:“是不是故意的又如何,又不是第一次被你打臉。”

顧見驪揉揉他的臉,又捏了一下,軟聲溫語:“好了嘛,不要生氣啦。”

“生氣。”姬無鏡偏過頭躲開顧見驪的臉,“除非……”

餘下的話卻也不說了。

顧見驪沈默半晌,拉開剛剛才攏好的衣襟。

姬無鏡這才扯起一側的唇角,重新湊過去。

顧見驪擰著眉,總覺得別別扭扭的,頻頻去看小女兒。

姬無鏡的頭發擦過小女兒軟軟的小臉蛋,小囡囡哼唧了兩聲,一巴掌拍在姬無鏡的臉上,想要把他推開。

姬無鏡頓時黑了臉。

顧見驪忍俊不禁。她忍了笑,說:“你不要胡鬧了,影響到囡囡了。”

顧見驪彎著唇角,抱著小囡囡側轉過身,專心給她餵奶。

姬無鏡神情怏怏坐在一旁,倒也沒再湊過去。

“後天就是咱們小囡囡的百日宴了,名字還沒取好呢。”顧見驪溫柔望著小囡囡,她特別喜歡看著她這張酷似姬無鏡的小臉蛋。

“沒想好。”姬無鏡實話實說。

在小囡囡滿月的時候就該取名,可因為當時沒有想到合適的,便拖下來,一直到了今日。

其實在小囡囡還沒有出生的時候,姬無鏡便想了好些名字,甚至請人算了生辰命數來起名。

然而這些名字雖有的寓好,有的好聽,可是不管是什麽名字和“姬”這個姓湊到一起,總覺得不夠好聽。

顧見驪說:“你上次不是說想給她起名‘瀟’字?寓意這一生瀟灑肆意。”

姬無鏡斜眼瞧著被顧見驪抱在懷裏的小女兒,陰沈著臉,說:“你不覺得‘姬’和‘瀟’連起來很難聽?不耳熟嗎?姬瀟,譏笑,整天陰陽怪氣譏笑誰啊。”

“好像是哦……”顧見驪後知後覺地點點頭,“我竟然沒註意到諧音。唔……姬這個姓氏起名字是難了些。”

姬無鏡眸光微閃,他擡眼看向顧見驪,瞬間有了主意。他笑:“那就不姓姬,姓顧啊!顧瀟!”

顧見驪楞住了:“姓、姓顧?這樣可以嗎?”

“嗤,為什麽不行?姓氏有什麽用?愛姓什麽姓什麽,或者顧也不好聽,那就從百家姓裏隨便挑一個,又或者本來不是姓的字,隨手抓一個。沒姓也無所謂。”

顧見驪瞪他一眼:“你可別胡鬧了,還不如姓顧呢。”

姬無鏡凝視著顧見驪,笑。

喜歡她什麽呢?大概就是她總循規蹈矩,卻又能接受胡作非為的他,不管他行事再如何匪夷所思,她在驚愕與不讚同之餘,仍會尊重支持。

而他知道,她的所有支持與尊重都是由衷的。

那麽好的她。

姬無鏡忽然湊過去,去親顧見驪的唇。

顧見驪懷裏的小囡囡蹬了蹬小短腿兒,又想朝姬無鏡的臉拍過去。可是這一次,她的小手準確被姬無鏡握住。

姬無鏡冷著臉看她,說:“再煩我掐死你。”

顧見驪頓時驚了。她自然不擔心姬無鏡真的會把小囡囡掐死,而是擔心姬無鏡氣急之下的話會嚇著她的小囡囡。

聲名狼藉的姬昭能止小兒啼哭的惡名還在耳旁。他那張世間絕無僅有的臉陰森下來,可著實駭人。

顧見驪急忙去看她的小囡囡,卻發現她的小囡囡眨眨眼,好奇地望向姬無鏡,和他對視著呢。甚至伸出小手來,在姬無鏡的臉上胡亂抓著。哪裏有半分害怕的樣子?

姬無鏡一動不動任由小女兒的手在他臉上亂抓,直到她自己玩夠了,把臉埋進顧見驪的胸口,又把小手放在嘴邊吃手手。

姬無鏡看向顧見驪,很認真地說:“顧見驪,我感覺這孩子長大了我可能管不了她。”

“為什麽要管她?”顧見驪反問,“有事說事,好好說話講道理就好。”

姬無鏡認真想了想,說:“你說的對。寵著就行了啊。”

顧見驪把吃飽了的小囡囡放到床褥上,把小被子也給她圍好。然後她側過身,整理著淩亂的上衣。

姬無鏡看著顧見驪的動作,說:“顧見驪,真的餓。”

怎麽能不餓?都素了一年了。

顧見驪擡起眼睛偷偷看向他,對上他的目光,又迅速收回視線,低下頭,小聲說:“今天晚上讓小囡囡和奶娘睡。”

“現在就弄走!”

顧見驪嗔視他一眼,說:“可別胡鬧了你。我在屋子裏困了三個月,悶得很。陪我出去走走可好?現在還是正月裏,過幾天就是正月十五,想來集市街巷裏還會很熱鬧呢。”

姬無鏡心不在焉地陪著顧見驪出了門。

顧見驪懷著小囡囡後,月份大些的時候就不怎麽出門了,後來生產至今,在屋子裏困了小半年,著實把她給悶著了。原本也不是個愛玩愛熱鬧的性子,可這回應當是悶得久了,才格外想出門。

顧見驪所料不錯,今日街巷集市十分熱鬧,人群熙熙攘攘。天公也作美,晴空萬裏。

一個小販推著小車經過顧見驪和姬無鏡身邊。小販手裏舉著個撥浪鼓,小推車上擺著各式各樣的小玩具,五顏六色的綢布風車經風一吹,不停轉動,格外顯眼。

姬無鏡停了下來,去挑風車。

顧見驪搖搖頭:“咱們囡囡還太小了,不能玩這個的。”

姬無鏡隨口說:“買給你玩的啊。”

小販本著想做生意的初衷,原本該勸著顧客買東西,可姬無鏡這話一說,他倒是楞住了,憋了半天也憋不出來順著說下去的話。

難不成要說“對對,大人也能玩”、“這位小娘子定然喜歡玩這個,風車一動就會笑”……總覺得哪裏不對。

顧見驪壓低了聲音,說:“我又不是小孩子,不玩這個……”

“你剛剛看了啊。”

“顏色鮮艷就多看了一眼唄。難道我看了什麽都要買回去不成?”顧見驪急急小聲辯解。

“家裏裝得下。”姬無鏡道。

“你……”顧見驪一怔,竟不知道該如何接話了。

簡直牛頭不對馬嘴。

小販漆黑的眼珠子滴溜溜轉了一圈兒,趕忙笑呵呵地詢問看好了哪一個。

“懶地挑啊。”姬無鏡懶洋洋地說。小販正失望呢,姬無鏡又隨口說:“算了,全送去國父府。”

顧見驪無語道:“那這集市裏賣的東西我都看過了,你幹脆都買回家去算了。”

“買得起。”

顧見驪趕忙挽住他的手臂,拉著他往對街的一間茶樓去,說:“求求國父大人行行好不要胡鬧了,讓百姓好好過個節。”

“那買什麽?”

“花燈呀。雖然還沒十五,想來這幾日已經有人陸續租了船放花燈。”顧見驪說。

“租船?花燈?”姬無鏡皺眉。

顧見驪料想姬無鏡不會知道這些事情,便給他解釋。永安城的寧陽河極少結冰,每年的花燈節,城裏的百姓都會買來各式各樣的花燈放進寧陽河裏,河水載著花燈緩緩走遠,像是載了送燈人的心願。而京中權貴之中的有錢人時常租了畫舫於河上欣賞水波漣漣中輕晃的盞盞花燈。

聽完顧見驪的解釋,姬無鏡問:“為什麽不是買,而是租?”

顧見驪怔了一瞬,才解釋:“一年只一次,為何要買?”

“你之前也來玩過?”姬無鏡問。

“那是自然,幾乎每年都和姐姐一起去。”

顧見驪與姬無鏡說話間進了茶樓,在一樓尋了個位置坐下。

“那個是正儀太後吧?”茶樓二樓的雅間裏,一個衣著華麗的女子用不太確定的語氣詢問。

另一個女子點頭,說:“自然是正儀太後和國父大人。這世間,旁人也沒他們這對夫妻的容貌。”

先前問話的女子疑惑地問:“身為太後就這樣出入尋常集市,連個護衛都沒帶?而且我瞧著她出入也不曾有人跪拜行禮……”

“含荷妹妹說笑了,國父大人往那一站,旁人沒有退避三舍已是這兩年才如此的,還哪裏需要什麽侍衛?含荷妹妹才來京,這是不知道呢。正儀太後並不端著架子。她曾下過旨意,若是在朝堂上跪拜禮儀自是不能少半分,可若出了朝堂,並不用別人跪拜行禮,只當尋常人相待。說起來,正儀太後這是剛出了月子沒多久,已經好幾個月不曾見她出門。”

另外一個女子接話:“正儀太後可真了不得。國父大人以前是什麽樣的人吶?和正儀太後成婚後,簡直像變了人似的,對正儀太後好得不得了。”

“算了吧,他變了個人?妹妹這話說的可就不對了。他只是在正儀太後面前才像變了人似的,旁人惹他一下試試?看他是不是眨眼間變回玄鏡門的門主剝你的皮剔你的骨……”

岳含荷聽著幾個好姐妹的議論,伸長了脖子朝下方張望著。她看的不是顧見驪,而是姬無鏡。

她早聽聞姬無鏡容貌出眾,卻不想出眾至此。他坐在一條長椅上,懶散靠著身後的靠背,出眾近妖的容貌襯得整個一樓大廳黯淡無光,所有人都成了塵泥。

沒來京前,她亦聽聞了那場十裏紅妝為人欽羨的大婚,著實羨慕過,也好奇過。今日見到姬無鏡容貌,更是驚愕不已。

姬無鏡忽然擡起眼睛瞥了她一眼,岳含荷一驚,趕忙收回了視線。等她再擡眸時,只來得及看見姬無鏡和顧見驪走出去的身影。兩個人的身子緊密相貼靠在一起,兩個人的手也牽在一起。他們穿過寬寬的長街,但凡路上經過的人總要被她們吸引了目光。

顧見驪與姬無鏡出來時時辰已經不早了,也沒在茶樓耽擱太久,就去了寧陽河。他們趕到寧陽河的時候,天色將黑未黑,灰暗又柔和。不少孩童和年輕人在河邊放花燈。

姬無鏡果然沒有租畫舫,而是直接買下來。

兩個人登上畫舫,先在艙內吃了些點心,等天色完全黑下來,才走出船艙。

登船前,河面上只是零星花燈,如今河邊的人已經多了起來,一盞又一盞花燈飄在水面。夜幕中的星月光輝灑落,折得水波泛著璀然的光,水天相融。

“那個好看!這個也好看!”顧見驪歡喜地拉著姬無鏡去看。

微涼的夜風吹拂,吹動顧見驪紅披風上兜帽的雪白兔毛,溫柔擦過她的臉頰。星河仿佛鋪在她的腳下。

姬無鏡安靜地凝視她半晌,渴得舌尖舔過牙齒。他拖長腔調慢悠悠地說:“顧見驪,我們今晚不回去了吧。”

“真的好好看!”顧見驪彎著眼睛,沒怎麽在意他說的話。

姬無鏡皺眉:“多好看?能有我好看?”

顧見驪沒理他。

姬無鏡生氣了,他問:“這河能買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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