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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7章 向著"學者″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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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7章 向著"學者″前進

“孩子,你覺得自己是錯的嗎?″

這個問題,對於當前的賽特斯來說是刻骨銘心的。關於這件事,賽特斯思考了整整一夜,當他意識到自己從來沒有為救下柯萊而和博士作對最後落到這個下場而感到後悔過。

他心中已然有了答案,微微搖頭。

“那就對了…堅守本心,不與小人同流合汙,你所經歷的這些這並不是苦難,而是老天爺給為了讓你看清一些人,這何嘗不是一種收獲?″

"老婆子我知道…你們年輕人不喜歡[吃虧是福]這一套,那麽我只能說--你很勇敢的做了一件善事,日後定有福報,為自己驕傲吧,孩子。″

靜靜看著萍姥姥在夕陽下佝僂的身影,聽著老人的幾番良言,賽特斯頗有感觸,一股對自身堅定的認同感油然而生,少了幾分對過去的迷茫。

一口香茶入肚,渾身的疲憊煙消雲散。

第二天,重拾信心的賽特斯又跑了一遍璃月港,甚至去了一趟望舒客棧,雖然依舊沒有找到工作,但也沒有放棄的意思。

如今的他只不過是一個謀生的普通人,這些事、這些壓力,他要慢慢一個人扛起來,然後慢慢推著生活的車輪向著更好走去。

回到[揭月]。

黑發紅衣的老板正悠閑坐在櫃臺後的太師椅上搖著折扇,手裏還盤弄著一串珠子--明明長得很年輕,卻頗有一副富家老爺味兒。

那天那個看店的少年也在。

賽特斯還記得他的名字,似乎叫"嵐盞″,態度恭恭敬敬的,手裏正在認真的剝著一個橘子,看老板手邊的果盤就知道是給誰剝的。

作為社恐人,和瑯曜對上視線的瞬間身體一僵,覺得不打招呼有點失禮,便朝兩人淺淺點了個頭,遂壓下想逃離現場的沖動穩住步子朝樓上走去。

"--我還真沒想到,他居然願意把這身衣服借給你。″

瑯曜的目光帶著幾分探究,將賽特斯從頭到腳打量一番,像是想到什麽趣事,輕笑出聲:"你似乎最近在璃月港找工作?找到了嗎。″

似乎沒想到他會知道自己這幾天的活動,賽特斯的腦中升起的第一個想法就是"他在調查自己″,眸中閃過一絲警惕,隨後想起這個老板和鐘離似乎關系不一般,猜到對方指定也不是凡人,這才收斂了緊張的思緒,誠實的搖了搖頭。

"你可以留在客棧。包住,夥食自理,日結1000摩拉,怎麽樣?″

賽特斯哭笑不得,這才意識到,自己之前以為已經跑遍了璃月港所有的店鋪,事實上每天從[揭月]進進出出,全然忽略了[揭月]這家客棧。

--原來[揭月]是招人的嗎??

瑯曜的提議很誘人,薪資雖然不多,但勝在不用擔心住宿問題,而且每天解決了吃食後還有餘下的錢,日後積攢起來就好了。



商談好了工作時間和工作內容,經過簡單的培訓後,賽特斯即日就上崗了。

--整理客房這類清潔類的工作對於賽特斯而言並不難,但由於每間客房內看似不起眼的擺件和家具大多是古董,增加了清理的難度。

幾番清理下來,肉疼瑯曜指使嵐盞緊急上崗給賽特斯做個示範,生怕這麽下去人還沒送走,他的家夥事們要離他先走一步了。

在賽特斯的記憶中,父親曾教過他,汙漬要遇水用力才能擦的幹凈。

一心想好好工作的賽特斯打算將這句話貫徹到底,結果被突然闖進客房的嵐盞奪過手上的抹布。

"笨,看著。″

嵐盞的聲音聽不出情感。將抹布折疊成方巾狀,沾了水動手輕柔嫻熟的在花瓶瓶身上擦過,拭去了表面上的灰塵--對比剛才賽特斯過分賣力的手法,嵐盞的明顯才是對待古董的正確方式。

之後嵐盞用行動教導了賽特斯如何將被褥疊的幹凈整潔讓客人有想睡的欲望,還有木實地板的清潔小妙招,幾番下來,一間待客後頗有些邋遢的客房,說不上變得嶄新,但整體看上去也讓人眼前一亮。

"還有三間房,走吧。″

看著嵐盞扛著拖把的身影,莫名聯想到了說書執劍中行走江湖,行俠仗義的少年俠客。

"謝謝,剩下的我自己來吧。″

明明是賽特斯自己的工作,卻讓嵐盞操心親自下場來教他做,讓賽特斯頗有些不好意思,好在嵐盞也沒有拒絕,點頭表示自己就在旁邊看著,畢竟他也是老板派過來監工的。

賽特斯的學習能力不錯,剛才嵐盞給他示範的細節他都記得清楚,很快就獨立將另一間客房打掃幹幹凈凈。

很快,賽特斯領到了第一天的工錢。



"我聽嵐盞說了,你做的還不錯。″瑯曜從寬大的衣袖裏掏出一袋摩拉放在了賽特斯的手心,

這還是賽特斯第一次從摩拉的重量上感受到一絲安心。

"沒吃飯的話,不如等會兒一起吃,嵐盞應該買完吃的快回來了。″

知道賽特斯可能會拒絕,不等賽特斯出言,瑯曜便笑著補充道:"--不收錢。″

此時的夜色已深。

三人坐在客棧頂層的露臺上,看著璃月港街道上的萬家燈火,圍著圓桌吃著宵夜,賽特斯肉眼可見的拘謹,哪怕知道對方是善意的邀請,也只敢安安靜靜小口扒食著碗裏的米飯,恨不得將臉埋進裏面。

“你很喜歡吃米飯?需要再來一碗嗎。″見他的筷子遲遲不動菜,瑯曜忍不住打趣道。

"…不用,謝謝。″

知道這是被人察覺到自己行為上的異常,連忙放下碗掩飾自己的尷尬。

"你急著攢錢,是想去什麽地方嗎?″瑯曜覺得有些好笑,夾了一塊五花肉放進賽特斯的碗裏--既然要請對方吃飯,就要保證對方吃飽,他可不想背個虧待員工的惡名。

看到碗裏香噴噴的肉,餓了一天的賽特斯非常感動,眼淚差點從嘴角流了下來。

"我想去須彌。″嚼著嘴裏的肥而不膩酥香的炸五花肉,賽特斯有些含糊不清的說道:"完成一件曾經想做,卻沒做到的事。″

瑯曜表示理解,年輕人願意用青春去追逐夢想是好事。

"說起來我一直很好奇,你跟摩…鐘離,到底是什麽關系?″

"我們是朋友。″

朋友?

聽他語氣這麽篤定,瑯曜反而想搞事了。

"在璃月--萬事萬物皆有著不同寓意,因此贈禮在璃月人生活中猶為講究。″

"比如月亮--正所謂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人們常在信中以月亮表達分別之痛以及對人的思念,這便是引寓。″

瑯曜用筷子指了指天空中的明月,這樣科普似的趣味話題很快引起了賽特斯的註意。

"其實向他人贈送衣服也有著特殊的寓意,不妨來猜一猜。″

眾所周知,衣服有蔽體,保護肌膚等重要作用,除此之外,賽特斯無法聯想到其可以代表的隱晦之意。

見賽特斯思索半天答不上來,瑯曜故作"好心″的公布了答案:"保護與關懷,以及表達愛慕之意。″

"是不是很浪漫~?″

賽特斯這才意識到自己是被逗了,擺手解釋:"我和鐘離先生,真的只是朋友。″

答案不出所料,瑯曜長嘆一口氣。

"老板,怎麽了…?″

"沒什麽。"只是突然覺得,某個人有點可憐。

此時走在回往生堂路上的鐘離頓住了腳步,摸了摸莫名發癢的鼻子心中升起一絲疑惑。

現在正逢炎炎夏季,怎麽可能著涼?

---

至冬宮,執行官緊急會議。

"沒想到他放棄了改過自新的機會,明明多點耐心,就可以重新拿回屬於他的東西。″

[博士]嘖嘖稱奇,聽上去像是在對賽特斯的叛離感到惋惜。

"他的功績不容忽視,至冬百姓都很信任他,若是公布實情,想必會掀起欣然大波,賽特斯的家人會受到負面的影響…據我調查,他的家人並不知道這一切,是無辜的。″

--[公雞]惜才,哪怕失去了賽特斯,他也不想放棄身為可造之才的賽特斯的弟弟阿賈克斯。

"可這不是他應該承受的嗎?既然選擇了背叛,就該接受民眾的怒火。″[女士]勾起紅唇笑了笑,毫不掩飾內心對賽特斯的不滿和嘲諷。

"背叛?這一形容未免太過了,羅莎琳。″

"你什麽意思?要為他開脫嗎?″[女士]的語氣質疑--在執行官的會議上,她不用因為席位而收斂自己的想法。

身為和事佬的[富人]:"市長大人自然沒有,只是關於賽特斯是否[背叛],還沒有確切答案。″

語畢,眾人目光皆轉向站在長桌之首的領袖,都希望[醜角]能做出能夠帶領愚人眾走向"正確″的決定。

[醜角]拍了拍手,神情嚴肅:"現在開始投票表決,隱瞞真相,或者公布於世。″

"公布。″

"隱瞞。″

"公布。″

"公布。″



"棄權。″

眾人的視線落在[散兵]身上,聽到少年悠悠的說道。

在眾人印象中,這個少年從一開始就滿臉無趣的旁聽著眾人的爭執,明明身為執行觀眾的一員,卻如同一個局外人不管不顧,現在居然連票都不投了。

“斯卡拉姆齊,平日裏就算了。現在是什麽意思?″[仆人]抱臂,一雙美目微瞇。

她一直看不慣[散兵]的心高氣傲,現在更是覺得[散兵]無理又不顧大局的行為實屬胡鬧。

"對我來說兩者都一樣,沒有意義,而且棄權並不影響表決結果,不是嗎?″

--以現在的票數來看,確實如此。選擇"公布″的票數已然占了大半,從頭到尾這場投票表面上公平公正,事實上不過是走一個流程,在[散兵]看來,這群利益至上的家夥,是不會給一個侵犯他們利益的人留以仁慈的。

"既然結果至此,首席大人,我有一個請求…如今執行官缺席,我有一個合適的人選作為替補。″

"說來聽聽。″

[醜角]對[公雞]一向尊重,總是保持著友好相敬如賓的合作關系。

"這個人選對於各位來說有些唐突…賽特斯有個弟弟,近幾個月來在愚人眾表現出了優異的戰績。″

[隊長]對於這件事記憶深刻:"可是那個單挑武裝新兵團的小夥子?″

[公雞]點頭,表示肯定。



"市長大人的意思,可是要培養[第二個賽特斯]成為執行官?″

[富人]思索一瞬,像是衡量著這個提議日後所具備的商業價值:"這樣會有許多弊端,說出來可能不近人情…那少年畢竟是賽特斯的家人。″

[呵,現在開始忌憚了?]

散兵內心冷笑:"毛頭小子而已,想必對於有手段的市長大人來說,不難控制。″

做了那麽多齷齪事,還想要一個聽話的棋子,散兵只覺得在聽一個天大的笑話。

"我有所考量,那個叫阿賈克斯的孩子和賽特斯有著本質上的區別…那孩子不是善類,對於武藝有著偏執的熱愛和追求。″

[散兵]撇了撇嘴角:"哦?聽上去確實比那個無欲無求的賽特斯好多了。″

--頭腦簡單,四肢發達。

"我明白了。″

[醜角]微微頷首,聽完眾人的討論,已經做好了最後的決議。

"如今執行官中缺少那樣的年輕人,我會親自下場對那孩子觀察一陣,再決定是否將他納入執行官的行列…這件事我還會向女皇殿下稟報,征得殿下的意見。″

---

打工的生活持續了兩個多月,忙碌卻還算安逸,明明一開始說好的不包吃,但事實上工作的每一天都會為他多準備一份米飯,邀請他坐在桌上一起吃。

在長時間的相處下,一開始冷冰冰的嵐盞聊起天也變得話多起來,會提醒他工作中途適當喝水休息,還會幫他被顧客刁難時解圍,如今也和賽特斯成為了可以談心的朋友。

鐘離也會時常抽空來看他,給他帶些現烤的糕點,和他聊一些璃月的見聞,這樣的關懷方式,經常讓賽特斯覺得鐘離對他過於慈愛了。

回到房間,將床底下儲存摩拉的箱子拖了出來。

賽特斯長嘆一口氣,擦了擦臉頰上蹭到的灰,從地上爬起來縱身仰倒在床上。

--裏面的錢還遠遠不夠付清之前在往生堂訂單,更別說還要攢路費了,這樣下去怕是要再過兩年才能出發去須彌,這樣賽特斯不得不開始發愁。

"咚咚咚″

房間的門被有節奏的叩響。

調整好精神,賽特斯起身去開門--外面站著的是朋友兼同事的嵐盞。

"…阿盞?″賽特斯有些驚訝,明明還沒到吃晚飯的時間。

"瑯老板有事找你。″

嵐盞偏了偏頭示意他跟上。,嘴角難得帶著笑意,一頭霧水的賽特斯聽到是老板的意思,也就屁顛屁顛的隨嵐盞去了。

說起來這還是賽特斯第一次真真正正的踏上四樓--這一層是獨屬於瑯曜的私人空間,平日裏吃飯他都只是經過這一層到達露臺的五樓。

四樓的構造和其他樓層大相徑庭,只有一扇正對著樓梯的大門,裏面便是瑯曜的套房。

賽特斯曾經想過瑯曜很富,但沒想過可以那麽富。[揭月]客棧是璃月為數不多的老字號,瑯曜本人的穿著打扮主打一個貴氣,雖然穿金戴銀卻一點不俗,品味上沒話說,一看就是富貴人家的子弟。

更誇張的是,店裏的隨便一樣東西都是令人垂涎的古董。瑯曜本人雖然愛財,但一點都不吝嗇財,這讓賽德斯一直很好奇他的家底到底有多麽豐厚能讓他這麽霍霍。

大門就在眼前,還沒觸碰到把手,門卻從內部自動打開了。

不出意料,入眼的展覽櫃裏便是各種各樣十分有年代感的瓷器,以及墻上掛滿名貴的字畫,所有的家居都是市面上最珍貴的檀香木手工打造的,想必上面每一個精細的花紋都夠賽特斯吃一個月的土。

嵐盞帶著賽特斯穿過展覽室一般豪華的客廳,走到瑯曜的臥室門前輕輕叩響。

"瑯先生,人我已經帶到了。″

隨著"哢嗒″一聲,和之前的大門一樣似乎被施了什麽術法,自動給賽特斯打開了。

察覺到身後空蕩蕩的,回過頭發現原本和自己一同前來的嵐盞不知什麽時候消失,料到少年大概是因為什麽急事要忙,才拋下自己先一步離開了。

賽特斯喉結滾動,看著眼前露出一條縫的門板,有那麽一瞬間的猶豫。

"還不進來嗎?″

瑯曜的嗓音磁性低沈,慵倦中透著幾分符合本人性子的張揚,像重力般對人有著莫名的吸引力。

"……″再不進去,恐怕不禮貌。

賽特斯咬牙,伸手附在門板上將門推開,一股冷香撲面而來。

屋內點著熏香,氣味和瑯曜身上的能夠嗅到的體香一致,像是某種雪中的植物,散發著一種淡淡的幽香。

此時的瑯曜正撐著半邊身子側臥在塌子上,解開了腦後的束發,鴉黑的長發散開,幾縷順著脖頸垂落下來,似乎是剛剛洗漱完,身上穿著件不菲的浴袍。

領口松松垮垮的,完全沒有整理的意思,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膚,隱約還能看到脖頸連接著胸口處的漆紅色繁覆紋身。

"…老板。″賽特斯無措的開口。

只見榻上的男人的唇微張,輕輕吐出一口青煙,拿著煙鬥的手朝桌面比劃了一下:"打開看看。″

賽特斯這才註意到瑯曜手邊的茶幾上放著一個大箱子,看樣子是為他準備的。走近些,揭開蓋子打開--賽特斯的兩只眼睛差點沒被裏面堆滿的金燦燦閃瞎。

"老板,這些是…″

看著賽特斯不可置信的模樣,瑯曜的嘴角立刻勾勒出一抹笑。

"拿著這些錢把往生堂的訂單付了吧,多餘的,就作你去須彌求學的路費和生活費吧。″

看著整整一箱的摩拉,賽特斯記得自己那天從未和瑯曜提及過自己想要成為學者,僅模糊的概括只是一件自己曾經想完成的事。

為什麽瑯曜會知道?

"人類記憶力最好的時光只有短短幾年,此日不學更待何時?趁著磨損還未到來,快去做你想做的事吧。″

"猶豫了,是則擔心還不清嗎?″瑯曜煙草味的呼吸打在賽特斯的頭頂。

"等你以後學成有了作為,再還錢也不遲…再不濟,下輩子繼續償還。″

--聽上去像是玩笑話,可賽特斯能感覺到,瑯曜的這些話都是認真的。

瑯曜輕輕磕了磕煙鬥裏的灰,倒在了茶幾上事先準備好的灰罐裏。

"你們人類總是這樣…互相虧欠,因此幾乎一生都在還債,情債,財債…又或是仇債,哪怕在塵世間同人類生活了上百年,人類的恩恩怨怨,我仍舊沒能看明白。″

"或許,看不明白才是好事。摩拉克斯那家夥正是因為看的太清楚,才會磨損的那麽厲害。″

"那是什麽…?″賽特斯微楞,神經瞬間緊繃起來。

--磨損。

聽上去就是一個不好的詞匯。直覺告訴他,這類似於某種頑疾。

"看來摩拉克斯沒有和你講過關於魔神的事…?″

見賽特斯一臉嚴肅不吭聲,目光灼灼的看著自己,瑯曜就知道摩拉克斯是一點都沒告訴這個傻孩子。

瑯曜呼出一口濁氣,赤紅色的眸中光澤暗淡,語氣悠悠漫長,像是在講述一個古老有悲淒的傳說故事。

"…那就由我,來講述一個魔神的一生吧。″

在賽特斯的印象中,神是強大,亦是無所不能的代名詞,人們會追捧,會信仰,但只有神明知道,他們也有著致命的弱點。

[磨損],顧名思義,就是因為消磨某種東西後失去,導致東西受損不完整,而在魔神這裏,這是一種精神層面上的消耗,進而代指自我意識和記憶因為時間或者其他原因引起消散,從而因為精神還有力量不相匹配的狀態。

簡而言之,魔神也會在另一層面上變老,變得虛弱甚至生病,和人類本質上沒有區別。

"如果變嚴重呢?會怎樣?″賽特斯忍不住追問。

榻上那個俊美絕倫的男人搖了搖頭,滿目的滄桑與無奈:"大概會走火入魔徹底失去理智吧。″

"--直至隕落。″

賽特斯: "……″

這還是他第一次從這個自由灑脫的男人的身上讀到無法左右命運而生的無力感,情感上的共鳴讓他一時如哽在喉,一時間發不出聲響。

"誕生,成長,磨損,隕落。″

"--這都是魔神生命中的一部分。″

"鐘離先生…也會如此嗎?″賽特斯緊緊握拳--他不敢想象,鐘離變得不是鐘離的模樣。鐘離待他極好,他早已將鐘離視為重要的友人,那種未來會和珍視之人漸行漸遠的感覺讓他恐懼。

璃月不能失去這樣一位賢明的神。

--瑯曜似乎已經看開了,就像一個經歷歲月的人類老者,在漫長的時光裏做好了坦然面對死亡的準備。

"很遺憾,確實是這樣…萬物皆逃不過磨損的命運。″

瑯曜盤腿坐起身,打了個響指,指尖中頓時竄出一團雀躍的火苗。

隨著意念的操縱,火苗慢慢膨脹,焰身慢慢幻化出一棵大樹的雛形,仔細看還能看到大樹的經絡。

"提瓦特大陸上有一棵特殊的樹,名為世界樹,此樹就像是提瓦特的大腦,記錄著提瓦特自誕生以來發生的一切--作為世界樹的守護者,智慧之神布耶爾,能輕易掌握世界樹的所有信息。″

賽特斯被這神奇的景象看的入迷,隨著瑯曜的手指將火焰碾滅,註意力從天馬行空的想象中拉回了現實。

"--布耶爾,也就是須彌的草神,我曾和她有過一面之緣,是一個仁慈溫柔的神明…有關於磨損,或許她會知道些什麽。″

-

清晨。

璃月港難得下起了雨,天空蒙上一層淡灰色的薄紗,

路邊的琉璃百合在盛夏綿雨的沖刷洗滌下,輕薄的花瓣顯得更加的晶瑩剔透。

街道上零星來往的行人打著幾頂花色各異的油紙傘,明艷的色彩給灰蒙蒙的雨色增添了幾分生機。

鐘離撐著一把暗色繡著紅梅的傘,踏在雨水傾打的階石小道上賞著雨景,一只手還提著一袋胡桃愛吃的酥餅,似乎剛從哪家糕點鋪子裏出來。

伸手探向傘外,隔著手套感觸到雨水的絲絲涼意,鐘離的思緒慢慢飄遠,步調也不自覺緩了下來。

每逢雨季,這些勾起他埋藏在深處久遠的回響,也會讓他更清晰地感受到體內"磨損″的存在。

"欲買桂花,同載酒…″

他終究還是記起了歸終,那位塵之魔神,他的盟友,也是他的摯友,在飄搖的風雨中化為點點塵埃,離他而去…

"鐘離先生?″

一道聲音從身後叫住了他,將他的思緒拉回現實。

鐘離回眸望去。

--是賽特斯。

青年已經換下了自己的衣服,如今穿著身璃月款式的粗布短衫長褲,懷中抱著一個布包,站在雨中眸色覆雜地望著他。

鐘離眉頭微蹙,註意到賽特斯肩膀上被淋濕了大片,莫名心中一緊,大步上前貼心地將傘向前傾為他擋了擋:

"小友,忘帶傘了嗎?不如先隨我去避雨…″

"謝謝,不用了。″

賽特斯定了定神,想起自己的目的,將布包塞進了鐘離的懷裏: "我來歸還先生借我衣服,這就回去了。″

看著懷裏突然多出的東西,鐘離有些發楞,隨後聽到賽特斯繼續說道:

"先生,我打算去須彌。″

"是嗎?″

明明是一件好事,鐘離卻無端升起一陣焦心,若是把這種心情視為對小輩的關懷,倒也能說得通。

"也好…外出多交些益友,好好休整…″

鐘離看著自己打造的面具下露出那雙蔚藍的眸子,將欲說出更多囑咐的話憋回了心裏--他差點忘了,這個不久前還是愚人眾執行官的青年身心遠比常人要強大,自己多說也顯得啰嗦。

他目光柔和:"打算什麽時候啟程?″

"明天吧。″賽特斯想了想,態度真摯道:"果然,瑯先生作為鐘離先生的朋友,也是個好人。″

"……″

鐘離的腦中突然放出了數千年某個"好人″肆意大笑著浴火屠戮各魔神及眷屬的殘忍畫面,他頭一次覺得磨損對於某些魔神乃至於世界而言,都是個好東西。

"或許吧。″鐘離無奈笑笑。



入夜。

忙碌完收拾行禮的賽特斯去萬民堂買來了一份杏仁豆腐,擺放在了客房的桌上。

碗筷擺放的位置非常講究,全是按照璃月奉仙的傳統來的,其意是表達對仙人的敬意,做好準備後,賽特斯對著窗口喚了一聲"魈。″

"何事。″

一道清冷的嗓音近在耳邊咫尺,少年仙人的身姿憑空出現在了客房中央。

見人來了,賽特斯也不拖沓,主動拖開凳子邀請魈坐下。

"你喚我名,就為了叫我吃杏仁豆腐?″

看著桌上擱置的碟子中白嫩的豆腐塊狀的點心,魈嘴上雖然質疑,但身體卻很誠實的坐在了桌前。

動筷子前,他瞟了一眼坐在自己對面的賽特斯--這個青年不每次叫他來幾乎從來都不是為了正事,除了讓他吃杏仁豆腐就是吃杏仁豆腐,是完全沒有需要他相助的時候嗎??

他一個仙人,突然被當成飯桶似的,這樣很沒面子啊!

心情覆雜的魈慢吞吞吃著豆腐,感受到賽特斯的視線不偏不移看著自己,他想問,但莫名不好意思難以開口。

"魈,我明天要走了。″賽特斯撐著下巴,決定將這個消息告訴他。

"……″

遞到唇邊的動作突然一頓,杏仁豆腐隨著幅度抖落回了碟子裏。

"什麽時候回來。″記得上次分別只過了數個月,魈以為這次也會是這麽久,可當賽特斯說出"大概兩年″的時候,他沈默了。

一開始是莫名覺得口腔中的甜味比平日寡淡不少,然後說不出為什麽的低落。

"明早我送你。″

吃完最後一口杏仁豆腐,魈站起身。

"通向須彌最近的路在層巖巨淵,能保證你天黑之前到達須彌境內。″

"會不會太麻煩你。″賽特斯驚詫。

魈作為璃月仙人,有蕩平妖邪的重任在身,何況自己有足夠的實力保護好自己,讓魈這樣一個大人物護送自己,賽特斯怎麽想都會覺得良心不安。

可就當賽特斯眨了個眼睛的功夫,魈的身影連同他的氣息消失殆盡。

"……″

--看樣子是不容拒絕了,賽特斯頂著壓力想。

不出所料,魈的身影早早佇立在了璃月港天橫山的交界路段上。

一兩只調皮的團雀落在了他的肩頭,而他仍如同一棵松樹般垂眸靜靜等待著賽特斯的到來,遠遠望去儼然是一幅美少年和自然組成的風景畫。

沈重的腳步聲促使魈擡眸,卻看到了大包小包,有提在手上也有扛在肩上的行李。

"東西,我幫你拿點。″

"不,這怎麽好意思…″

因為兩手都是東西,賽特斯做不到擺手拒絕。本來只想帶一件隨行的衣服以及必要用到的錢財,最後被瑯曜強塞了幾件古董,說是出國在外人生地不熟需要買通關系,這才出了這副洋相。

"……″

魈不由分說的拿過了一個看起來最重的包裹。

他不是一個喜歡擅自做決定的人,但他確確實實很討厭賽特斯總是這樣拒絕他的好意--對他好,親近他,最後又以各種理由將他推遠。

這種感覺讓他很不好受。

換做平時,他只會說一句"隨你″,但今天他只想從心。

魈作為璃月居住千年的本地仙,果然比地圖上彎彎繞繞的路線指導靠譜的多,較地圖上省去了很多不必要的路段,若是要賽特斯自己走,可能要耗時個一天一夜。

一路上除了魈時不時提醒他註意腳下,二人幾乎沒怎麽說話。

獨處的機會難得,平日裏魈為守護璃月安定繁忙,不知道何時空閑,以至於賽特斯怕打擾而不敢叫他。

其實賽特斯很想和魈交流,但看著魈清冷精致的側顏,又不知道如何開口。

意識到自己未曾真正的了解過這個少年仙人,魈的過去和魈的想法一概不知,賽特斯覺得自己這個朋友當的有夠失敗的。

賽特斯抿了抿唇:"魈,最近過的怎麽樣?″

"尚可。″

"那…最近荻花洲的魔物多嗎?″

"嗯。″

得到魈淡淡的回答後,再無下文,兩人之間的氛圍繼續維持著沈默,當賽特斯猶豫過後領圖繼續和人搭話的時,走在他前面魈突然輕輕嘆了一口氣。

"你今天,有點不一樣。″

魈突然頓住腳步,回頭望著他--顯得他不自在的舉動早被魈看在了眼裏。

“想問什麽,直接問便是,你我之間不需太多顧忌。″

"被你看出來了…″賽特斯尷尬的撓撓臉頰,得到魈的準許也不打算拐彎抹腳的表達自己的關心了,便將自己的想法和顧慮一並告訴了魈。

--

"親近我,對你沒有好處。″魈偏頭,將視線移開。

賽特斯大概能猜到,魈待人如此警惕,是因為曾經受過情感上的傷害,並非真的不想和人建立關系,想必說出這些話,一方面是害怕自己的業障傷到他,二是出於一種自我保護。

"我並不是為了得到什麽,是出於自願。″賽特斯說道:"如果魈是因為討厭我才說出這番話,那麽,我不會再妄自靠近。″

"……″

見他態度如此,不覺一怔,心底擔憂這人真的會就此疏遠自己,最終妥協般的答應了。

"為你,我會盡可能學習與人類的相處。″

--自確認了友人關系後,賽特斯能感受到魈和他說話的態度坦誠不少,交流起來就像打開了話匣子,並沒有平時所見的那般內斂疏離,不過偶爾還是能看到他面對一層嶄新的關系而不自在的小細節。

考慮到自己可能幾年時間都見不到魈,賽特斯仰天吹了一遍口哨,拖長了哨音像是在呼喚什麽。

在長達半分鐘的哨聲過後,一只白色的大鳥出現在他們上空,舒展著翅膀在半空中盤旋,似乎註意到了它地面上的主人,緩緩支著大爪降落在主人的小臂上。

"這是啾啾。″

比一般鳥的體型都肥大的鳥站在賽特斯的胳膊上紋絲不動,穩穩當當,這臂力讓魈驚訝了好一陣。

"我會將想說的話寫在紙上,然後托它傳達。″

賽特斯輕輕撫摸著信天翁的腦袋,目光柔和的仿佛在看自己的孩子,然後將它向魈這邊遞了遞:"啾啾,能記住魈嗎?″

"咕咕?″啾啾歪了歪它肥唧唧的腦瓜,顯然沒理解。

賽特斯無奈--看來不行,啾啾的智力仍舊只夠記住他一個。

"看來,是收不到魈的回信了…″

他有些失落撓了燒自家毛孩子被毛毛堆出的雙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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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到了。

在長達近一天的跋山涉水後,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層巖腳下的礦洞。

--洞口被幾個簡易的護欄阻擋,此時又正逢傍晚,天色暗淡,洞內愈發幽深昏暗看不到一絲光亮,隱約能聽到洞內深處滴答的水聲。

"穿過去,便是須彌境內。″

魈一雙赤金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線下襯得散發琥珀色的光澤,美的吸晴,怕是提瓦特最珍貴的玉石也抵不上它的幾分。

這個荒廢的礦洞看似不起眼,但既然魈都肯定了它確實是,賽特斯自然沒有過多疑惑。

"我還有事,告辭。″

完成護送的任務,魈將替賽特斯拿了一路的包袱歸還,一如既往的匆忙,頭也不回的轉身就要離去。

望著魈的背影漸行漸遠,賽特斯也做好了正式告別璃月的決定,向著魈離開的方向大聲吐露著對他的感謝。

驀然回首。

魈下意識看向數秒前還站著青年的地方,眉宇間隱忍與克制稍縱即逝。

--賽特斯已經走了。

魈輕抿著唇,用極小的聲音說道:"…一路順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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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直接到須彌了寶子們,會見到柯萊提納裏,不久後還會見到賽諾卡維和海哥。

--感覺到了須彌會被多莉褲衩子都騙光是為什麽?

瑯曜:大意了,忘了教孩子警防詐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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