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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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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剛看到的是艾津吧。”法羅綁在手臂上的紗布已經變紅,他臉色蒼白,嘴角咬著一根修覆液,含糊開口道。

韋爾聞言這才朝在自己旁邊趴了好一會兒的人看去。

法羅想要一口氣喝完修覆液,才剛吸一口,動作就突然停了下來,他不得不慢慢調整呼吸,壓下那股肚子裏不知道哪個器官罷工的痛意,最後小口小口地嘬著那點修覆液。

察覺到韋爾的視線,法羅斜眼看去,不是他故意不尊重人,而是本來從原來休息的地方來這城區邊緣的一路就已經走得十分勉強,當時還是澤魯接了他一把,不然就要直接倒在半路上了。此時趴在這脖子也不好受,壓著的心肝肺更是呼吸一次抽痛一次,是以,法羅只能這樣表達自己的關註。

到底不是般念,法羅沒好意思一直這樣,是以很快就轉回了眼珠,視線重新落在海面。

“認識艾津?”韋爾開口道。

法羅和韋爾都沒有壓著聲音說話,就在旁邊的澤魯此時也側頭朝韋爾看了過去。

“你也認識?”法羅夾在兩人中間開口道。

韋爾沒有回答法羅的問題,而是直白道:“澤魯,付醫生,法羅,般念,第谷,斛瑟——”

韋爾說完突然頓了一下,他側頭朝津緹問道:“我沒記錯吧。”

津緹點頭說道:“沒有。”

韋爾聞言才繼續把話說完:“有沒有還能救一救的?”

法羅心裏很感激,因為他問的不是還有誰活著。

事實上從海裏上來到現在法羅也沒有主動去關註活著的人,就只是自己呆著,他覺得自己要緩一緩。

可再怎麽樣跟著一起上來的人就那麽多,法羅沒有傷到眼睛,即便心裏告訴自己現在不要去算誰活著誰死了,但眼睛的餘光總有自己的想法。

那個說如果必死不要救他的第谷不見了,斛瑟的腿被咬沒了將近半條,一直可惜不是軍籍不算軍功的般念也“白死了”,付醫生雖然被救了上來,但至今沒醒,生死不明。

還有更多法羅認識,記得名字的人,現在都找不見了,三所軍校的尖子生來的時候就沒多少人,現在零零散散的,更少了。

除了他認識的,海裏還有更多他不認識的軍人。

般念腦子想了很多,等他再開口的時候卻發現好像也沒過多久。

法羅說:“付醫生,救活了他就能活更多人,然後就是我。”

韋爾看著面前笑比哭還難看的人,神情覆雜。

澤魯將手掌放在了法羅腦袋上用力揉了揉,他開口的聲音很沙啞:“別學般念說話。”

法羅垂下了腦袋,張口狡辯卻發不出聲音,他說的是:“我學也學不像。”

底比斯,所有人關註的都是先後從下福區流出來的視頻,第一個是海盜王的直播,除了一開始錄到了梅鯨,之後畫面就一直在晃動變化,再沒有現場的信息。第二個是一個大俯拍,所有人都清楚地看到了那幾頭梅鯨的大小,也都看到了在梅鯨身上就像是螻蟻的人,看清楚了他們是怎麽把炸藥安在梅鯨身上,也看到了血肉橫飛的爆炸場面。

畫面過於血腥以至於在網上流通沒多久就被處理了,還沒等群眾抗議,視頻就又重新出現,只不過最後面爆炸的場面被模糊處理了。

即便如此那大塊的紅還是無比刺眼。

不知道怎麽的,就連那兩個英雄的臉都被遮住了,有人懷疑是最高城最高位的那位幹的,有這想法的人不在少數,可惜他們怎麽從這個結果倒推都想不出君帝這麽幹的原因。

就靠一把尖刀,一枚在安裝爆破之前毫無用處的炸藥,兩個瞧著年紀不大的海盜就義無反顧地闖進了5頭梅鯨聚集的地方。

底比斯崇尚強者,殺梅鯨就是強者的行為,至於海盜身份?在那個時刻身份是最不值一提的事情,雖然有人懷疑是君帝幹的,但沒人覺得會是這個原因。

事實上也確實不是君帝幹的,一些貴族倒是想處理這個視頻,只不過被人捷足先登了。

是以幾個家族的小輩聚在一起的時候還相互試探,想知道到底是誰手那麽快。

試探了半天也沒人承認,不過彼此心裏都有了些證據,這場各懷心思的聚會只是漫漫長夜的開場,各回各家後又是一番推理。

大眾不敏感,主要的視線都在那兩人和梅鯨的對戰中,可多看幾遍難免就會有人發現其中有個人就是那個殺變異海獸的混血——艾津·尤伊斯特!

他的身份早就被人扒了出來,孤兒,就讀於第一軍校,曾任軍校的巡邏隊隊長後被撤職。

更詳細的事情也都被一一扒出,大家拿著放大鏡看艾津的在校經歷,甚至有人有鼻子有眼地說艾津可能和那病弱早死的三皇子有暧昧!

民眾吃瓜,但上位者關註的事情會更多更細,最終的落腳無非在一個利字上。

梅鯨的強大毋庸置疑,所以大家越是崇拜和梅鯨作戰殺掉梅鯨的英雄,在一切都明朗後就越是會動搖對基因本位的認同!

在這場絕地反殺裏,最出彩的,有效攻擊最多的除了自我放逐的海盜之外就是那個混血!

而底比斯百年來一直強調的就是類魚基因越純粹的人越強大,而薩瑟蘭家族又是這其中最強大的家族。

可這次也有主顯和斯珀納在場,但他們除了朝藍穗呼救以外沒有給大眾留下更多的印象。

至於下海殺海獸那是他們應該做的事情,算不得什麽亮點,得是戰功耀眼才行,可惜在與強大的梅鯨對峙裏,他們連面都沒有露。

這就算了,薩瑟蘭家族尊重更強者,所以藍穗可以不屈於權力,這未嘗不是薩瑟蘭家族的大格局。

可這一切都建立在最基礎的基因本位邏輯上,英雄可以是任何人,但不能不是純類魚基因者。

三皇子府裏,赤黑猛松了一口氣,緩過神後對老管家道:“幸好你動作快,殿下差點就暴露了。”

管家微微瞇著眼,笑道:“現在最要緊的可不是咱們殿下的暴露,大家的心都牽在別處呢,我們為己未嘗不是幫了別人。”

赤黑不喜歡他這麽雲霧繚繞的說法,但確實又是他反應最快處理了流通出來的視頻,是以赤黑捏著鼻子沒走人,而是耐著性子不讓話落在低聲,應道:“幫了誰?”

像是看出了赤黑的心裏想法,老管家這次直白笑道:“貴族,君帝。”

赤黑聞言嘆了口氣,沒聽明白但也不想再問了,至少結果已經是好的了。

話題重心的主角此時還漂在海上。

奧伯蘭抓著艾津的手,感受到他流失的體溫,著急了起來,埋怨葆亭真是個廢物,什麽都給他頂配,現在找人都找不到。

艾津察覺到了奧伯蘭的煩躁,他勉強伸出手指在奧伯蘭的眉心點了點,啞著聲音說道:“別生氣,不出意外葆亭肯定能找到你。”

“是我們!”奧伯蘭加重了語氣打斷道。

艾津嘴角維揚,卻沒有接他的話,自己的身體現在是什麽情況他再了解不過了,都已經不是疼痛的事了,艾津覺得自己的呼吸都開始變得慢了起來,至於越來越冷都算是小事。

一開始他為了保持能量一直沒怎麽說話,現在開口變得越來越困難時,艾津卻想絮絮叨叨了。

“對不起啊。”艾津的腦子已經有些難以轉動了,不知道想說什麽,想要說的卻顛三倒四組織不好語言,可是他怕自己現在不開口就來不及了,所以才有了這一句沒頭沒腦的道歉。

“閉嘴!”奧伯蘭眼眶立馬紅了,他故意惡狠狠地罵道,

“我好像...從來沒和你.....說過我.....小時候的事情。”艾津說幾個字就要大喘幾口氣:“其實,也沒什麽好說的,我,我一直是個很沒意思的人。”

“閉嘴!不許說了!你給我保存好體力!”奧伯蘭一只手扶著托著艾津身體的碎肉,一只手抓著艾津幫他趴穩,此時再沒多出來的力去阻止艾津不合時宜卻又合情合理的表達欲。

“葆亭!你他媽——”

“謝,謝謝,你喜歡我”

奧伯蘭垂下腦袋抵在艾津脖頸裏,乞求道:“別說了,求,我求你別說了。”

奧伯蘭的眼淚止不住地流,他語無倫次地求著艾津:“別說了,葆亭,葆亭就在來的路上了,你這次,這次怎麽都能進藍穗,戰功足夠了,足夠了,艾津你別睡,你別睡,我讓你別睡聽到沒有!你別報覆我,我對不起,不該用假死的手段,不該讓你傷心,你別嚇我!你別這樣好不好。再撐一下,不要多久,再撐一會兒,相信我,我們都能活!”

艾津的眼睛裏蒙著水霧,很難看清楚事物,耳邊也像是有罩子一樣,聽聲音模模糊糊,他的心因此變得快速慌張起來,即便知道眼淚蓄不住流下後就能再次看清,可這就像是死亡前的排練,先程度較輕地讓人感受一遍與這個世界失去聯系的感覺。

“奧,伯蘭,奧伯蘭。”艾津的語言系統徹底崩潰,只是重覆喊著奧伯蘭的名字,連旁的任何話語都開不了口,他本就不大的世界最後坍縮成了三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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