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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伯蘭再次從治療艙醒來時嘆了口氣。

虛弱針他好久以前就在打,為的就是坐實自己體弱,放松外界對自己的註意力,可之前也不會向現在這麽頻繁的體力不濟。

他抓了抓自己的頭發。

付醫生的聲音傳來:“醒了就去替艾津,人家還受你牽連領著罰在那。”

“什麽意思?”奧伯蘭擰眉問道。

“本來就有很多人看不慣艾津當巡邏隊隊長,這件事就是個撕開的口子,蒼蠅聞著味密密麻麻的都湊了上去。”付醫生低頭配著藥劑,隨口回覆奧伯蘭道。

“罰什麽?”

“蜿蜒道。”付醫生拿著配好的藥朝奧伯蘭去,說道:“殘留在你身體裏的藥素有一部分被藥性中和身體代謝掉了,剩下的因為沒有那部分成分的克制,依舊殘留在你的身體裏,已經在慢慢發揮毒性了。”

奧伯蘭掩在劉海下的眼裏神情莫測,再擡頭看向付醫生時不再是往常偽裝的模樣。

付醫生被他的眼神看得心口一縮,反應過來後眼裏滿是厭惡,擡手就將藥劑丟在了奧伯蘭懷裏邊走邊道:“我沒有你之前那個藥完整的配方配不出解藥給你,這是讓你拿給給你配藥的人參考的。”

沒聽見奧伯蘭的聲音,付醫生在心裏罵了句小瘋子又接著開口道:“你現在是我老板,害你我沒好處。”

“我知道。”奧伯蘭將藥劑收好慢悠悠開口道:“這事不歸你管所以不會給你加工資的。”

付醫生壓下心裏的氣,強行將視線從電鉆上收回,怕自己一開口就說些惹怒老板的話,付醫生氣血上湧一張清秀的臉紅的有些扭曲。

奧伯蘭將實驗室的號碼給了付醫生說道:“有什麽需要可以聯系這個號碼,具體的一些關於研究活動的規則他們會告訴你,缺錢就申報,一般情況下都會批。”

聽到奧伯蘭說什麽研究規則時付醫生沒忍住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

奧伯蘭微微擡眉,也沒說什麽,只是用手指又點了點那個號碼,話裏有話道:“你會需要的。”

付醫生現在不想看到奧伯蘭,他怕自己再多看兩眼就要拔電鉆,手已經開始癢了。

付醫生的動作奧伯蘭看得分明,他本來都走到門口了又突然停了下來說道:“付醫生,我要是你我現在就聯系。”

“快滾!你再多說一句我連著那幾臺治療艙一起給你丟出去!”付醫生暴躁道,說完還不解氣,罵罵咧咧道:“聯系聯系,你以為是靛7實驗室啊!”

靛7實驗室,底比斯科研水平和科研成果最高最多的實驗室。

可以讓人在海底短暫自如變人魚活動的魚藍素就是靛7實驗室研發的,後來換了領導人,靛7逐漸轉到大眾視野外變得低調,雖然這幾年沒有再出什麽大的成果,但在科研這塊的地位,靛7已經不可撼動。

奧伯蘭看著狂暴的付醫生咧嘴笑了笑,隨即在他的怒視下施施然地離開了。

奧伯蘭沒有馬上去找艾津,清醒過來之後他總是忍不住回想艾津摔下墻那一下自己為什麽要去救。

他不是在第一軍校才認識艾津的,早在奧比斯莫大橋他就知道他跟藍穗有關系,很能打這點在他和泰豐碰上時也再次證實了。

問題就是。

明明知道他強,自己還是產生擔心並直接出手了,可那他媽就只是一堵墻!

這很奇怪。

奧伯蘭討厭意料之外的事情。

就像現在明明打算先把藥放回寢室,卻還是不受控制地朝蜿蜒道走去。

蜿蜒道上艾津不快不慢地跑著,面露病態的紅色,嘴唇卻發白,即便這樣艾津也沒有露出他的魚鰓。周圍圍觀的人很多,大多都保持著沈默,奧伯蘭掃了一眼,沒在他們眼裏看到對強者的敬畏,反而是一種忌憚。

一種對非純種類魚基因的忌憚以及壓制的欲望。

“他是混血。”

“他媽的這年頭混血都這麽強了?他是不是用藥了。”

“也不是不可能,他能買到私藥?”

“你他媽是不是傻,他要是用藥了直接向學校舉報!”

三三兩兩聚在一起的人傳出惡意的揣測。

奧伯蘭聞言眼裏的不快更甚,他最恨基因決定論,也恨受這種論調進一步產生的群體優越感,都人不是人,魚不是魚了,還又看不起人也看不起魚。

“別人強就是用藥了,我看你這眼睛紅的都可以直接蘸水當染料了。”般念嗤笑出聲。

“你他媽說什麽呢?”

般念站著不動覷了那人一眼,就體型而言般念看著就要比說酸話的那小群人強壯,見他們忿忿不平卻又躊躇不已的樣子,般念收回了輕蔑的視線,隨即跑上了蜿蜒道。

他對混血沒什麽意見,但他信事實,前線強大的人無一不是純種類魚基因的,類魚基因就是要比混血強,如果出現了強大的混血,這意味著純種的上升空間更大。

混血就是純種的下限。

這是事實。

奧伯蘭看見自己的寢室裏的那幾個都跑了上去,受他們的影響,陸陸續續地也有人跟了上去。

蜿蜒道一時變得擁擠起來。

奧伯蘭站累了幹脆找了個地方蹲了下去,後面趕來湊熱鬧的人看見他的頭發便主動離他遠了些。

不知道過了多久,有人堅持不下離開了跑道,有人看著艾津的身影極其不甘心臨走還要撞他一下,艾津一下沒躲開,雖然沒摔倒,但也踉蹌起來。

其他人的眼睛紛紛一亮,越來越多跑不動的人咬牙怎麽也要撐著一口氣去撞艾津。

大家的想法都很直白,留到最後的強者可以是任何人,就是不能是艾津這個混血。

般念他們沒有去幹齷齪的事情,但身體的疲憊也讓他們對一直勻速跑的那個身影產生了一點優越感被挑戰的微妙情感。

斛瑟撐不住先離開了跑道。

又過了兩圈第谷不甘地離開,即便手腳發抖,他也死死地盯著艾津的身影。

越來越多人跑不下去了,他們相互對視了一眼就交流定下了下流的計劃,他們拖著沈重地步伐朝艾津聚集,法羅和般念被擠到了一邊。

艾津眼眸黑黑看不清神色,身體的疲憊讓他的思維都有些渙散,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少圈。

艾津大口大口地呼吸著,熟悉的瀕死錯覺再次出現。

他用力地眨了眨眼,想要看清楚前面的路,但黑影推搡著闖入他的視線。

慢半拍的,他感覺到了從身體傳來的疼痛,就在他咬咬牙想要自我爆發跑出去時,他被擋住了,趕在他擡手推開之前,淺金色的頭發先闖進了他的眼簾。

純靠意志擡起的青筋已經爆出的手悄然放下,雖然每次碰到奧伯蘭都會發生不好的事,但潛意識裏艾津覺得他可以信任。

奧伯蘭突然出現徹底打亂了那些人惡心的計劃。

對於不受寵的混血皇子,他們也不畏懼,到底也不敢真的傷到人,吊著氣嘲諷了幾句後眾人陸續散開。

法羅和般念也沒有繼續強撐著跑下去。看著暈倒在奧伯蘭懷裏的艾津,般念心裏突然又平衡了起來,他打量了下奧伯蘭單薄的身子,幹脆朝奧伯蘭伸手道:“我來——”

奧伯蘭在般念伸手就立馬抱著艾津側了側,將艾津離他的手遠了些。

察覺到自己幹了什麽時,奧伯蘭耳朵在一瞬間紅了起來,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麽,卻什麽都沒說出來。

奧伯蘭清了清突然啞了的嗓子,忍著尷尬若無其事道:“幫我把他放我背上。”

法羅和般念都沒想太多,三兩下就幫忙讓奧伯蘭把人背了起來。

“你可以嗎?不行我來。”般念對上奧伯蘭看不出什麽神情的臉,憑直覺判斷說道:“別還沒到醫務室你先趴下了。”

奧伯蘭動不動就躺治療艙給他們的印象過於深刻,加之相處了一段時間後奧伯蘭確實還比較好說話,般念便少了些顧及。

法羅雖然沒開口,但從他的眼神表露的意思顯然和般念一樣。

奧伯蘭咬了咬後槽牙說道:“沒事。”

法羅和般念對視一眼倒也沒說什麽。

艾津瞧著瘦瘦的但重量確實不輕,奧伯蘭暗自用力將艾津又往上托了托。

法羅瞥道他的動作,直接扶著艾津的背,對上奧伯蘭看來的眼神時,他淡聲道:“走吧”

奧伯蘭收回視線,自我說服著反正也不在薩利城裏,不需要時刻警惕著病弱人設被戳穿,那也沒必要較真再打虛弱劑了,有毒素殘留不說,還影響其他正常活動。

艾津的雙手耷拉在奧伯蘭肩前,占據了奧伯蘭一大半的餘光視線。

沒想到這人手還挺細,但奧伯蘭知道這雙手可以爆發的力量能有多大,奧比莫斯橋上艾津拿唐刀砍海獸的畫面閃現在他腦海。

就是這樣一雙不算強壯的手,一刀一個兇猛的海鳥。

除非準備充足,不然海戰時不可輕易使用傳統槍炮,噪聲會使生活在淺海區的變異河豚自爆,它的鮮血會引來大型變異海獸。

這也是為什麽軍校異常重視體能,在戰場上能殺不行,得一直能殺才能活下去。

奧伯蘭思維發散零零碎碎想了不少事情,突然他僵在了原地。

因為他的動作,本來扶著艾津的背跟著走的法羅也被迫停下。

“怎麽了?”走在前面的般念回頭,看了看沒什麽表情的奧伯蘭又看了看同樣一臉懵的法羅開口問道。

法羅看向奧伯蘭,奧伯蘭勉強從艾津側臉蹭到自己鰓處的敏感抽離,緩聲道:“沒事,走吧。”

一路上奧伯蘭忍得難受,雖然類魚基因在他身體裏是隱性,但類魚基因控制的器官他也是有的,他這種情況只有在強烈刺激下外鰓才會顯露,比如打魚藍素或者在深海裏快要窒息時。

艾津的頭垂下,他臉頰以及稍稍有些硬的頭發隔著奧伯蘭的皮膚蹭在他敏感的鰓上....

“奧伯蘭你怎麽了!”法羅餘光一瞥發現奧伯蘭一張臉漲得通紅。

般念急道:“我就說我來背把,你逞什麽能!”

“快快松手,我來我來,別你又連累了人艾津。”般念脫口而出道。

奧伯蘭:???

奧伯蘭看著法羅猶豫的樣子,開口道:“你說。”

法羅輕咳解釋道:“我們都聽說了,艾津是給你打掩護翻墻出校被抓的,你躺治療艙去了,學校就拿艾津知法犯法重罰他,他已經不是巡邏隊隊長了,這要是再把你壓暈,不說會不會有人拿傷害皇子說事,接下來就只有他受針對。”

奧伯蘭眼眸晃動,視線最後落在艾津蒼白的臉上,沒有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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