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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決戰(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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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決戰(2)

夜晚如期而至,愛維格和雪岑特隱去身形,混在入城平民中重新潛入了城裏。

去往皇宮的路上,他們看見了熟悉的面孔——邊防軍人似乎化整為零,帶領著在圖爾克依思裏所有能調動的人力,挨家挨戶去將人勸去敦可布勞魔法學院。

而在學校門口,愛維格看到了許久未見的沙夫特院長,他與莎比妮一同帶著自己的學生們登記平民姓名,然後將他們一一分散到學院各處的建築裏。旬納爾和絲碧格萊也在幫忙,她還看到了克裏斯和艾伊弗,兩個孩子正跑來跑去,盡可能分擔著學長學姐和老師們的工作。

維森伊希組織起七年級的孩子維持秩序,給每一位進入學院的人分發學院地圖。每個人都在用自己的行動保護著那些暫時還不能知道真相的人們,所有人都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我們也不能掉鏈子,”愛維格輕聲說道,將視線從熟悉的人們身上撤回來,操縱飛行術繼續向皇宮飛去:“走!”

他們按照希特爾告知的密道,從維森塔一層處不顯眼的洞裏爬進去,一直從皇宮廚房竈臺後爬出——也得虧現在沒燒火做飯,不然他倆可就要變成純正煙熏肉了。

愛維格剛一爬出,就感覺到一股壓抑的力量在擠壓心臟。她環顧四周,發現這裏到處充斥著來自已經碎裂神格的金色光點。

“即使海神還未降臨,這裏也已經到處都是祂的氣息了。”雪岑特費勁地爬出來,張開雙臂,乖巧地讓愛維格施加清潔術。他也有些不適地蹙著眉,嘴巴抿成一條線,嘖了一下:“真難受,我現在感覺我左胳膊在隱隱作痛。”

雪岑特的紋身沒法像神信物一樣摘下即可,只能把它用寫了咒文的繃帶纏起來,盡可能屏蔽來自耶爾史頓德的氣息。公爵閣下有些不適地轉動著左手肘,四下看了看,問道:“希特爾還沒來嗎?”

他話音還未落,不知道哪裏發出“咕嚕”的聲音。雪岑特眼睛瞪大,汗毛直豎,長劍轉瞬間出現在手裏。愛維格也警惕地召喚出火球,就看到他們倆附近的地磚猛地一顫,一只大手把地板直接托了起來。

“你們還挺準時的嘛。”希特爾從密道裏爬了出來,身後跟著兩位士兵。他站起身活動活動筋骨,看向拿著劍的雪岑特:“嗯?出什麽事兒了嗎?”

“沒事沒事。”雪岑特擺擺手,將劍收了起來:“我們趕緊走吧。榮譽大廳往哪兒?”

希特爾示意他們跟上。其中一位士兵謹慎地將門打開一條縫,觀察片刻之後,迅速打開門跑了出去。愛維格幾人趕忙跟上,一行人放輕了腳步聲,快速穿行於比往常安靜太多的皇宮裏。

這座被譽為“海恩帝國上的綠寶石”的皇宮依然輝煌,但不論是盛放的溫特玫瑰還是米勒德山茶,都莫名其妙籠罩入以一股陰森的氛圍裏。墻上浮雕上的人物似乎在帶著獰笑俯視他們,花窗上的花鳥蟲魚也像是變了個物種,看上去隨時準備沖出來給他們一口。

幾人或跑或停,盡可能避開所有走來走去的黑衣人。跑過一/大片帶著噴泉的花園口,希特爾靠在墻上,身影被一片樹影覆蓋。他往門口瞄了一眼,快速縮回身子,打了一個“敵人過多”的手勢。

“換個位置。”希特爾用口型說道,打了個“趕緊走”的手勢。幾人默契地準備彎下腰,掠過開著的窗戶,繞進花圃中去——

“幾位做賊挺專業呀,”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聲音在腦袋頂上響起。安拉斯帶著點調侃的笑意,站在宮殿房頂上,笑瞇瞇地看著酷似“甕中之鱉”的一行人:“需要我提醒你們往哪裏走嗎?”

“走!愛維格!”希特爾反應最快,猛地將小女巫推出了包圍圈,鏗鏘一聲,擡劍擋住了黑衣人的一擊:“榮譽大廳在這座宮殿的正東,快!”

愛維格被推得一個跌列,卻借著這股勁兒頭也不回的跑開,幾息過後身影便消失在所有人的視野裏。黑衣人正要分出一部分去追擊,一塊金色的盾牌破風而至,險些擊碎了那人本來就不直的脊椎。

那人慘叫著趴在地上,身子劇烈抖動,像一尾出水的魚,痛苦地抽搐著。

雪岑特一腳踢開那不停蛄蛹的黑衣人,手持著劍與盾,攔在愛維格消失路上。他舉起盾牌,長劍直指幾人的胸口:“殺了我,再去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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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爾利希晚飯還沒吃完,就又被安拉斯叫去了榮譽大廳。他陰沈著臉,垂著眼睫,脧著那“罪魁禍首”:“又做什麽?如果還是祈禱,我已經說過了,我最後一個就可以。”

安拉斯卻哈哈一笑,讓開了位置,將擋在身後的祭祀臺露了出來。艾爾利希掀起眼皮,猝不及防,直接對上了被徹底做成可食用人牲的女王陛下。極具沖擊力的模樣和氣味一拳打在了年輕男爵的胸口上,精神繃到極致,過載的信息將一切理智沖擊碎裂——艾爾利希踉蹌著後退,後背撞在了墻上,他捂著胸口,直接吐在了腳邊。

“哈哈哈哈……年輕的孩子,就是經歷太少了。”安拉斯愉悅地看著艾爾利希吐得滿頭冷汗,身體都在打冷顫,這才舉起手裏的魔杖揮舞了一下,治愈的綠色光芒很快便籠罩了快把心肝都吐/出來的人:“將最高貴最完美的人獻祭給海神,祂將在今夜午時降臨!”

安拉斯的話語好似交響樂開唱揮舞的指揮棒,隨著節拍,屋中的一切好像突然活了過來——亮起的魔法陣,陣中低吟咒語的黑衣人,光芒與低語交織成押韻的詩句,在升騰,在塗抹,在腦海裏寫出狂歡的詩句,拉扯出一道深/入骨髓的筆跡!

艾爾利希喘息著,看向中/央逐漸亮起血色/魔法陣,如有實質的寂靜與血腥味一起侵染周遭,無形手在彈撥著神經末梢,用他人的刺痛與恐懼奏鳴著與心跳共鳴的樂章。

他用力的呼吸,似乎不用力就會讓這生理性的行為自動停止……冷汗將睫毛浸/濕,滴下濃稠如血液的汗滴。艾爾利希感覺鼻端溫熱,用手一抹,居然留下了鮮紅的鼻血。

站在花窗下的安拉斯正在來回跺步,高聲念誦著以海利格語寫就得祝禱詞。周圍幾個黑衣人接連倒下,白色的亡魂從他們身上被抽取,流到了祭祀臺處。魔法陣的紅光越來越刺眼,蒸騰起的黑煙在魔法陣正上方凝結旋轉,好像一個可以通往未知世界的通道。

愛維格用魔法悄悄在墻上轟了一個洞,剛一爬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末日一般的場景。她倒吸一口冷氣,手忙腳亂地藏在附近的大花盆後面。

“我的天……”她探頭看向那不詳的黑色雲團,琢磨著要用什麽魔法才能破壞——

“別出聲!”

艾爾利希將愛維格的腦袋壓了下去,擋在她的身前,把小女巫遮得嚴嚴實實。他低聲說道:“你怎麽這個時候才來——現在用魔法沒有用,神眷者無法進入魔法陣!”

愛維格卻沒想到這個時候會遇到艾爾利希,乍然間被熟悉的體溫籠罩,還有那帶著關心的語句……她感到鼻子微酸,趕緊將註意力重新集中在正事兒上:“這個魔法陣必須破壞!有什麽辦法嗎?!”

艾爾利希卻沒有立刻回覆,微微蹙起眉頭,眼神一直在往大門口瞄去。他的手攥了又松開,深呼吸的時候都在顫/抖。片刻之後,年輕人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撇過頭,輕聲說道:“交給我。”

安拉斯這會兒看著逐漸成型黑色雲團,站姿放松,看上去非常滿意。他看著艾爾利希緩緩沖他走了過來,聲音裏帶著難以遏制的喜悅,聽起來更像是在朗誦什麽詩歌一般:“哦親愛的菲納茨恩男爵閣下,您是來慶祝我主的降臨嗎?”

“當然,安拉斯,忠實的海神崇拜者。”艾爾利希背在身後的手臂袖子裏劃出那把曾經刺向過愛維格的詛咒魔刃,仰起頭,帶著些快意的笑意:“我是來給偉大的海神送上來自人類的禮物。”

男爵的笑容越來越大,一雙湛藍色的眼睛裏帶著殉道者一般的堅定:“為祂送上,來自背叛者的心血!”

“攔住他——!!”

安拉斯的聲音中的喜悅徹底消失,尖利如指甲刮在了玻璃板上——可他們都沒有艾爾利希快,男爵毫不猶豫一刀刺入了心臟,血液順著刀刃噴湧進了祭品的身上!

原本成型的黑霧一剎那炸成數團,泛著紅光的魔法陣像是現世接觸不/良的電燈泡,光芒閃爍之間刺啦作響,深淵中不知誰的哀鳴回蕩在地動山搖的大廳裏,花窗都被那震耳欲聾的鳴叫震出無數細小裂紋——綴在天花板上的水晶燈不堪重負,在劇烈搖晃間墜/落,砸散了半空的黑霧,直直將大理石板的地面砸得凹陷。中/央的大魔法陣徹底歇菜,重新變回了毫無用處的地面塗鴉。

“不!!!不!!!”

原本完美隱身的黑衣人們不知從哪個犄角旮旯裏出現,像是曾經藏在陰暗縫隙中的蟑螂群一樣沖向倒地的艾爾利希——可依然有人比他們更快!

颶風掀開人群,帶著閃電的風暴團環繞艾爾利希身周,愛維格閃現到年輕人的身邊,把所有陰暗的爬蟲全都打飛到墻上!

“都給我滾開!”小女巫從未發出過如此憤怒的咆哮,像一只護崽的雌獅,手中的魔力匯聚成白色閃電,將一群黑衣人電得倒地不起:“滾!”

風暴在兩人身邊圍成守護結界,前赴後繼的黑衣人終於停下的腳步,忌憚地在他們身邊繞來繞去。

愛維格跪在艾爾利希身邊,她不敢直接拔刀——她清楚艾爾利希為什麽這麽做,便等了幾秒,直到那祭品身下的小型魔法陣徹底熄滅才趕緊止住了他不停流血的心口。方才還能在海神即將降臨的恐懼中談笑自如的年輕人現在臉色煞白,呼吸清淺,手上的皮膚冰冷黏膩,只有一雙湛藍色眼睛還如同寶石一般清澈見底。

“老……老師,老師我做到了,”艾爾利希說話斷斷續續,生氣在他的臉上肉眼可見的迅速流逝。他靠在愛維格懷裏,眼睛像每一個希望得到誇獎的孩子一樣,亮閃閃地看著愛維格:“您曾經問過我的問題……我回答了,這個答案……我做對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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